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待君归》偷星星的小猪

32、我害死了他

　　送饭的下人那句话是随口说的。

　　那天中午刘妈不在，是厨房一个年轻的小丫头端着食盒送进来的。她放下食盒的时候嘴快，一边摆碗筷一边嘀咕了一句："外头都说少爷您把人害死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说完她猛地住了嘴，脸上血色尽褪，低头端起空食盒就跑了出去，门都忘了关。

　　顾知予坐在床沿上，手里端着那碗刚倒出来的药。药碗是白瓷的，碗沿还烫着，热气扑在他脸上，药汁在碗里微微晃动着。他的手指搭在碗壁上，感觉到那温度一点一点地从瓷面传进指尖，烫烫的。他低头看着药碗里深褐色的汤面，映出他自己的倒影——模糊的、微微晃动的轮廓。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药碗放下了。搁在床头柜上的时候碗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碗里的药汤晃了几晃，沿着碗沿漫出来一些，淌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褐色的水渍。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弯腰去够那块抹布，把桌面上那摊药渍擦了，擦得很仔细，来回擦了好几遍直到桌面干透了才直起身。他把抹布放在一旁，重新端起药碗，低头就着碗沿喝了一口。药还烫着，他含着那口药含了很久才咽下去。咽下去之后他又喝了一口，一口一口地，把整碗药都喝完了。

　　喝完之后他把空碗放回桌上，靠回床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搭在碗沿刚才碰过的地方，指尖微微泛着红，是被烫出来的。他看了那抹红一会儿，然后把手指收回来，缩进被子里。他躺下去，面朝着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句话——"少爷您把人害死了"。他翻了一个身，又翻回来。他在床上躺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从亮变暗再变亮，他也没有睡着。他一直在反复地想同一件事。他不确定那句话说的是谁，可他心里有一个名字，那个名字他不敢去叫它。他怕一叫出来就收不回去了，就真的成了事实。

　　第二天母亲来送药的时候，他看见她眼眶底下的乌青比前一天更深。她坐在床沿把药碗递给他，他接过来低头喝了几口，然后抬头看了母亲一眼："娘，他……是不是出事了？"

　　母亲的手极轻微地抖了一下。她垂下眼，去整理他膝上那条被角，把皱起来的地方展平了，才慢慢开口："没有的事。你别瞎想。"

　　顾知予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没有再追问。他低头把药喝完了，把碗递回去。母亲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他说："好好养病。别胡思乱想。"然后她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顾知予靠在床头，伸手摸了摸胸前那枚印章。印章贴着心口，还是温的。他把印章攥在手心里，低头看着它——玉面上刻着"临骁"两个字，笔画遒劲而温柔，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眼睛发酸了还在看。

　　他轻声说了一句："你别出事。你说过让我等你的。"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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