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待君归》偷星星的小猪

31、往事昭然

　　消息传回京城的第三天，晏父从晏临骁的书房里翻出了那些信。他原本只是想找一样东西，无意间带翻了书架底层的一个旧木匣子，匣盖弹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沓信纸。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落款是"知予"，字迹清瘦端正，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他坐在桌边把那沓信一封一封地看完了。从最初的"梨花落尽时，后墙第三块砖是松的"到最后一封的最后一句"平安等你"，每一封他都看了。

　　看完之后他没有把信放回去。他坐在那儿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那沓信收进袖子里，站起来出了门。

　　他到顾家门口的时候没有让人通报，直接推开了门。顾家的门房想拦，被他身后的家丁挡开了。他径直穿过前院走进正厅，顾父迎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厅中央。晏父没有寒暄，从袖中取出那沓信纸搁在桌面上，松开手。信纸散开了一角，露出最上面那一行字。

　　"你儿子写的，"晏父说，"写给我儿子的。我儿子替他上北山采药，现在下落不明。顾敬之，你教的好儿子。"

　　顾父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沓信纸。他认得出儿子的字迹。他伸手拿起来翻了两页，目光从一行一行的字上扫过去，动作很慢。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那上面的字比前面的都要潦草一些，"平安等你"四个字的"等"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的时候犹豫了什么，笔尖在纸上多滑了一截。

　　他攥着那张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纸面起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节哀。"他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节哀？"晏父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了出去，袍角带起的风把桌面上几张没有压住的信纸吹得飘起来，悠悠地落了半厅。顾父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散落的信纸，一张一张地弯腰捡起来，叠好，握在手心里。他低头看着手心那一沓薄薄的信纸，站着没有动。过了很久他才转身走回内室。走过廊下的时候他遇到了顾母，她看见他手里的信纸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接过去看了。她看完第一封的时候眼眶就红了，看完第三封的时候低着头站了一会儿，用手背按了一下眼睛。

　　她把那沓信纸按在自己胸口，抬起头来看了丈夫一眼。顾父也看着她，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风吹过来，廊下的灯笼微微晃了一下。

　　那天晚上顾知予的枕头下面多了一样东西——是他父亲亲自放进去的。他不知道是谁放的，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摸那枚印章的时候先摸到了一张叠好的纸。他展开来看了看，是他写的那句"平安等你"，墨迹已经干了，边角微微卷起。他把那张纸贴在胸前放了一会儿，然后折好放进了抽屉里那方帕子旁边，和那枝干枯的海棠放在了一起。

　　他没有问是谁放的。可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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