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妄想症》窃花

7、画家 我和我未婚

　　灰白色的墙面在两侧延伸向尽头明亮的出口，阳光从玻璃门倾泻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许见的影子投在灰色地砖上，被拉得又细又长，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她抱着画正要推门出去，余光里有个白色的人影站在走廊中段的一根承重柱旁边。
　　她抬头，看到方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清瘦而线条分明的前臂，下摆规整地束在黑色西装裤里。衬衫领口处微微敞着，能看到一截细瘦的锁骨。头发还是三年前那样自然的黑色卷发，额前蓬松地打着卷儿，有些凌乱地散在眉骨上方。

　　许见自然地走过去，并没有打招呼，依旧往出口走。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人一直跟着她往外走，却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许见即将走到车旁边，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加快了，绕到她身前匆忙按住车门。

　　方觉站在许见面前，略显局促地低头又抬眼，有些不自在地问道：“你同意了吗？”
　　他悄悄地打量着许见的神色，似乎看到她微微抿了抿唇角，轻叹了口气。

　　许见搂紧了胸前的画，指尖扣住牛皮纸袋的边缘，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我答应了，之后有事会来和你协商。”

　　方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那双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陡然亮了几分。但随即那份高兴又淡了下去，变成了某种落寞的神色。
　　他垂下眼，带着一点期待地问道：“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聊一聊近年来发生的事情。”

　　许见有些犹豫，她看了一眼方觉，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画，心想反正以后还是要和方觉打交道，早晚都要把过去的事摊开来说明白，不如今天就说清楚。
　　她微微张口，正要说话——

　　另一侧的车门打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钻了出来。深灰色手工西装，剪裁利落地裹着宽肩窄腰的轮廓，内搭浅蓝衬衫，领带是暗纹的藏青色，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泽。

　　程聿礼一手搭在车门上沿，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弯曲，另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闲适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紧绷。他微微偏头，黑色细框眼镜后的目光犀利地扫过许见的脸，然后缓缓落在方觉身上。
　　“今天我和我未婚妻还有事，改天再和你吃饭吧。”

　　方觉转头，烈日的光线下，程聿礼站在车门边，身高腿长，五官张扬锐利，整个人被正午的阳光勾勒出一道金边，从发梢到西装裤脚都透着一种理直气壮。

　　两个人隔着车头对峙，方觉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扭头去看许见，声音有些发涩：“你们订婚了？”

　　许见还没来得及回答，程聿礼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他的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掌心贴上她的腰，手指微微收紧，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眼望向方觉，声音清朗：“是呀，前天刚刚订婚，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不用他说，方觉此刻也看到了许见的手。她无名指上那枚钻石戒指，在正午最烈的日光下折射出无数道璀璨的碎光，扎进他的眼底。
　　如此昂贵的戒指，三年前的他买不起，现在的他送不出。

　　方觉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好几秒，露出一个凄惨的笑：“你的戒指，很漂亮。”

　　许见低头，她也看到了自己手上的钻石，光斑落在她眼底碎成一片闪亮的水色。她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开心地回道：“谢谢！”

　　方觉不再坚持，说道：“那就下次再见。”
　　然后他转过身，白色衬衫的背影在阳光下晃了一下，一步一步往画廊入口的方向走去。

　　程聿礼微微皱了皱眉，看着方觉的背影消失后，搂住许见的腰说道：“快上车。”
　　他侧身让开门口，手掌搭在车门内框上以防她碰到头。

　　许见弯腰坐进后座，刚刚外面站了好一会儿，阳光把她的面颊晒出了薄薄一层汗意，细腻的脸庞上浮着淡淡的红晕。

　　程聿礼跟着坐了进来，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暑热。他抽出纸巾，轻轻地替她擦拭额角的汗，然后又拉起她戴戒指的那只手，拇指摩挲着冰凉的戒圈，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霸道：“结婚的时候再给你买个大大的戒指，省得有些人看不见，还以为你未婚呢！”

　　许见觉得好笑，但没有反驳他，问道：“你怎么来了？”

　　程聿礼哼了一声，薄唇抿了抿，才开口：“还不是不放心你。”

　　许见一听，赶紧把头靠了过去，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知道的，我只喜欢你。”

　　不知怎么的，明明许见从未表示过她喜欢方觉的话语，但程聿礼总是明里暗里的提这件事，还会为方觉和她说话吃醋。她解释过几次，但后来就懒得再说，毕竟方觉与她可是清清白白的合作关系，更何况三年前两个人散伙后就再未说过一句话。

　　程聿礼没接话，嘴唇却悄悄抿了抿，压下那点忍不住要翘起来的弧度。他抬手朝前面的吴叔说道：“吴叔，去六月黄，吃完中饭再回去。”

　　一听是六月黄，许见瞪了程聿礼一眼，眼睛圆圆地瞪起来，带着点嗔怪的意味。
　　六月黄是邻市最火的餐厅，一座难求，必须得提前一天预定，看来昨晚这人就想好了要来。

　　程聿礼佯装看不见她瞪过来的目光，依旧把头凑过来亲了几下。
　　他看到后座上包装好的东西，问道：“这是你买的画？”

　　许见点了点头，程聿礼也就没多问了，他对于许见偶尔买几幅画的事情习以为常。

　　到了六月黄，包厢临窗，窗外是一小片翠竹，午后的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细响。

　　程聿礼替许见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绕到对面落座。

　　两个人点完菜，服务员拿着菜单退出去带上了门，程聿礼就立刻把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开始了盘问。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透过镜片锁住许见：“说吧，今天都发生了什么事？”

　　许见喝了口茶，把贺闻声提合作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听到她要和贺闻声合作办方觉的画展时，程聿礼马上就不高兴了。他往后一靠，双手交叠在胸前，嘴唇抿成一条线，鼻梁上的眼镜都挡不住他眼里那股酸意：“我看你就是对他余情未了。当初他那样对你，你还同意帮他办画展？”

　　许见赶紧倾身过去，捏了捏程聿礼胳膊上的肉，“你可别乱说，我从来就不喜欢他的。”
　　“这次同意，也只是因为他画画的才华。再说了，为落魄天才重振名声的事，才能再一次证明我的眼光和水平。”
　　她说着挺了挺背脊，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一个自信的弧度。

　　程聿礼勉强相信了许见的话，他又追问她和方觉怎么遇上的。

　　许见只好细细道来，特意强调了两个人到车前才说上了第一句话，后来发生的事都是在程聿礼本人的见证之下，没有一丝一毫出格的地方。

　　程聿礼听了心里还是不痛快，他靠着椅背，两条长腿在桌下微微分开，手指转着面前的白瓷茶杯，嘴里翻来覆去念叨那两个字：“天才……天才……”

　　许见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正好服务员端着菜进来，一盘金黄酥脆的炸蟹腿摆在了桌子中央，冒着腾腾热气。她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个蟹腿，送到了程聿礼嘴边，“什么天才也没有你招人喜欢，快吃吧！”

　　程聿礼低头，就着她的筷子咬住蟹肉，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他嚼了两下，刚才那股酸劲儿就跟蟹肉一起被咽了下去，又凑过来，眼巴巴地望着许见，“快，再给招人喜欢的我夹一个！”

　　许见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笑出了声，肩膀轻轻颤着，又夹了一块蟹肉递过去。

　　程聿礼张嘴接住，这次还故意含了一下筷子尖，眼睛弯弯地望着她，眼底全是得逞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