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待君归》偷星星的小猪

9、暗夜惊风

　　贪心的代价，来得比顾知予预想的更快。

　　那一夜晏临骁走得比平时晚了些，已过四更天，窗外天色从浓墨褪成深黛，隐约透出一点将明未明的灰蓝。顾知予送他到窗边，两人站得很近，晏临骁正要翻窗出去，忽然顿住了动作。

　　"有人。"他极轻地说了一声。

　　顾知予心头猛地一缩，屏住呼吸侧耳去听——果然，廊道那头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像巡夜的下人打着呵欠提着灯笼走过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着便要经过书房门前。

　　书房的门没有闩。顾知予平日里为了晏临骁进出方便，从不插门栓。

　　那一瞬间顾知予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下意识抓住了晏临骁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后一扯。晏临骁身形比他高大，顾知予挡在他面前，几乎是徒劳的——可他来不及想更多。

　　脚步声停在门外。门上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响："少爷？可醒着？"

　　是母亲身边伺候的刘妈。

　　顾知予后背抵着晏临骁的胸口，能感受到那人胸腔里同样急促的心跳。他清了清嗓子，压出一贯平稳温润的声线："醒了，在温书。刘妈何事？"

　　"太太夜里醒了，听见这边似有动静，叫老奴过来看一眼。少爷早些歇息吧，都四更天了。"

　　"知道了。我这就熄灯。"

　　脚步声渐渐远去。顾知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又屏息等了十几息，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被夜风一吹，凉飕飕地贴在脊梁上。

　　他转过身，晏临骁还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又心疼又无奈的笑意。

　　"吓着了？"晏临骁低声问。

　　顾知予想说没有，可一开口，声音都在微微发抖："差一点——差一点就——"

　　"差一点也没事。"晏临骁伸手轻轻拢了拢他汗湿的后颈，掌心干燥而温热，"我在呢。"

　　顾知予仰头看着他，眼眶莫名有些发酸。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明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可刚才那短短十几息里，他脑子里已经走马灯似的掠过无数最坏的可能——父亲震怒、母亲垂泪、阖府上下指指点点，而晏临骁被顾家的家丁扭送出去，从此再不得相见。

　　晏临骁像是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

　　"不走了，"他说，"今晚我就在这儿陪你，等你睡着了再翻墙。"

　　顾知予没有推拒。他实在是腿软了，走回桌边坐下，晏临骁将外氅脱下来披在他肩上，又替他倒了一杯温茶，然后坐在他对面，手肘撑在桌面上，支着下巴看他。

　　灯火将尽，灯芯上结了一朵大大的灯花。两人就这样隔着那盏将熄未熄的灯，对坐到了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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