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待君归》偷星星的小猪

11、温柔缱绻，情深不寿

　　那一吻之后，两人之间最后那层薄薄的纸便被彻底捅破了。

　　晏临骁来得更勤，有时甚至白日里也借着外出办事的由头绕到顾宅后巷，从墙头丢一粒小石子进来。顾知予听见声响便放下书卷走到梨树下，从墙根的砖缝里摸出一张折成方胜的短笺，有时只是一句"今日想你了"，有时是一首抄来的新诗，笔迹潦草而飞扬，满纸都是那人扑面而来的鲜活气。

　　顾知予将每一张短笺都收进那只旧木匣里，与夜里的长信放在一处。匣子渐渐满了起来，干梨花的香气混着墨香，一打开便是一阵清甜的旧日气息。

　　有一日傍晚，晏临骁来的时候带了一把二胡。他盘腿坐在梨树下，将那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胡架在膝上，拉了一小段曲子。调子说不上多精湛，甚至有几句走了音，可顾知予靠在树旁听着，却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调子。

　　"拉的什么？"他问。

　　晏临骁放下弓，歪了歪头："《良宵》，刘天华的曲子。我爹教的，拉得不怎么好。"

　　顾知予弯了弯唇角："再拉一遍。"

　　晏临骁便又拉了一遍。这一次认真了许多，虽仍有几处生涩，但比头一回流畅不少。暮色从两人之间缓缓流过，梨树的影子一寸一寸拉长，将两人笼罩在同一片碎金色的光晕里。

　　拉完之后晏临骁把二胡随手搁在一旁，仰面倒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梨树枝叶，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知予，要是有一天——有一天咱们不用翻墙了，我就光明正大地坐在你家花厅里，当着伯父伯母的面拉给你听。"

　　顾知予低头看着他，晚风将他鬓边一缕碎发吹得轻轻晃动。他静了一瞬，然后也挨着晏临骁坐下来，并肩躺在草地上，望着同一片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好。"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了头顶那片云，"我等着。"

　　两人并肩躺在草地上，肩挨着肩，手垂在身侧，指尖若有若无地碰在一起。天色从橙金渐成靛蓝，再慢慢沉进墨色里，星辰一粒一粒亮起来，在枝叶间忽明忽灭。

　　谁也没有再说那句话——他们都心知肚明，这道墙翻过去是外头，可要"光明正大"地坐在花厅里，他们面前隔着的，远比一道墙要厚得多。

　　可那又怎样呢。至少此刻，他们在同一片星空底下并肩躺着，指尖相触，呼吸相闻。人间万事，这一刻便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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