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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他回不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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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下的小镇连着下了三天的大雪。猎户第二天起了疑心——那个年轻后生说好当天来回的,天都黑透了也没有下山。他拿了火把上山去找,在山路上看见一串模糊的脚印,顺着那串脚印走到了绝壁下方。他在绝壁底下找到了那截崩断的麻绳,绳头的断口参差不齐,带着明显的撕裂痕迹。他攥着那截断绳站了很久,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第三天他带了镇上几个人一起上山,把那片谷底翻了个遍。雪太深了,有些地方踩下去齐腰,他们扒开雪层一寸一寸地找,找到傍晚时分只找出来一顶压扁的皮帽子和一截染了血的靛蓝色衣襟。猎户把衣襟捡起来翻过来看,内里绣着一个极小的"晏"字。他攥着那截衣襟蹲在雪地里,蹲了很久才站起来,对其他人摇了摇头。
"回去吧。"他说。声音沙沙的,像被风沙磨过。
猎户家的女儿那天站在镇口的高坡上等到天黑。她手里攥着那双还没送出去的鹿皮手套——是前些天那个年轻人来借马的时候她赶着缝出来的,本想着下次他再来镇上就给他,可他没有再来。她站在高坡上,远远地望着那条通向北山的路。路上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风把她的头发吹得胡乱地贴在脸上,她抬手拨了一下,又望了一会儿。天从灰蓝变成深紫再变成墨黑,她终于转身下山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双鹿皮手套,没有进屋,在门口的柴堆上坐了一会儿,把手套搁在膝盖上翻来覆去地看。她母亲从屋里探出头来叫她吃饭,她应了一声,把手套揣进怀里,站起来进了屋。
那截靛蓝色的衣襟被送回京城的时候,封蜡上沾着没化尽的雪沫子。晏母拆开信看了几行,手里的信纸滑落在地。她整个人晃了一下,被身后的晏父一把扶住了。晏父捡起信纸看完,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褪下去。他把晏母拢进怀里,手掌按着她的后脑,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晏母在他怀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把疼痛都闷在胸腔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细细密密的雪粒落在院子里的石板上,落在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在一片一片被风卷起来的枯叶上,很快就覆了薄薄一层白。院子里的灯笼还没有点亮,暮色里一切都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洗不掉的旧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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