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既定剧本》三月杏雪

3、A世界与B世界 14444

　　“十七岁……”
　　话说到一半，程屿却感到喉咙处仿佛被什么掐住了，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他偏过头，避开了奚音的视线，喉结再次尝试轻轻滚了滚，那股力量还在。
　　它…在阻止自己，操控着自己。

　　奚音还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催她。
　　她拉起校服外套的拉链，看着几步之外的少年。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有很多话要对她说，但一句都说不出来。

　　［叮-距离拯救对象‘程屿’十七岁，还有三小时二十三分。］
　　这条提示在她脑海中闪了一下。
　　奚音摸出藏在口袋里的手机，点开屏幕。
　　2020年5月4日，晚上8：37。
　　她是踩着春天的尾巴来的，明天才是《菊次郎的夏天》

　　她抬起头，看向程屿：“明天是立夏。”
　　“嗯。”程屿应了声。
　　奚音停了一下，然后说：“你十七岁生日过了吗？”她要确认系统的真实性，以及他说的十七岁。
　　“没。”
　　自己声音落下时，程屿的肩膀慢慢塌下去一点。刚刚还绷着的那口气，不知道怎么就散了。

　　奚音又等了起来，等他说出那句十七岁的后话。
　　可眼前的人却始终如今夜的风般，撩起波动，却不再回应。
　　她叹了一口气，声音很轻“不要再跟着我了，早点回去吧。”
　　程屿没有动，也没说话。
　　奚音走了几步，身后的脚步声没再响起。她松了一口气，以为他回去了。
　　直到拐过路口时，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盏路灯下面，没有动，也没有走，仿佛失去了灵魂。
　　奚音的指尖慢慢陷进手心，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

　　来到系统给她安排的家，已经晚上八点四十了。
　　她下意识探着身，勾玄关处的灯光键。等她回过神，想起已经不是在自己世界时，指尖下却摸到了熟悉的按键。
　　她轻轻按了下，刺眼的灯光瞬间亮起，将房间的模样显现出来。
　　玄关处的鞋柜、客厅的窗帘、沙发上的靠垫，都和她现实里租的那间一模一样。
　　甚至柜子旁的小推车上，还有着她一直没扔的小狗玩具和零食。

　　奚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走进去，把校服外套搭在架子上，闷头倒在沙发上。
　　她没有开窗，窗外的风太大了。她现在，不想再吹到了。

　　“系统，程屿到底有没有小时候那段记忆?”沙发下她闷闷的声音传来。

　　［叮-宿主请放心。通道修复后，会抹除你在那个世界的所有记忆。］

　　她默默在心里念着，会抹除所有记忆？
　　“那为什么，他说认识我，很早就认识我?”
　　而且…语气那么熟稔，眼睛望着她时满是失而复得。

　　［叮-系统正在检测。］

　　约莫一分钟后，它才给出了女孩答案。

　　［在宿主您来到这个世界前，已经有一位女孩进行了这个拯救任务，不过她任务失败了。］

　　［但因为她的因素，导致这一世的‘程屿’仍保留着上一世的记忆。］

　　“那个女孩，”她开口，“长什么样？”
　　系统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它才说：

　　［叮-权限不足，无法查询。］

　　奚音握着的那只手慢慢垂了下来。
　　她想起那首三分二十秒的曲子里，自己心底里无声的伴奏，自嘲笑了笑。
　　没想到这种戏剧性的事情能落到自己身上。
　　算了……

　　“只要阻止他乘车离开南城，任务就算完成是吗？”

　　［……对。请宿主认真完成任务。］

　　奚音没再说话，她走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水从指缝里流下去的时候，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那是她十七岁的模样，一个空壳的十七岁。
　　水龙头还开着，水声填满了整个卫生间，她伸手把水关掉。
　　镜子上起了一层雾，她的脸慢慢模糊了。
　　她没擦。

　　……

　　窗外的晚风还在吹，一个少年还站在很远的那盏路灯下。
　　与此同时，一横文字降落在这个世界各个角落。

　　［A世界10086系统所负责的数据显示异常登录B世界］

　　［请各个系统立刻检测所负责的数据，查看是否有异常。］

　　躺在椅子上的黑色团子，懒散地看了眼，随手向眼前小光点外围输入一段数码，放到箱子里。
　　然后，面无改色地回复总部。

　　［14444数据无异常。］

　　…

　　清晨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房间，淡淡的暖白漫过床沿。
　　奚音望着熟悉的天花板有一刻的呆愣。
　　要不是睡前设置好的闹钟响起，她都要以为这都是一场梦了。
　　她看了眼时间，早上7：10，时间还早。拖着鞋子来到卫生间，眼睛落在洗漱台上正在播放的视频，慢慢地刷起牙。

　　洗完脸，她回到床边拿书包，不知不觉看了眼窗外。
　　同一片清晨里，程屿已经站在了那棵梧桐树下，校服袖口还带着点凉意。
　　奚音从窗口退了回去。她拉上书包拉链，出了门。

　　背着书包走到楼下时，时间7：20。
　　阳光落在她轻抬的脸上，也落在那个立在树荫下的少年。
　　“同学，你认错了。”她说。
　　他眼底的暖意没有散，只是停了一下。像早就料到会听到这句话。
　　“这样啊。”他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他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隔了两秒，他才重新开口：“你今天……要去学校吗？”
　　很傻的问题，连他自己都知道，可他还是问了。
　　奚音已经迈出去一步，闻言顿了一下“嗯。”
　　“那一起走吧。”程屿跟上来，语气和昨晚一模一样，好像她那句“你认错了”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没等她回答，也不去看她的表情。只隔着一步半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踩着她的影子走。
　　奚音没有赶他，也没有回头。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走了一路，走到校门口。
　　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从旁边跑过去，拍了下少年的肩：“程屿，今天怎么没骑车？”
　　程屿应了声：“嗯，走路。”
　　那男生“哦”了一声，目光往奚音这边偏了偏，又很快收回去，没多问。
　　奚音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程屿身上，慢慢挪到了她身上。
　　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让，拉开了一点距离。
　　程屿察觉到了，神色并未变化。只是把本来已经抬起的脚，轻轻落回了原地。

　　教学楼前的空地上人很多，他们被一拨拨人流冲开，程屿没有再跟上来。
　　但她知道，他就在身后那几米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地，像一段自己的影子。

　　走进高一（4）班教室，奚音在后排靠窗外置坐下。
　　她刚坐下，程屿也从后门进来了，两个人谁也没看谁。
　　教室里的声音很大，还没开始上课。有人抱着作业本在教室里乱蹿，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奚音也像其他同学一样趴到了桌子上，补起觉。
　　程屿经过她座位旁边时，停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上课铃响，教室里安静下来。
　　[叮-今日为拯救对象“程屿’十七岁生日。]
　　[建议宿主适度给予关怀，有助于提升信任
　　值。]
　　奚音把这条提示按掉了。
　　她翻开英语书，目光却停在第一页，很久没有翻动。

　　第二节下课，程屿被叫着去操场打球。回来时，是踩在铃声回来的。
　　好在数学老师还没进教室，要不然躲不过一顿奚落。

　　几人找到自己位置坐下，程屿的位置也在后排，不过和奚音是相反的方向。
　　他刚坐下，准备将脱下的外套放进桌兜里，就见一条糖掉了出来。
　　旁边一个男生捡起来：“哟，还有糖。”
　　程屿有些诧异接了回来，低头看向手心处的糖果。
　　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巧克力味奶糖，不过它怎么会出现这里？
　　他压下心中的诧异，笑了下，将手中的奶糖放回了口袋里。
　　“嗯，防止低血糖。”他说。
　　心里也将完整的话诉说，是一个人防止自己低血糖，常备的一种糖果。

　　奚音坐在位子上，余光把这一切都看进去了。
　　她忽然想起昨晚自己问的那句：“你十七岁生日过了吗？”
　　他那时没过，今天才是他的十七岁生日。
　　而那个糖，应该就是别人送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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