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共振》雉尘

6、余振 回声舱

　　回声舱的灯带慢慢暗下去。

　　顾衔声指尖还搭在麦架上，刚才敲出三短一长的力道很轻，指腹贴着暗红色编织绳，停了几秒才收回手。

　　迟让还靠在控制台边，没有动。墙面大屏上那个句号留在原地，停了片刻，文字自动清空，屏幕变回一片灰黑。

　　舱里只剩下地板微弱的设备振动。吸音棉把大部分声音吃掉，安静得厚重，不是普通房间那种轻飘飘的静。

　　顾衔声拿起置物台上的手机，解锁。屏幕亮起来的光落在脸上，他低头打字。

　　「这套采集结束了吗。」

　　迟让看他嘴唇，不用等手机举过来，就已经读懂。他走到控制台前，按了两下按键。机器传来一声很轻的提示音。

　　「本次采样暂停。设备待机，数据已经保存。」文字投在墙上。

　　顾衔声看向地面。振动板还在持续接收信号，他稍微挪了一下脚，屏幕角落一行小字一闪而过，是他脚步产生的波形。

　　「我可以出去了？」顾衔声打字。

　　迟让点头，转身走到金属舱门旁，手掌贴回掌纹感应区。门锁咔哒一声，外面走廊的冷光顺着门缝渗进来，切断舱内幽蓝色的光。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回声舱，重新回到走廊。中央空调的嗡鸣一下子清晰起来，和舱内的安静对比明显。

　　「实验室还有其他测试安排吗？」顾衔声问，声音不大。

　　迟让摇头，拿出手机打字。
　　「今天没有别的项目。剩下时间留给你调整状态，下次采样定在三天后。」

　　顾衔声记下时间。他抬手摸了摸耳尖，温度已经降下来，但想起刚刚在舱内的对话，依旧不太自在。他把渔夫帽重新戴好，帽檐压得略低。

　　「我先走，鹿鸣还在车上等。」

　　迟让看着他。
　　「我送你到门口。」

　　一路穿过走廊，沿途实验室依旧亮着蓝光，里面的工作人员各自盯着屏幕，没人抬头。快到大厅前台的时候，迟让停下脚步，在手机上敲了一行字，转向顾衔声。

　　「J-01样本的振动记录，我单独备份，不和项目通用数据库合并。」

　　顾衔声顿住脚步，看向那行文字。

　　「为什么单独备份？」

　　迟让打字：「这段数据不属于模型训练素材。」

　　顾衔声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他大概明白意思，却不想再多讨论这件事。

　　「我知道了。」

　　玻璃大门自动感应推开，外面是白日的街道，风迎面吹过来。顾衔声站在台阶上，转头看向迟让。

　　「三天之后见。」

　　迟让抬了一下下巴，算作回应。

　　顾衔声转身走向路边停放的车。鹿鸣坐在副驾，看见他过来，立刻降下车窗。

　　「结束啦？里面测试顺利吗？我还以为要耗更久。」

　　顾衔声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车门，隔绝了身后声核大楼。

　　「还算顺利。」他低声说，靠在座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鹿鸣打量他的神情：「怎么看着有点闷？回声舱那个地方，会不会压抑？要是不舒服，咱们可以和他们沟通调整测试时长。」

　　「不是压抑。」顾衔声顿了顿，「迟让观察得很细，很多我自己都没留意的小动作，他全部记下来了。」

　　鹿鸣愣了一下，随即叹气：「搞技术的人大多这样，习惯观察细节。不过只要不影响你的状态就好。对了，听众来信我整理了一部分，有不少人在问下一期《夜叙》主题。」

　　顾衔声拿出手机翻看鹿鸣整理好的信件，慢慢翻看，没再说话。

　　另一边，声核科技。

　　迟让回到回声舱。舱门保持敞开，灯带已经关闭。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刚刚的采集文件，找到J-01这条记录。

　　波形曲线平铺在屏幕上，前面一段平稳，在最后几分钟出现明显波动。系统标记：情感数据溢出。

　　他滑动进度条，停在顾衔声开口那段录音对应的振动波形。音频本身不会保存，只有振动信号。

　　迟让伸手，手掌贴在振动地板上。没有声音，只有材料传递来微弱的余震痕迹。

　　他盯着屏幕上起伏的线条，停留很久。

　　手机弹出一条内部消息，是项目同事发来的：
　　ECHO模型本次采集样本是否入库？

　　迟让回复：该条样本隔离，禁止入库。

　　发送完毕，他关掉控制台页面，起身离开回声舱，金属门缓缓合上。

　　走廊里灯光稳定，腕间那根细银链，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