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双印同心 ...
-
晏临骁那几天也没有睡好。
他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反复在脑子里翻一件事——顾知予现在怎么样了。他最后一次翻墙进顾家后院的时候被堵回来了,那道墙一夜之间加高了,顶上还多了一排碎瓷片。他在墙根底下站着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一排月牙形的红印。
第二天他又去了一次。黄昏时候,远远地站在巷口,看着那道墙。墙还是那副样子,青砖叠得整整齐齐,顶上瓷片一排森冷地亮着。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没有再翻,因为他知道翻不过去了。
他开始写信。第一封写了撕了,第二封写了一半也撕了,第三封他写了一行字——"我在。等我。无论如何,等着我。"他写完之后看了一遍,把纸折好,找了一个靠得住的旧仆,让他送去顾宅后门,塞进门缝。旧仆去了,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说信递是递进去了,被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接走了,可那人看都没看直接丢进了炭盆里。
晏临骁听了这个消息,坐着沉默了很久。他手里还捏着那支笔,笔尖的墨已经干了,凝成一小团黑痂。他把笔搁下,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来一些,指节攥得发白。他看了几息,把手松开了,轻轻舒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他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天上没有月亮,云层厚厚地压着,透不出多少光来。他站在老槐树底下仰头看了看天,忽然想起顾家后院那棵梨树来。梨树的花期已经过了,现在应当只有满树的绿叶子了。他想了一下顾知予站在梨树底下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偶尔风吹过来的时候微微眯一下眼——然后弯了一下嘴角,又抿平了。
他回到屋里,从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是他在北山地图上圈出的那个标记——之前他在旧书铺淘到那本山川志的时候随手圈了一下,本想着以后有机会去走一趟看看。他把地图摊开来,手指沿着北山主峰的等高线慢慢滑了一遍,在一处标记着"绝壁"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地图。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城郊的军营。在营门口登记的时候他写了名字和来历,值岗的士兵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问了一句"来做什么的"。他说"来报名的"。士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空荡荡的路,没有再问,放他进去了。
他走进军营大门的时候,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的衣摆掀起来一下又落回去。他没有回头。
就在同一天夜里,顾知予在禁院里醒来过一次。他睁开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了,屋子里黑漆漆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他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口那枚印章贴着皮肤的那一块比平时要暖一些。他伸手去摸了摸,印章的温度和平时差不多,他摸了一会儿又把收回来了。
他翻了一个身,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窗纸糊了三层,什么也看不见。他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什么也没有。他听了一会儿闭上了眼,慢慢地、慢慢地又重新睡着了。
那天夜里,两个人分别躺在各自屋里的床上,中间隔着三条街巷、一堵加高了的墙和一整个顾家的规矩。可他们胸口都各自贴着一枚白玉印章,篆字刻着对方的名字。一枚是"知予",一枚是"临骁"。两枚印章隔着夜色,隔着砖瓦和墙,各自安安静静地贴在两个跳动着的心口上方,像两个不能见面的人隔着很远很远的路,各自数着自己的心跳,等天亮。
过了几天晏母整理晏临骁的书房时,在桌面上发现了一张揉皱了又展开的纸条。她拿起来看,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被折痕割成几段的字:"我在。等我。无论如何,等着我。"她看了那行字一会儿,没有说什么,把纸条折好放回了抽屉里,然后关上了抽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