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既定剧本》三月杏雪

2、《菊次郎的夏天》 很早就认识

　　［叮-传送成功。］

　　［宿主，您的身份为南城一中新来的转校生。］

　　信息传送到她脑海时，鼻尖沉闷的土腥气已被汽水的甜香所取代，她睁开眼，看到的不再是那个狭小的房间。
　　而是座无虚席的大礼堂，精心布置的舞台。以及灯光独照下，那个坐在钢琴前的少年。
　　少年一身干净的白衬衫搭配黑长裤，身形清瘦单薄，黑色长裤顺着修长的腿垂落，整个人看上去单薄又挺拔。
　　奚音心里默默呢喃了一个名字：程屿。

　　［叮-检测到拯救对象‘程屿’，距离他死亡节点还有九十五天。］

　　［请宿主尽快与‘程屿’结识，获得他的信任，从而阻止他的死亡。］

　　“我帮你拧瓶盖吧。”
　　电子音和一道女声骤然同时响起。
　　奚音没有注意到，现实中下意识点了下头，敷衍应了下系统“嗯。”
　　坐在她身侧正帮朋友拧瓶盖的女孩愣了下，她侧过脑袋，看了眼今天下午才转来的新同学。迟疑开口：“需要我也帮你把饮料拧开吗？”
　　奚音随意地往左手边撇了一眼，却见女孩的目光放在她身上。
　　她又左右环顾了周围，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回复系统的话应该被误解了。

　　她搓了搓放在膝盖上的手，想起系统传送她的记忆，在位置上摸了起来。
　　然后，将那瓶统一发放的芬达递了过去，语气诚恳“需要的，谢谢你。”

　　“没事。”
　　一秒后，她鼻尖最初闻到的甜香出现在她手中。
　　奚音仰头喝了口，冰凉的汽水瞬间滑过喉间，落进胃里。
　　舌尖还残留着稍许的气泡，舞台上少年的弹奏已经开始了，是《菊次郎的夏天》。
　　轻快的音符跳跃而出，裹挟着盛夏独有的热烈。
　　喧闹的人声静了下来，静静听着这首欢快的音乐。
　　一曲结束，掌声回荡在大礼堂。
　　奚音坐在后排角落，手掌跟随着众人有节奏地拍打着。
　　她看着少年鞠躬退场，隐入后台。却因相隔着太远的距离，始终看不清如今少年版程屿的模样。
　　现在的她，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那么急切地想要见到他的模样。

　　［叮-检测到拯救对象‘程屿’的位置距离您六百米，是否选择去寻找他?］

　　清亮的口哨声骤然划破系统的提示音，新的表演开始了。
　　利落的电子鼓点接踵而至，舞台上两道身影舞动着相互缠绕，惹得尖叫声四起。
　　“啊啊啊！”
　　系统见她没回复，直接发来了一个地图。
　　而那个蓝色地图的终点处赫然有一个小亮点，只是这个亮光正在向她的方向快速移动…

　　［叮-检测到‘程屿’距离您五百二十米。］

　　［检测到‘程屿’距离您五百米。］

　　…………

　　［‘程屿’距离您十米。］

　　她的视线越过密集的人影，下意识落在侧门处。
　　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炫目的舞台灯光斜斜泼洒向观众席，晃过一张少年的面孔，和角落里的奚音。
　　恍惚间，她们似乎又回到了桑葚树下，隔着不远的距离视线相对。
　　她看着那张被灯光晃过的脸，试图从里面找出那个七岁男孩的影子。
　　没找到，但这样程屿她好像更熟悉…

　　这时的少年十六岁，而她依旧二十一岁。

　　［‘程屿’距离您六米。］

　　［距离您三米。］

　　电子音不停顿地在奚音脑海里播放，声音震而响，似乎压过了周围所有声音。
　　她望着本应去寻找的少年向自己跑来，来到她的面前。

　　［叮-您已到达‘程屿’所在的位置。］
　　少年蹲下身。最初打理好的头发已失了模样，凌乱地搭在额头，胸口还微微起伏着。
　　琥珀色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她，像是想确认什么，又不敢确认。

　　“你……过得还好吗?”
　　离开的这些年，你是否实现了你的梦想，是否天天开心?
　　他还有许多想问的话，可对上女孩平淡的眼神，连剩下的这些话都没能问出口。

　　少年清亮的音色漫开，夹杂着一丝变声期的沙哑落进奚音耳中。
　　她握着饮料的手指收紧了下，在心里忙问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没有回复。
　　她听见自己说：“还好。”
　　系统传送的这几秒，她确实还好。
　　至于现实生活里的那些年……也称得上还好。

　　“程屿，你和咱班新来的转校生认识啊？”周围同班同学听到两人的对话，狐疑开口。
　　毕竟奚音下午转来时，程屿还在礼堂排练，并未在教室。
　　奚音看了看问话的男生，又看了看程屿。
　　她也在等一个答复。

　　［叮-检测到拯救对象‘程屿’情绪波动异常。］

　　程屿眼睛轻轻弯起，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他说：“认识。”
　　声音很轻，但眼神笃定。

　　奚音不由得瞳孔微缩，难道他还有那时的记忆?
　　那个问话的男生愣住了：“啊？你下午不是不在教室吗？”
　　“在这之前，很早就认识了。”
　　那个男生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
　　舞台的音乐还在继续，但他们这一小块地方，像被单独抽走了声音。
　　而始作俑者程屿，自顾自的坐到了奚音身后空缺的位置，打开给他预留的饮料喝了一口。

　　“用不用我帮你拧瓶盖?”他又问。

　　那语气太过熟练，将奚音刚压下的疑虑又挑了起来。
　　她抿了抿唇，拿起饮料晃了晃“不用了，已经打开了。”

　　舞台上的音乐还在继续，最终在某个鼓点后戛然而止。
　　她靠在椅背上，听着主持人说着那些串场词，却怎么都听不见去。
　　大约半小时后，终迎来了晚会的谢幕。
　　她站在人群中向外走，身侧是热烈的讨论声和欢呼声。
　　侧目望去，那些身穿校服的学生们眉眼间满是这个年龄独有的少年意气。
　　她不由得想，这个年龄时她是什么模样的?
　　她回忆起过往的记忆。
　　那时，她被绵缠的疫情困住，每天被那个人监督吃药，被不停歇地推着上各种补习班。

　　但收藏夹里那张自己十七岁的照片。
　　少女站在颁奖台，嘴角噙着笑下巴轻抬。眉眼间的锋芒，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而现在的她站在十七岁的人群里，假装自己也是十七岁。
　　那么的格格不入。

　　…

　　散场的人流在校门口处散开。
　　奚音一个人往系统给她设定的那个家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但心里清楚是谁。
　　五月初的风掠过街道，携着暮春残留的花香，拂过路边的商铺与梧桐。
　　奚音踩着路灯的光亮，渐渐放慢了脚步，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程屿，你说很早就认识我了，那是多早?”
　　她想知道是多早，早到可以毫无遮拦地向自己露出眼中的喜欢。

　　一直跟随着她步伐的程屿猛地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被这个问题钉在了原地。

　　［叮-建议宿主暂时终止对话。］

　　奚音没理它，即使知道它还在，像一双眼睛在看不见的地方盯着她。
　　她还是站在原地，盯着几步之外的程屿，重复了一遍：“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