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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动商妄行的人 :“最好把 ...

  •   夜晚十一点,商氏集团顶层。

      整层楼只剩总裁办公室还亮着灯。
      灯光冷白,泼在深灰色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三道拉长的影子。

      商妄行靠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里,长腿交叠搁在桌沿,一双牛津鞋的鞋尖懒洋洋地晃。
      手里捻着一支笔,没写字,就那么转着,笔杆在指间翻出流畅的银弧。
      他里面还是那件烟灰色卫衣,外套扔在了沙发扶手上,领口敞着,锁骨上银链的光被顶灯切成细细一条。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哪条街角溜达回来,跟这间造价七位数起跳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对面站着三个人。

      季以言站在办公桌侧前方,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金丝眼镜后面的眼半垂着,没什么表情。
      他指尖夹了根细长的烟,没点燃,就那么夹着,偶尔用拇指慢慢捻一下烟身。
      旁边杵着两个安保部的人,膀大腰圆,黑色制服绷得紧紧的,站姿像两根铁桩子扎在地里。

      他们对面是华东区域老总李锐,四十多岁,鬓角泛白,身上那件定制西装此刻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垮挂在脖子上,汗珠子从额角淌下来,沿着法令纹滑到下巴尖,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地上还有一个人。

      蜷着缩在李锐脚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黑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被安保部的人按着肩膀压在地上起不来。
      他嘴角破了,一道血丝从嘴角蜿蜒到下颌,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杆转动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

      商妄行终于停下转笔,笔尖朝地上那人的方向点了点:“季以言,这谁?”

      季以言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开口了,声线平得像尺子量出来的:“东晟那边安插过来的,潜伏了四个月,职级是项目组助理,李锐卖标的那套方案,最早是从他手里漏出去的。”

      地上的年轻人梗着脖子想抬头,被安保一脚踩回了肩胛骨,他闷哼了一声,嘴里含混着骂了句什么,听不清。

      商妄行偏了偏头,像是有点好奇:“你们东晟的人,都这素质?来了四个月,连嘴都没学会怎么好好张?”

      年轻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姓商的……你有种弄死我——”

      话没说完,季以言动了。

      他走过去,很慢,皮鞋踩在地砖上没什么声音。
      他在年轻人面前蹲下来,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叼进嘴里,然后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年轻人的脸。动作很随意,像在拍一只不听话的狗。

      “让你张嘴了?”: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年轻人瞪着他,血从嘴角又涌出来一股。季以言直起身,偏头看了一眼安保,安保会意,膝盖往下一压,年轻人整张脸贴到了冰凉的瓷砖上,闷叫被咽回了喉咙里。

      商妄行全程看着,表情没变,甚至嘴角还挂着点懒散的弧度。他这才把目光转向李锐,语调慢悠悠的:“李叔,你在我爸手底下干了多少年了?”

      李锐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声音发干:“……十八年。”

      “十八年。”商妄行重复了一遍,把笔往桌上一扔,金属笔杆磕在大理石桌面上,清脆的一声响:“十八年,就教出来这么个玩法?卖我的标,养东晟的狗,年底那七个人的奖金拿去填你的窟窿。
      李叔,你算盘打得这么响,怎么不算算这笔账到头来谁替你填?”

      季以言把平板翻了个面,屏幕朝李锐递过去,烟还叼在嘴上,说话时烟雾似的字句从唇角溢出来:“李总,这是你和东晟这四个月的全部邮件往来,共二十三封。
      附件里三份报价单,全部比你报给公司的低了十二个点。
      项目尾款走了这个户头——”:他用夹烟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注册三个月,法人是个六十岁老太太,身份证号查出来是你岳母。”

      李锐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汗水淌进了眼睛里,他用力眨了一下,没敢擦。

      “我可以解释……
      那家公司的资质我审核过的,流程上也……”

      “流程上?”商妄行忽然笑了一声,很轻,从鼻腔里哼出来的那种。
      他整个人从椅背上直起来,双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目光平直地锁住李锐:“你跟我谈流程?李叔,那七个人熬了四个月的方案,你拿到东晟去的时候走流程了吗?你岳母的账户收到那笔款子的时候走流程了吗?”

      李锐不说话了,他整个人晃了一下,手撑住身后的矮柜才没软下去。

      商妄行盯着他看了三秒,重新靠回椅背,朝季以言扬了扬下巴:“法务那边怎么核的?”

      季以言把烟从嘴上摘下来,又夹回指间,他低头翻了一页平板,声音一如既往地不带温度:“按竞业条款加商业泄密损失,建议走诉讼,赔偿金额在这个数。”他报了一串数字。

      李锐的脸白了,比刚才更白,白得像墙灰。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商总……我老婆身体不好,孩子还在读国际学校,这个数我真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就别拿。”:商妄行说。

      李锐怔住了。

      商妄行拿起桌上那根没点的烟,在指腹间碾了两下,然后扔进烟灰缸里,他抬头看向李锐,眼底那层平日里懒洋洋的笑意彻底褪干净了,只剩下一条平直的、没有温度的线。

      “李叔,你老婆身体不好,你孩子要读国际学校,那是你的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甚至称得上温和:“但你手底下那七个人也有老婆孩子,你拿他们的年终奖去填自己窟窿的时候,想过他们拿什么付学费、拿什么交住院费?”

      李锐的肩膀塌下去了,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弓着背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商妄行偏头看了季以言一眼。

      季以言会意,把烟塞回烟盒里,转身朝地上那个年轻人走过去,蹲下来,单手揪着年轻人的后领把人拎起来半截,嘴角忽然扯了一下——那算个笑,皮笑肉不笑,冷冰冰地挂在脸上,比面无表情还让人发毛。

      “你们东晟派你过来的时候,”他说,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没告诉你商氏有个规矩?”

      年轻人嘴角的血已经凝成了暗褐色,他梗着脖子,声音嘶哑:“……什么规矩?”

      季以言松手,年轻人又摔回地上。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那个冷笑还挂在嘴角上。

      “动商妄行的人,”他说:“最好把脖子洗干净。”

      他抬脚。

      皮鞋尖抵上年轻人的腰侧,没用力,只是轻轻点了点,像在提醒一个座位上的乘客该下车了。

      “带出去。”季以言偏头对安保说:“送局里,该留的留,该交的交。”

      两个安保一人一边把年轻人从地上拎起来。
      年轻人踉跄着站直了,回头狠狠剜了季以言一眼,嘴里又含混着要骂,安保直接抬手捂了他的嘴,把人架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季以言站在原地,低头从烟盒里磕出一根新的烟,这次他点燃了,火光在冷白灯光下跳了一瞬,青白的烟雾从他唇间漫出来,遮了半张脸。
      他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烟雾在空气里散成一片稀薄的灰。

      商妄行看着他,没说话。

      季以言抽了半根烟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沙了一点:“李锐怎么处理?”

      “该走的走,该赔的赔,别拖。”:商妄行揉了揉眉心,疲色终于从眉梢眼角渗出来,细细碎碎地铺了满脸:“他走之前说什么没有?”

      “说了。”:季以言吐了口烟,烟雾后面那张脸似笑非笑:“他说您这性子,跟老爷子当年一模一样。”

      商妄行嗤了一声,伸手去够桌上那杯不知道谁搁那的凉水:“我比他强多了,老爷子当年还得亲自踢人,我这不是有你了么。”

      季以言没接话,他靠在窗边,侧身对着商妄行,又抽了一口烟。
      拇指和食指夹着烟身的姿势很稳,烟灰积了一小截,他轻轻弹了一下,灰烬落进窗台上的绿植盆里。

      “你今天那件卫衣,”他忽然说,语气跟刚才念赔偿金额时毫无差别,“袖口沾了蟹粉的油。”

      商妄行低头看了一眼袖口,果然一小块浅黄色的油渍,干透了,印在烟灰色的布料上格外显眼。
      他盯着那块油渍看了两秒,嘴角忽然弯了弯,那个弧度和他刚才面对李锐时截然不同,暖得像冰面上忽然裂开一道盛着春水的缝。

      “早上吃的。”他说,语气懒下来了:“她家楼下那家。”

      季以言没问“她”是谁,他做了商妄行七年助理私下称兄弟,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一句不问。
      他只是把最后一口烟抽完,摁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然后转身把平板夹在腋下。

      “走了。”:他说。

      “嗯。”:商妄行已经拿起了手机,屏幕亮了,上面是一条新消息,季以言余光扫到一眼那个备注—一一“祖宗”,他没仔细看,也不需要仔细看,因为他老板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层冷冰冰的壳子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敲碎了,裂缝里漏出来的全是暖黄的光。

      季以言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带笑的语音外放,商妄行的声音又懒又痞:“姜子沁你属夜猫子的?明天顶俩黑眼圈别找我哭啊。”

      然后是女孩的声音,隔着扬声器传出来,清脆,一点不客气:“我哭了你就笑我鼻涕泡,我才不哭,商妄行你忙完赶紧滚回来睡觉。”

      季以言面无表情地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灯光幽暗,他靠在门边,从兜里又摸出烟盒,磕了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他就那么叼着,双手插进西裤兜里,仰头看着走廊尽头那盏灭了一半的应急灯。

      站了大概十秒钟,他低头扯了下嘴角。

      那个笑很轻很淡,跟刚才蹲在地上拍人脸时的冷笑完全不同。
      他摘下嘴上没点的烟,塞回烟盒里,抬脚往电梯走去。

      手机震了一下,公司内部群:“季助,明天晨会李总的位子撤吗?”

      季以言单手敲了个“撤”,发出去。电梯门开,他走进去,镜面不锈钢门映出他沉静的脸。

      他想,老板今天处理叛徒的时候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二十分钟,大概是急着回某位“祖宗”那儿。这个推测他没打算告诉任何人,毕竟做助理七年,最大的本事就是装傻。

      电梯下行到十五层的时候,他又想了一下,那件卫衣袖口的蟹粉油渍,明天得提醒老板换一件,不然回头那位又要骂他“孔雀开屏开得不干净”。

      他扯了扯嘴角。

      这次是真笑了,冷冰冰的笑,只有电梯镜面里的自己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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