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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规矩如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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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下得缠缠绵绵,将顾家老宅那片青瓦洗得发亮。檐角滴着水,敲在阶前石板上,像一挂永不停歇的更漏。
顾知予坐在书案前,手边摊着一卷《女诫》。封皮是靛蓝色的粗布,边角已被翻得起了毛边,墨字端正,每一笔都带着千年前那位班大家规训天下的重量。
母亲端着一盅燕窝进来,搁在案角,瓷盏碰着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下午秦家小姐要来,"母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定力,"你该换那件月白长衫,袖口绣兰草的那件——显得清贵,又不招摇。"
顾知予微微颔首,目光没有离开书页:"是,母亲。"
母亲又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叹了口气:"知予,你父亲是前朝翰林,你祖父更是入过南书房的大学士。咱们顾家,不是那等暴发门户。规矩,就是咱们的体面。"
她顿了顿,声音柔下来一分,却也更沉了一分:"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门扇被轻轻带上,屋内的光线又黯淡几分。
顾知予这才慢慢抬起眼,望向窗外。雨水顺着梨花树的枝干滑落,满地都是被打落的碎白花瓣,混在泥水里,煞是狼狈。那棵梨树是祖父手植,据说开得最好那年,祖父中了探花。于是顾家人都说,这树有灵性,能旺文运。可顾知予看着那些被雨打落的花,只觉得它们像自己——明明开在枝头,却从未有一刻能决定何时坠落、落在何处。
他搁下笔,指尖去触那盏燕窝,温热透过瓷壁传来,他却半点胃口也无。
秦家小姐。他见过一次,话不多,笑起来嘴角有一对浅梨涡,坐在花厅里喝茶时,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一眼便知是受过极好教养的姑娘。可顾知予心里清清楚楚——他该去见的、该去娶的,从来都不是哪一个人,而是"门当户对"这四个字。
他拿起那卷《女诫》,翻到"曲从"一章,字迹忽然有些模糊。
窗外风过,梨树枝丫轻摇,似有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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