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待君归》偷星星的小猪

21、又回到以前了

　　那之后顾知予的烧没有再起，可人还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他每天该做的事情还是做——读书、习字、给母亲请安——但做起来都很慢，像一台上了锈的机器，每动一下都要比往常多费一些力气。母亲没有再提族里的事，父亲也没有再提，大家都像那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可顾知予知道它还是在那儿，像一块搁在墙角没来得及搬走的石头，路过的时候余光总能扫到它。

　　他隔了两天又去了一次后墙。那回是黄昏，天色将暗未暗，院子里那棵梨树的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斜斜地铺了大半片地面。他走到后墙根下站定，蹲下来，伸手去摸第三块砖。

　　还是纹丝不动。他用手指抠了抠砖缝，确实被加固过了，缝隙里填了新泥，干透了，硬邦邦的，指甲抠过去只能在表面上留下一条浅浅的白印。他蹲在那儿把指尖收回来，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着，双手搭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影子在他脚边缩成一小团，轮廓不清楚，边缘毛茸茸的。

　　他蹲了挺久。院子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从橘色变成灰紫色，再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暗蓝。他膝盖蹲得有些发麻了才慢慢站起来，站直的时候腿弯微微抖了一下。他扶着墙站了一息，等到腿不抖了，转身往回走。

　　走回到梨树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树根底下的泥土里有一样亮亮的东西，他弯腰凑近了看——是一只蜗牛壳，干透了的，壳口朝上裂开了一条缝。他把它捡起来看了看，很轻，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把它搁回到树根旁边的土面上，用手指轻轻拨了一点干土盖上去。

　　然后他回屋了。

　　那天晚上顾知予在桌前坐了很久。他铺了一张纸，磨了墨，拿起笔，悬着腕，想写点什么。笔尖在纸面上方悬着，墨汁聚在笔尖上凝成了一颗饱满的墨珠子，悬了一会儿滴下来了，在纸上洇开一个不规则的圆点。他看着那个墨点慢慢扩大，边缘的墨水顺着纸面的纹理微微洇开，像一朵小小的、深色的花。他把笔搁下，低头看着那个墨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纸拿起来，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扁扁的小方块，拉开抽屉，放进了抽屉最里面。抽屉里那方旧帕子包着的海棠还在，他把它拿出来打开，看了一眼。红绳还是扎得好好的，干透的花枝安安静静地躺在帕子中央。

　　他重新包好放回去，关上抽屉，站起来去洗漱了。

　　躺下来之后他把印章从脖子上取下来攥在手心里，翻了一个身面朝着墙壁。他攥着印章睡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手指都是蜷着的，掌心里印了一道红绳勒出的浅浅印痕。他松开手，印章落在枕头上，他拿起来重新挂回脖子，手指隔着衣料按了按它贴着胸口的位置。

　　然后他起床洗脸、梳头、去请安。日子又像以前一样慢慢淌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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