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待君归》偷星星的小猪

13、忘情忘我

　　那是五月初七的夜。天气已经热起来，夜风里带着初夏才有的、湿润而微暖的气息。晏临骁来时翻墙翻得急了些，落地时衣摆被墙头的瓦片勾了一道细口子，顾知予便拉他坐在书房里，取了针线盒要替他缝。

　　晏临骁笑他："顾少爷还会这个？"

　　顾知予低头穿针，耳根泛着一点薄红："母亲教的，说将来……将来总用得着。"

　　他没说"将来"是什么，可晏临骁听得懂。他看着顾知予低垂的眉眼、纤细而稳当的手指捏着银针，一下一下替他缝补那道裂口，动作专注而温柔，像在做一件极郑重的事。

　　补完之后顾知予低头用牙咬断线头，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晏临骁捧住了脸。

　　夜色深浓，书房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缕月光，将两人的轮廓镀成薄薄的银白色。晏临骁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顾知予的颧骨，然后极缓、极慢地俯下身来，这一次吻得比上回重了许多。

　　不再是那片梨花那般轻飘飘的触碰了。这个吻落在唇角、落在唇瓣、落在齿关之间，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几乎是贪婪的索取。顾知予被吻得向后仰去，后背抵上书桌边缘，整个人都被困在晏临骁的双臂之间，退无可退。

　　他没有退。他伸手攥住了晏临骁的前襟，指节微微发白，仰着脸承受那个滚烫的、带着初夏夜温的吻。舌尖相触的那一瞬，他浑身都颤了一下，攥着衣襟的手更是收紧了几分。

　　太忘情了。两人都太忘情了。

　　书房的窗开着，初夏的夜风灌进来，吹动了桌案上未收拢的信纸，哗啦啦地响。可没有人去管。晏临骁一手扣着他的后颈，一手扶着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顾知予踮着脚，整个人都靠在那人身上，呼吸紊乱，眼角沁出一点潮湿的光。

　　他们吻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格的这一边挪到了那一边，久到夜风都停了，久到——久到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倒抽冷气的声响。

　　"谁？！"

　　晏临骁几乎是瞬间将顾知予护在身后，转过身去望向窗外。

　　窗外的月光下，一个穿着短褐的下人正僵立在廊柱旁，手里提着的灯笼已经掉在地上，烛火熄了，只剩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那下人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一张纸，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显然已经看了不止一息两息。

　　他对上了晏临骁的目光，浑身猛地一哆嗦，然后转身便跑。脚步慌乱，在青石板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不多时便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顾知予站在晏临骁身后，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湿棉絮，发不出声音来。晏临骁转过身，握住他的肩膀，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瞬的凝重，可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转而用一种极其镇定而温柔的声音说道："别怕。我去追。"

　　"不——别去。"顾知予终于找回了声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追不上的。你——你先走，快走。若他叫人来了——"

　　"我不走。"晏临骁说，声音很稳。

　　顾知予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你听我的！你在这里只会更糟——你先走，我有办法——"

　　他几乎是推着晏临骁往窗边走，手抖得厉害，却硬撑着一口气，将那人推到窗口。晏临骁看了他一眼，那双向来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沉沉的、几乎让人心折的忧虑。可他终究还是顺着顾知予的意思翻出了窗外，落地之前最后回过头来，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话：

　　"天亮之前，无论发生什么，等我。"

　　然后他翻墙离去，衣摆消失在夜色深处。

　　顾知予关上窗，背靠着窗棂慢慢滑坐到地上，将自己蜷成一团。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浸透了中衣，窗外月色惨白，整个顾宅静得像一座坟。

　　他知道，天就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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