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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越来越苦的不止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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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天的时候,顾知予又烧起来了。这次的烧来得很慢,先是午后觉得有些乏,靠着床头看了一会儿书,看着看着眼皮往下沉,书从手里滑下去掉在被面上他也懒得捡。他把书推开,躺平了闭着眼,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觉得额角发烫,他自己伸手碰了一下,烫的,又把收回来了。
他没有叫人。侧过头望了一眼窗户,窗纸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傍晚的橘色了。他盯着那片光看了一会儿,又把眼睛闭上了。等他再睁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刘妈端着食盒推门进来,看见他躺在床上动也没动,走近了一看,面色潮红,呼吸又急又浅。刘妈放下食盒探了探他的额头,转头就去叫人。
这一次陈大夫来的时候脸色比上一回更沉。他在床边坐了很久,指尖搭着顾知予的脉,眼睛半阖着,眉头越皱越紧。收了手之后他没有当场说什么,起身去了外间。母亲跟着他出去了,两人在廊下的说话声透过门缝传来几句模糊的词句——"底子……""拖太久了……""……参……"——然后声音又低了下去,听不清了。
母亲回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她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攥着顾知予的手。顾知予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母亲的手指凉凉的,握着他的力道比平时重一些。他睁开眼看了母亲一眼,嘴唇动了动:"……娘。"
母亲"嗯"了一声。
"……没事。"他说。嗓子哑,两个字说得断断续续的。
母亲低下头去,拿帕子按了一下眼角,抬起头来的时候表情已经平了:"没事。你好好养着,娘在这儿。"
药又换了新方子,比上一副更苦。顾知予喝第一口的时候舌尖猛地缩了一下,他停住了,把碗从嘴边移开,低头看了看碗里黑乎乎的药汤,然后重新端起来,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等那股苦劲儿稍微化开一些再咽。这样一口一口地喝,一碗药喝了有小半盏茶的功夫。喝完之后他靠在床头闭上眼,感觉舌根到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了一样,又干又涩。
他伸手去够水盏,母亲已经把水递到他嘴边了。他低头就着母亲的手喝了两口温水,苦味被冲淡了一些,他吐出一口气,觉得整个人又虚了一截。
那天晚上他迷迷糊糊睡了一阵又醒了一阵。醒的时候他听见窗外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细细密密的,像很远很远的地方在下雨。他听着那声音,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晏临骁第一次带他去旧渡口的那一晚——芦苇在风里也发出这样的沙沙声。琉璃灯搁在两人中间,灯焰跳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船板上靠得很近。他侧过头去看了那人一眼,那人正好也偏过头来,目光撞在一起,两个人都没有移开。
他想着那个画面,嘴角弯了一点点。弯起来的时候嘴角干裂的地方扯了一下,有点疼,他又抿平了。
母亲在廊下跟陈大夫说话:"……您说的那个……北山的那个……"
陈大夫压低了声音:"雪参。老朽也只是在医书上见过,太稀罕了,有价无市。太太……您别抱太大希望。"
母亲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大夫都以为她不说话了,她才开口:"有方子么?"
"方子老朽可以写。可药材……"
"写吧。"母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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