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她马甲藏不住了》野花笛

40、第四十章 别哭 滴落的泪珠

　　“险些救不回来，但林姑娘意志强，九死一生中活下来了，就是接下来得好好养养，她应是月余未好好进食过了。”贺文成微叹口气，手臂微微颤抖，方才悬着的心此时还未放下，背脊不禁更弯了几分。

　　“贺老，谢谢您。”莫行之沙哑着嗓音开口，一句谢谢，道尽千恩万谢。
　　他红着眼眶道：“您下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她。”

　　“好，”贺文成抖着手掌拂上胡须，佯装镇定，“若是半夜发热了，不用担心，勤快些给她换毛巾贴在额头上。”

　　“好，辛苦您了。”莫行之扶着他颤颤巍巍地下了台阶，目送着他离开，随即冲进屋内。
　　虽心里着急，却害怕吵醒林朝颜，动作却极轻。

　　见曾经与他拌嘴的人儿，如今却面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双眸紧闭，呼吸轻的让人无法察觉，腹部的衣物撩起，细腰上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纱布。

　　他双脚如同坠着千斤重的铅石，每一步都迈得格外滞重，一步一步，艰难走到她的跟前，手指轻颤着悬在半空，却不敢落于纱布之上，酸涩的泪珠却滴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

　　“颜颜，颜颜。”坐在床榻边缘，他握着她的手掌轻声呢喃，豆大的泪珠簌簌落下。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对不起。”
　　“你醒过来好不好，颜颜。”

　　屋内炭火烧得极旺，温暖如春，靠着院落所种的腊梅树被风雪吹响，干秃的树枝却没了落花，只剩孤独的躯干在呻吟。

　　一声声的呼唤并未唤起林朝颜的意识，熬了一天的莫行之却不愿合眼，倔强的守在床榻前。
　　深夜时，如贺文成所料般，她发起了高热，额头不断冒出虚汗，苍白的唇瓣起了干裂的纹皮。
　　他只能一遍遍换着毛巾，再用沾着水的勺背一点点湿润着她的唇瓣。

　　直到天亮才稍稍退了热。

　　贺文成睡醒赶来时，莫行之早已离开了莫府，只剩两名医仆与一名婆子在一旁照顾，婆子是莫行之在河州城内寻来的，现下的战况，着实无法寻来奴婢来伺候了。

　　***

　　莫松离开军营已有月余之久，可莫行之传出的信件没有一封回信，他知道自己可能操之过急了，可如今边关战事紧张，他不得不尽快联系上父亲。
　　据前线夜不收的讯息，吐蕃支援的军队已达十万士卒，而大昭守军已不足三万，曾发往朝中的密函不见回信，也未曾听闻有曾援，如今军中人心惶惶，不少流言窜起，暗自诽谤大昭已放弃了他们，想让他们挡在前面当死士。

　　“沈副将，可查出谣言祸首？”莫行之回到军营首要的便是询问起这传谣之人。

　　“查出了四人，已关在军狱中，还未来得及拷问。”

　　莫行之眸光微闪，忽地想起那人也在军狱，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那我便去会会他们。”也去探探那人的口风。

　　鞋靴踏于地面，声响回荡在漆黑的牢狱中，单间的牢房里不停伸出双手，求饶声、哀求声、愤恨斥责声充斥在屋内。

　　“大人，我是无辜的，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大人，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莫行之无事众人，穿过过道，走至尽头的一间牢房，林青黛此时披头散发的坐于地面，痴傻的缩在角落。

　　“林青黛。”

　　清冷的声音唤醒了她沉寂在恐惧中的意识，抬眸间，对上那双如狼般的幽黑瞳仁，瑟缩一瞬，猛地起身却重重摔落在地，她手脚并用慌忙爬到门前，哭喊着：“莫行之，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瑾王的嫡长女，你能如此待我！”
　　“莫行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放了我吧，我不要在这里了，这里全是老鼠虫蚁，我求求，你放了我，你要什么，只要我去求父王，父王什么都会给你的。”
　　“莫行之！我可是郡主，你无缘无故将我关在此地，我要告你，我要告圣上！”

　　莫行之看着眼前疯癫之人，没了往日的娇美，眼底掠过一丝快意。
　　让狱卒开了门，将她托至刑具架上绑牢，他悠闲地坐在暗前，右臂搭在椅背上，左手把玩着一只匕首。

　　林青黛看见周围的刑具更慌了，语无伦次地只会求饶。

　　“闭嘴。”
　　声音一响，林青黛便紧抿双唇，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只闷闷地呜咽起来。

　　“想让我放过你可以，林朝颜，你认识吧？”
　　莫行之并未看她，只盯着手中的匕首，气势却压迫着林青黛，逼迫她开口。

　　“我认识，我认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林青黛赶忙点头，泪水与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已。

　　“那就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好，好，我说，我说。”
　　林青黛吞吞吐吐的将林朝颜回府的事倒了个干净，每次停顿时，眼见着转动并瞄准她的匕首，都不住的吞咽了口唾沫，赶忙继续说。

　　“所以，她是你亲生妹妹？流落在外十八年被寻回去就要替你出嫁？”莫行之暴怒而起，闪身移至她跟前，大掌紧紧箍住细白的脖颈。
　　愤怒之下的他只想掐死这人，手劲逐渐加大，眼前之人面色渐渐涨成青紫，瞳孔圆睁微微凸起，红唇张大，拼命想呼吸新鲜空气。

　　在这万分紧张时刻，一只飞奴落于窗口，不停转动着它的脑袋。

　　“咕咕——咕咕——”

　　莫行之甩开脖颈，不再看她，他并非不理智之人。
　　泛红的眼尾扫过飞奴，见它脚腕处绑着一封密信，微抬小臂，飞奴便自觉地飞落在他臂膀上。

　　将密信取下揣入衣内，瞥了一眼在咳个不停的林青黛，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按例拷问了四个叛徒，莫行之已没了耐心，将自己隐藏在帅帐中，压制着嗜血的疯狂，他怕没忍住，就举兵攻去苍梧了。

　　他掏出密信，小小的纸条上却写满了字，是谢临渊传来的密信。

　　认真看完信件的内容，心中又一沉。

　　信中内容很简洁，写了瑾王弹劾他传出公主死讯，却将公主囚禁在边关，挑起两国战事，是为叛军。

　　“呵，好手段。”想起牢狱里关着的林青黛，莫行之轻嘲出声，满眼的失望，对大昭的失望，对诸君的失望。
　　这下一切都解释的通了，父亲应是被储君关押起来才无法给他传信，而援军，也无望了。

　　***

　　黑夜来临时，他迎着寒风回到了莫府，直奔卧房。

　　将人遣散离开，莫行之脱下外衣，侧身卧于榻边，撑着脑袋凝望着床榻之人。

　　用极低的气音在她耳边喃喃低语，与她讲着往日发生的事，即便几日来，他已反复说了好几遍，却仍乐此不疲地继续说。
　　“颜颜，我知道你替嫁的所有苦衷了。”
　　“所以至始至终我都仅钟情于你，从未心悦过别人。”
　　“颜颜，父亲被关了，边关战事紧张，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指腹轻轻抚过脸颊的每一寸肌肤，满心满眼都是身边之人。

　　指尖滑落在紧抿的唇瓣上，停下了自言自语，指尖在上面流连忘返。

　　他情不自禁地俯身，缓缓靠近她，闭眸间滑落一滴泪珠，流入二人紧贴的唇瓣中。

　　似有感应般，林朝颜的指尖颤动两下，却又恢复了平静，而莫行之却未察觉。

　　莫行之守着她到深夜，直至身子终于受不住，他便下了床榻，半趴在床沿边浅水，他不敢与她同睡，怕迷糊间会碰到她的伤口。

　　***

　　林朝颜沉沦在幻境中，见过爷爷与莫行之后，她还一个个见到了以往在清安县相处的左邻右舍，可她耳边总是不时传来模糊的声音，她寻不到源头。
　　声音越来越清晰，她似乎知道了，是莫行之在唤她。

　　恢复意识的她，眼皮如压着沉重的石块般无法睁开，却在这时，感受到唇瓣上冰凉的唇与泪。

　　她似乎，又把他弄哭了。

　　不甘心就如此陨灭，在此刻，她寻到了生的希望。
　　她卯住了劲想睁开眼皮，却总是失败告终。
　　可她不气馁，继续挣扎，反正已失败过上百次了，又为何在乎这一次，或许下一次，她就成功了呢。

　　刺眼的光线照射进瞳孔，林朝颜闭了闭眼，适应了半晌，这才完全睁开眼睛，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在恍惚这是幻境还是现实。
　　可刺骨般的疼痛从腹部传来，瞬间额间布满汗水，疼痛让她不禁呻吟出声：“唔。”

　　虽是很轻的一声呓语，却将莫行之惊醒，抬眸便看见满身虚汗的林朝颜，撞进那双含泪的杏眸，他微张着嘴，怔愣在原地，心脏似漏跳了一瞬，下一秒却疯狂跳动，狂喜将他淹灭。
　　“颜颜，你，你醒了？”他急忙俯身，指腹手足无措地帮她整理额前的碎发，又懊恼自己语无伦次，开口关心道：“颜颜，是疼吗？要吃东西吗？要喝水吗？还是我给你喊贺老来给你看看，我，我...”

　　“行之...”林朝颜虚弱的用气音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胸腔微微起伏，眼眸半眯，仿佛下一秒便要再次睡过去。

　　“我在，我在。”莫行之泪珠落下，滴落在她脸颊，他慌张的用大掌轻轻抹去泪珠，又将自己脸上的泪痕抹去。

　　滴落的泪珠仿佛滴进她平静的心间，泛起阵阵涟漪。
　　她道：“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