《无声共振》雉尘

7、间隔 三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顾衔声这天出门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鹿鸣开车，车子停在声核科技马路对面，没有直接开过去。

　　“要不要现在进去？”鹿鸣侧过头问。

　　顾衔声看向对面大楼外墙，玻璃反光。他指尖在膝盖上轻敲几下，节奏很慢。

　　“再等十分钟。”

　　鹿鸣应了一声，不再搭话，低头继续整理节目文稿。

　　顾衔声靠在车窗上，脑子里反复回想上一次回声舱里的场景。迟让单独隔离样本这件事，他之后想了很久，依旧判断不出对方的用意。他不清楚这属于项目内的特殊操作，还是只针对他个人。

　　十分钟到。

　　车子开到大楼正门。顾衔声下车，和鹿鸣简单交代一句，独自走进大厅。

　　前台这次有人。看见顾衔声，前台直接核对信息，放行。指纹门禁识别通过，绿灯亮起。

　　迟让已经在走廊等候。依旧是简单的长袖上衣，袖口整齐。见到顾衔声，他抬手示意，转身往实验室方向走。

　　两人一路安静，没有多余交流。

　　到回声舱门外，迟让开启掌纹锁。金属门弹开，舱内灯带还没启动，里面一片暗。

　　“今天测试内容是什么？”顾衔声开口。

　　迟让拿出手机打字，展示给他看。

　　「采集几组稳定状态下的基础振动数据。不需要长篇朗读，短句、自然呼吸、简单对话即可。」

　　顾衔声点头，抬脚走入舱内。迟让跟进来，走到控制台前开机。幽蓝色灯带沿着墙面依次亮起，亮度和上次一致。

　　顾衔声走到麦克风前站定，手搭在麦架。他没有碰那根暗红色编织绳。

　　迟让看向他，打字投到墙面大屏。

　　「放松，不用刻意调整呼吸。正常状态就可以。」

　　设备开始采集。屏幕角落跳出实时波形，线条平缓，跟着顾衔声的呼吸起伏。

　　前几分钟很平稳。顾衔声按照要求，读几句简短的文字，停顿，再读。地板持续捕捉振动，数据一行行刷新。

　　中途迟让暂停采集。

　　「休息两分钟。」

　　顾衔声停下，站在原地。他看向控制台方向，迟让正在翻看刚刚记录的波形。

　　“上次那条隔离的样本，你之后还会回看吗？”顾衔声问。

　　迟让抬起头，读懂唇形，思考片刻，打字投射屏幕。

　　「会。」

　　“用于什么？模型分析？”

　　「不用于模型。只是留存。」

　　顾衔声沉默几秒。

　　“项目协议里，所有采集样本都应当归入数据库。”

　　迟让继续打字：「协议允许项目负责人标记特殊样本，单独隔离存储，不参与训练。符合条款。」

　　顾衔声听完，没有继续争辩。合同他仔细读过，确实有这一条细则，当时没放在心上。

　　两分钟休息结束，测试继续。

　　后半段采集，顾衔声状态稳定。直到最后一组，迟让打字提出新要求。

　　「试着说一句没有实际含义的短句，不用带情绪。」

　　顾衔声应声，随口说了一句。话音落下，振动波形轻微上扬，幅度不大。

　　采集结束。迟让按下停止键。

　　「本次采样全部保存。正常入库。」

　　顾衔声走到置物台拿起手机。“结束了？”

　　迟让点头，关闭灯带。舱内光线褪去，只剩下走廊透进来的微光。两人走出回声舱，迟让锁上舱门。

　　“下次采样安排？”顾衔声问。

　　「一周之后。」迟让打字，「时间不变，下午三点。」

　　顾衔声记下时间。他看向迟让手腕，那条细银链还在。

　　“我先走。”

　　迟让颔首。

　　顾衔声独自离开大楼，回到车上。鹿鸣看见他，立刻抬头。

　　“完事了？这次顺利吗？”

　　“还好，只是基础数据采集。”顾衔声坐进车里，关上房门，“他保留了上次那段数据，单独存放。”

　　鹿鸣手里的笔顿住：“单独存放？没进项目数据库？”

　　“嗯。”

　　“合同允许这么操作？”

　　“条款支持。”顾衔声看向窗外街道，“但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鹿鸣思索片刻：“搞技术的人，有时候会留存特殊的实验记录，不一定有别的想法。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下次可以直接跟他提。”

　　顾衔声轻轻摇头：“暂时不用。继续按约定完成测试。”

　　车子启动，驶离声核科技门口。

　　实验室这边。

　　迟让回到控制台，调出本次全部采样文件，确认入库。之后切换文件夹，找到J-01隔离目录，打开上次留存的振动记录。

　　波形安静铺在屏幕上。

　　他手掌贴在振动板上，停留半分钟。没有新的振动产生，只有设备本身微弱的底噪。

　　手机弹出消息，是项目负责人询问进度。

　　迟让简单回复：采样完成，状态正常。

　　消息发送，他关闭页面，关掉控制台电源，离开实验室。

　　走廊安静，只有空调持续运转的声音。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