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待君归》偷星星的小猪

28、静待归期

　　顾知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白晃晃的一片，照得屋子里亮堂堂的。他躺在床上眨了眨眼，慢慢回想昨夜的梦——或者说那不是梦，是真的。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干干的，泪痕已经干了，皮肤绷得有些紧。他又把手伸到胸前摸了摸那枚印章，还在，贴着心口温温的。

　　他慢慢坐起来。今天的身子比昨天轻了一些，不知道是药的效果还是别的什么。他低头穿鞋，站起来走到窗边，隔着窗纸望向外面。窗纸糊了三层，他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那个人已经往北山去了。他站在窗前，把手掌贴在被封死的窗棂上，手掌印上去的那一块窗纸微微凹下去一个轮廓。

　　他放下手，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又打开抽屉，把那方帕子里包着的海棠拿出来看了看。花瓣又碎了一些，边缘掉下来几粒粉末落在帕子上，他轻轻地用指尖把它们聚拢起来，放回帕子中央，重新包好。他把海棠放回抽屉里关好，然后站起来去洗漱了。

　　刘妈端粥进来的时候看见他已经自己坐在桌边了，微微愣了一下。顾知予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抬头看了刘妈一眼："刘妈，今天粥里放了一颗枣？"

　　刘妈"啊"了一声："是，太太吩咐的，说粥里放颗枣补气血。少爷您尝出来了？"

　　顾知予"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那颗枣被煮得软烂，甜味渗进了粥里，他喝完了一整碗，放下碗的时候觉得胃里暖了一些。刘妈收了碗出去之后，他在桌边又多坐了一会儿，摊开一本书来看。看了几页，又把书合上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廊下抬头看了看天。秋天的天空很高，蓝得干干净净的，一丝云也没有。他看着那片蓝，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又满了一下——空的是一想到那个人此刻正在赶路，不知道到了哪里；满的是那五个字还在耳廓里贴着，热热的，怎么都不肯散去。

　　他回到屋里，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落笔写了一行字："平安。等你。"写完之后他看了看，把纸折好，又拉开抽屉放进了帕子旁边。他没有把这张纸送出去——窗封着、墙加高了，他不知道怎么才能递出去。可他写了，他相信那个人总有办法看见的。就算看不见，他写了这件事本身，也让他觉得安心了一些。

　　他搁下笔，站起来，去院子里走了一圈。梨树的叶子落了不少，在青砖地上铺了薄薄一层。他蹲下去捡了两片颜色好看的夹进书里，又站起来抬头看了看那棵光秃了一半的树。风穿过枝丫的声音比夏天的时候更清脆一些，像什么在轻轻敲着空心的竹管。

　　他听着那个声音，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了。

　　晚上他睡着之前把印章从脖子上解下来握在手心里，对着它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你路上小心。"说完他把印章重新挂好躺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那天夜里他没有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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