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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和谐 “那人跑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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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妄行来接她的时候,姜子沁正在衣柜前面翻得满头大汗。
全是卫衣和牛仔裤,没有一件能穿去上桌见长辈。
她扒拉出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对着穿衣镜比了一下,领口太低。
又捞出一件藏蓝色的连衣裙,后背开了个蝴蝶结的洞,跟去参加音乐节似的。
“商妄行你妈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她冲着手机吼。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在开车,引擎低沉嗡鸣,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刚醒透的鼻音:“我妈喜欢你这样的。”
“我哪样的?”
“嘴毒的,会怼我的。”
姜子沁把那件藏蓝连衣裙挂回去,从衣柜角落里翻出件浅藕色的衬衫裙,长度到膝盖下面一截,领口规规矩矩的小翻领,袖口有一圈窄窄的蕾丝边。
她套上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觉得自己看起来像是去参加亲戚婚礼的伴娘。
“商妄行,你妈做饭真的好吃吗?”
“你问第二遍了,和你都认识这么久了,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妈”
“我紧张不行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声,很轻,尾音带着点痞痞的上扬。
风声透过听筒传过来,混着他的声音,让人耳朵发烫:“你连我都不怕,你怕我妈干什么?她还能比我会怼人?”
“你妈又不能把我按在露台上跟我表白。”
“……姜子沁,这事你是不是准备记一辈子?”
“嗯,至少记到你下次再穿那件骚包丝绒西装的时候。”
楼下喇叭响了两声,短促的,是他的习惯。姜子沁拎起包踢上鞋,折返回玄关换了双低跟的玛丽珍,对着鞋柜门的反光再确认了一遍头发,拉开门往外走。
电梯里她还在想见面第一句该说什么,喊“叔叔阿姨好”还是“伯父伯母好”,礼物够不够撑场面。
直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看见商妄行那张欠揍的脸时才忽然安静下来。
他今天换了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浅灰的针织背心,袖口卷到小臂中间,腕骨上那根银链换了条细点的。
头发应该刚洗过,发尾还带着点没干透的潮意,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跟她第一次在宴会上看见的“骚包丝绒商总”完全两个画风。
“你打扮成这样干什么?”:她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
商妄行偏头上下打量她一圈,嘴角弯起来:“你今天穿得挺乖。”他视线落在她袖口的蕾丝边上,笑意更深:“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衣服?”
“买的,去年。”
“一次没穿过。”
“你怎么知道?”
“你在我面前拢共就三件卫衣来回换,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他发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拐出小区:“今天穿这么好看,准备给我长脸?”
姜子沁把视线移向窗外:“我是怕给你丢人,你妈要是觉得你找了个邋里邋遢的姑娘,回头撺掇你跟沈梦迎复合怎么办。”
“沈梦迎她自己有喜欢的人。”商妄行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再说了,我要是能被谁撺掇动,这十几年我早跟别人跑了。”
她说没接话,偏头看着窗外。
银杏黄得正好,金灿灿地撞进眼睛里。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是一个人走过这条路,经过商氏楼下会抬头往顶层看一眼,看到那盏灯亮着就知道他还没走,然后一个人把惦记揣回家里。
现在她坐在他副驾驶了。
车子拐进一条种满梧桐的深巷,两旁是老式独栋小楼,红砖墙爬了半墙常青藤。
商妄行把车停在白墙灰瓦的小院门口,熄了火偏头看她。
“到了,你腿软不软?”
“不软。”
“那你倒是下车。”
“……让我缓三十秒。”
他没催她,把车窗摇下来一半,秋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甜腻腻的香气。
姜子沁把那口气在心里倒腾了三遍,终于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
商妄行绕过来站在她旁边,很自然地伸手握住她的。掌心干燥温热,手指插进她指缝里攥紧了。
“走吧。”他低头看她,眼底那点痞气的笑淡了些,换成了一层薄薄的认真:“我妈做红烧肉确实一绝,你待会儿少吃两碗饭留点肚子,晚上燕许魏回来了,约了顿饭。”
姜子沁脚步一顿:“燕许魏?那个……你高中同桌?学医那个?”
“嗯。”商妄行推开院门,桂花香扑了满脸:“怎么,你对他印象挺深?”
“你酸什么酸,高中你们俩天天在走廊上打架,整个年级谁不认识他?”
商妄行低笑一声,把她往身边带了带:“他待会儿也来。我妈说好久没见他了,让他一起来吃饭。”
姜子沁愣了一下:“也来?今天中午?”
“嗯,他昨晚刚落地,我妈听说之后直接打了电话让他过来。”商妄行推开门廊的纱门:“正好,省得晚上再跑一趟。”
姜子沁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屋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妄行?带人家姑娘进来了没有?别在院子里站着吹风!”
商妄行应了一声“来了”,牵着她的手跨过门槛。
玄关不大,左手边一面落地穿衣镜,深胡桃木的镜框擦得锃亮。
右手边鞋柜上搁了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老长一截。
商妄行弯腰从鞋柜里抽出一双崭新的粉色棉拖鞋,标签还没剪,蹲下来摆在她脚边:“我妈昨天专门去买的,说不知道你脚多大,买了双均码的。”
“你起来。”:她说。
“怎么了?”
“你蹲着我紧张。”
商妄行笑了一声,站起来揽过她的肩膀往里带。
客厅南面一扇落地窗,午后的日光铺了一地暖融融的金色,从窗户漫到茶几上那盘切好的水果上。
墙上挂了几幅水墨画,看落款是商老先生的手笔,笔锋凌厉。
厨房里传来油锅滋啦的声响和一股子浓郁的红烧肉香气。
还没等姜子沁把这口香气咽下去,客厅那边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姨您这手艺真是绝了,我在这边都闻见红烧肉的味道了,口水差点流到地毯上。”
姜子沁偏头一看,燕许魏从客厅沙发里站起来,手里还捏着半块苹果,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金丝边眼镜挂在衬衫前襟上没戴。
他看见姜子沁,眼睛一亮,那笑容立马带了点高中时期惯有的促狭。
“哟,嫂子来了。”: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商妄行你今天可算把人带回来了,我都快被阿姨问得底裤都不剩了。”
商妄行松开姜子沁的手,走过去在燕许魏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杵了一拳:“你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们早二十分钟。”燕许魏揉了揉肩膀,转向姜子沁上下打量了一番:“今天穿这么正式?相亲呢?”
姜子沁嘴角一抽:“燕许魏你嘴还是跟高中一样欠。”
“彼此彼此。”他笑着坐回沙发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所以你们俩,磨蹭了这么多年终于说开了?我出国的时候你俩还一点动静没有呢。”
“你出去几年话变多了。”:商妄行在姜子沁旁边坐下来,长腿伸出去碰了碰她的脚尖。
厨房门帘被掀开了,商妄行的妈妈端着一盘糖醋排骨走出来。
她围裙上沾了点油星子,头发松松地盘在脑后,眉眼跟商妄行有五六分像,笑起来却温柔了何止百倍。
“子沁?快坐快坐,别站着。”她把排骨搁在餐桌上,擦了擦手朝她走过来:“妄行老提起你”
姜子沁脑门上那根弦又紧了三分,张了张嘴:“阿姨好……您看起来好年轻,跟商妄行站一起像姐弟。”
话一出口她就想把自己舌头咬掉。
商妄行在旁边发出一声闷笑,被姜子沁用手肘狠狠杵了一下腰侧。
商妈妈倒是笑得眼睛都弯了,拍了拍她的手背:“这孩子嘴真甜,妄行要有你一半会说话,我也不用操心他这么多年找不着对象了。”
“妈,”商妄行靠在沙发扶手上,“我找着了,人不是站这儿了么?”
“找着了也不耽误我说你。”:商妈妈转身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回头:“你坐着,还有两个菜马上好。他爸在书房,马上就出来。”
他爸。
姜子沁的肩膀又绷起来了。
燕许魏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放下茶杯凑过来压低声音:“别怕,商伯伯看着凶其实挺好说话,我高中那会儿翻墙被他抓过三回,最后他还给我递了瓶水。”
“你翻墙被抓三回?”姜子沁看他。
“跟他一起翻的。”燕许魏下巴朝商妄行努了努:“那人跑得比我快,三回都是我殿后。”
商妄行“啧”了一声:“你自己腿短赖我?”
“商妄行你再说一遍?”
“行了。”姜子沁打断他们,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转了转:“你们俩在阿姨家也这么吵?”
燕许魏坐回去:“习惯了,从高中就这德行。”
书房的门开了,商妄行的父亲从走廊尽头走过来。身形高大,肩宽腿长,跟商妄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骨架,只是头发掺了些灰白,眼角多了几道纹路。
他穿了件深灰羊绒开衫,手里捏着一本卷起来的杂志,走到客厅中央站定,目光先扫了燕许魏一眼。
“许魏来了?你爸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伯伯,前天刚出院,现在在家静养。”燕许魏站起来,语气正经了不少:“让我跟您带个好。”
商父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姜子沁,上下打量了一圈。姜子沁后脊背发紧,但面上撑着没露怯,站起来身姿端正。
“姜家丫头?”商父看了她几秒:“你小时候我见过你,你爸带你来家里吃过饭,那会儿你才这么高。”他比了个到腰的位置:“坐桌子旁边够不着菜,你爸给你夹了一碗,你闷头吃完了,全程没说过一句话。”
姜子沁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
“那会儿妄行还嫌你闷,躲在门后面说你像个哑巴葫芦。”商父扯了下嘴角,弧度跟商妄行笑的时候一模一样:“现在看这张嘴,倒不像哑巴葫芦了。”
燕许魏在旁边没忍住“噗”了一声,被商妄行一记眼刀飞过去,立马正襟危坐假装喝茶。
“爸,”商妄行开口,“您能不能挑点好的说?”
“我说好的你又不听。”商父在单人沙发坐下了,朝姜子沁抬了抬下巴:“坐下,别站着。”
他顿了一秒,下一句话来得很直白:“你跟妄行,认真的?还是年轻人随便谈着玩?”
姜子沁手指在裙摆上捻了捻,旁边燕许魏收了笑,偏头看着她。
“认真的。”她说,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伯伯,我认识商妄行十几年了,什么样子都见过,以前没开口是因为我不敢,现在开口了,就没打算收回去。”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商妄行偏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眼底亮得惊人。
商母端着一盘清炒时蔬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抿着笑看了自家丈夫一眼。
燕许魏低头喝茶,杯沿后面压着一个藏不住的弧度。
商父沉默了几秒,拿起杂志翻了两页又合上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点弧度微微向上弯了弯。他没再接这个话茬,站起来往餐厅走:“行了,吃饭吧,许魏也一起,别站着。”
饭桌上比姜子沁想象中轻松得多。
商母一直在给她夹菜,碗里堆得冒了尖又给她舀了满满一碗鸡汤。
商父话不多但偶尔会问几句,问得很随意。
燕许魏坐在对面,跟商妄行隔了两个座位的距离,两个人嘴上就没停过,从高中翻墙被逮吵到燕许魏在国外被导师骂,商母在旁边笑呵呵地给两个人添汤,偶尔插一句“许魏你多吃点,在国外都瘦了”。
姜子沁低头扒饭,碗沿挡着半张脸,嘴角翘着没落下来。
吃到一半商母忽然放下筷子,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子沁啊,妄行这个人吧,在外面看着挺能唬人,其实心里头跟小孩似的。
他喜欢你这么多年,我是知道的,有一年你过生日,他偷偷买了蛋糕藏在自己房间,第二天又自己吃完了,我问他要送给谁,他说不用送了,人家也不缺他一个蛋糕。”
商妄行筷子一顿,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妈”
燕许魏在旁边发出一声极其响亮、极其不遮掩的嗤笑:“还有这事?商妄行你行啊,买蛋糕自己吃?”
“燕许魏你嘴给我闭上。”
“我就是觉得你们俩都闷着多可惜。”商母无视了自家儿子的抗议,拍了拍姜子沁的手背:“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妄行要是敢惹你生气,你告诉我,我扣他零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