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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的长夜烬灭 院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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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蛋糕的甜味还未散尽,晚风依旧温柔。
一切都还好好的。
沈夫妇接到一通电话急匆匆出去了。“知予阿姨有事先出去一下,你在家好好待着,望安今天你在这陪他们俩兄弟。”
沈望安:“好的妈,你去忙吧。”
沈夫妇刚出去没多久,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狠狠打碎了院里最后一点安稳。
几个村里贪玩的孩子跑得满头大汗,跌跌撞撞冲进我家院子,神色慌乱,气息不稳。其中一个孩子睁着懵懂的眼睛,声音尖利,毫无分寸地冲我们喊:
“靳知予!快去路口那边!你妈妈出事了!被车撞了!”
空气骤然凝固。
我一瞬间脑子空白。一股荒谬的怒意先涌了上来,我皱紧眉头,带着不肯相信的火气:
“你胡说什么!我妈刚刚还好好的!不许乱讲!”
身旁的沈望安脸色瞬间沉下去。他上前半步,挡在我的身前,语气冷硬:
“这种话不能随便拿来开玩笑。”
孩童无知的话语锋利得像一把薄刀,明明或许不是恶意,却伤人刺骨。
可话音未落,巷口与村口的土路上,涌来大批行色匆匆的村民。长辈们脚步仓促,神色惶惶,嘴里碎碎念着慌乱的低语,嘈杂一片,字句听不真切,却处处透着大祸临头的恐慌。
没有人说笑,所有人都朝着马路路口的方向狂奔。
我心底那仅存的一丝侥幸,彻底碎裂。一股巨大的恐慌,骤然攥紧我的心脏。
方才的怒火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冰凉与惶惑。
我再也顾不上争辩反驳,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不受控制,跌跌撞撞朝着人群奔去。
沈望安心头一紧,不肯让我独自前去,立刻快步跟在我的身后,寸步不离。
夜色漆黑,细雨被晚风裹挟,丝丝缕缕扎在皮肤上。
一路上格外安静。
方才那孩子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盘旋回响。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冰冷的泥土路面。我咬着唇,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流泪,胸腔闷痛得几乎要炸开。
身侧的沈望安看着靳知予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口沉沉地发疼。
就算从前在学校受人排挤嘲讽,面对家里日复一日的冷清,知予也只是低头沉默,从未这般狼狈。
他几次想要开口安慰,想说别怕,想说也许不是真的。可话全部堵在喉咙。他忽然懂得,此刻任何劝慰,都是苍白无力。巨大的悲痛压过来,靳知予什么都听不进去。
于是他选择沉默,不言语,不打扰,只是稳稳陪在知予的身侧,陪着一步步走向那片绝望的现场。
越靠近路口,灯火越亮,人声越是喧嚣。
刺目的红蓝警灯在黑夜里不停交替闪烁,晃得人眼睛发疼,寒意顺着视线往骨头里钻。
一圈冰冷的黄色警戒线横在马路中央,硬生生隔开两个世界。
警戒线、警车、围拢的围观人群,地面散落一片狼藉。
所有画面铺天盖地撞进我的眼底。
我站在人群外围,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心底还在执拗地不肯接受。傍晚还笑着给弟弟切蛋糕,伸手摸过我的头顶,许诺要给我们挣好日子的妈妈,怎么会就这样出事。
“不可能……”
我发疯一般挤过围观的村民,跌跌撞撞冲到最前面。
视线穿透人群落向地面的那一刻。
所有侥幸、自我欺骗,全部碎得一干二净。
地上躺着的那个人,身上正是傍晚离家时穿的衣服,是我无比熟悉的模样。
是妈妈。
那个刚刚还温柔待我,许诺会给我买好吃的,拼命想撑起我们这个家的妈妈。
不远处,父亲踉跄扑到妈妈身边,躺在冰冷的妈妈身边,被周围的村民死死拉住。我不懂为什么大家要拦住他,只看见他浑身失控,挣扎嘶吼,整个人濒临崩溃。
那一瞬间,我的喉咙像被死死堵住,喘不上气,胸口闷得快要窒息。双腿一软,所有强撑的防线彻底崩塌,我当场放声痛哭。
“妈——!”
撕心裂肺的哭声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之中,委屈、不舍、绝望,全部倾泻而出。
沈望安站在知予的身后,看着靳知予蹲在湿漉漉的路边,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到呼吸紊乱,最后抑制不住低头干呕,身体不停发抖。
他心里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没有办法替知予分担这份崩塌的苦难,什么都做不了。
少年缓缓蹲下身,伸出手,牢牢握住知予冰凉颤抖的手。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安静地陪着知予熬过这个天崩地裂的长夜。
就在这一刻,属于我的世界,彻底烬灭。
往后的记忆变得模糊。我只记得自己哭到嗓子发不出声音,听见医生宣告死亡的消息,听说肇事司机酒驾之后逃逸。乡亲们围着处理后事,父亲整个人已经垮掉。后来他们把我安置到沈望安家中。
我躺在沈望安旁边背对着他,眼泪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流,无声地流泪。我看见墙上的影子,沈望安缩回去想抱我的手。我情绪崩溃转身抱住沈望安失声痛哭。
“知予…。”无数没说出口的安慰化成一句心疼的知予。他用手环抱着我,拍拍我,哄我。
我也许累了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