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待君归》偷星星的小猪

2、深夜翻墙

　　顾知予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个月夜做出这等离经叛道的事。

　　已是三更，整个顾宅沉在浓墨似的黑暗里。他穿着深色短衫，将长衫下摆扎进腰带里，踩着一把旧木梯，翻上后院那截矮墙。墙头覆着青苔，凉而滑，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攀住砖缝，心脏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风灌进领口，微凉。

　　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想出去——从这片沉甸甸的、几乎要把他压进土里的规矩里，出去透一口气。

　　翻过墙，脚下是条窄巷，再往外便是城西那条穿城而过的河道。月光铺在水面上，碎成一万片银鳞，粼粼地晃着。顾知予沿着河岸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在一株老柳树下停了脚，靠着树干，仰头看月亮。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轻笑。

　　他猛然回头。

　　那人就坐在柳树横斜的枝丫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悬下来，鞋尖沾着水边的夜露。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五官映得分明：眉骨极高，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生的、漫不经心的锋利。他穿一件靛蓝缎面长衫，襟口散着，扣子也不系全，露出里面月白中衣的领缘。

　　"怎么，"那人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点戏谑的暖意，"顾家的小公子，也会翻墙？"

　　顾知予脸色倏地发白："你——认、认得我？"

　　"不认得。"那人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极轻，像一片叶子，"但你衣裳内里绣着'顾'字，翻墙时衣摆翻起来，我恰好瞧见了。"

　　他说着，忽然欺近一步。顾知予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树干，退无可退。

　　那人却只是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的一片柳叶，动作极自然，仿佛做过千百回。

　　"别怕，"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一点夜色里才有的温存，"我也是偷跑出来看月亮的。"

　　顾知予怔怔看着他，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絮。那人目光明亮，像含着两粒碎星，笑意不深不浅，却半点没有轻浮，反倒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坦荡。

　　"我叫晏临骁。"他说，微微歪了歪头，像在等一个回应。

　　河风拂过，柳枝轻摇，月光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洒下一地清辉。顾知予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从前从未这样响过，连耳膜都在嗡鸣。

　　"……顾知予。"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没。

　　晏临骁笑了，唇角弯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我知道。我是说——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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