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予望烬》纯洛洛喵喵喵

9、我等的月亮落进雨夜 母

　　母亲的归来，像一场仓促又易碎的美梦。

　　妈妈在外务工繁忙，请假格外艰难，再三申请，最终只批到短短一天的假期。一日光阴，转瞬即逝，根本容不得半点拖沓。

　　对孩子的期盼与思念，也为了赶得上返程车次，一家人索性提前在白天给靳知乐过了生日。

　　傍晚的小院难得热闹圆满。

　　沈家父母如约前来，两家人围坐在院里的饭桌旁，灯火温软，晚风轻柔。桌上摆着家常菜，最中央放着母亲千里之外带回来的奶油蛋糕，洁白的奶油裹着新鲜的水果，甜香漫满整座小院，是兄弟俩许久未曾尝过的甜蜜。

　　蜡烛被轻轻点燃，摇曳的火光映着每个人的眉眼。

　　小小的靳知乐双手合十，认认真真闭上眼睛许愿，稚嫩的脸庞满是虔诚。妈妈在一旁录制视频
　　吹灭蜡烛的瞬间，小院响起温柔的掌声。

　　随后便是分蛋糕的时刻。绵软香甜的蛋糕分到每个人的碗里，入口清甜，甜意漫过舌尖，抚平了这段日子所有的荒芜与委屈。

　　靳知予坐在妈妈身旁，小口吃着蛋糕，眼底盛着久违的笑意。眼神偷看身边好久不见的妈妈，他以为日子终于要慢慢好起来了。可分离的日子太久，那些想念堵在心口，落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陌生感横亘在母子之间，千言万语，最后只剩沉默。

　　母亲留意到他的小动作，伸手，夹了一块果肉饱满的蛋糕放到他碗里，声音温柔：“知予，多吃点。”

　　猝不及防被点名，靳知予耳尖微微发烫，垂下眼皮，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腼腆地低声应：“好。”

　　简短一个字，便再没有多余的话。心里翻涌着想念、欢喜，还有一丝局促不安。

　　席间两家人闲谈。沈家阿姨笑着感慨：“总算回来一趟，孩子们盼你盼得苦。”
　　母亲轻轻叹气，眼底藏着疲惫：“外头工作身不由己，也是实在抽不开身。”
　　沈家父亲劝道：“家里两个孩子，还是要多顾着些。”

　　可欢愉从不由人久留。

　　蛋糕才刚吃不到半，暮色彻底沉落，夜色浸透村庄。返程的时间迫在眉睫，留给母亲的时间彻底耗尽，再不走，便赶不上回城的最后一班公交车。

　　母亲迅速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眼神温柔却坚定。

　　她蹲下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轻声安抚，承诺会常常打电话，会攒钱给他们买新衣服、买零食玩具。很快会再回来

　　孩子尚且沉浸在妈妈的承诺和团聚的欢喜里，对妈妈说“那下次回来就不要走了好吗”

　　父亲沉默站在一旁，连日酗酒颓废的眼底，难得有了光亮又迅速被浓重的落寞覆盖。

　　他低声开口，固执地说：“我送你去车站。”

　　此时的知予和弟弟还有望安正在吃蛋糕聊着妈妈下一次的归来。外面开始下起了细雨他们还在担心父母没有带伞。

　　去往马路的路上，夜色安静，一路无言。许久，父亲才沙哑着嗓子，一遍遍絮叨。

　　他说着知予知乐夜里会偷偷想妈妈，说着孩子日日盼着妈妈回家，说着两个孩子没有母亲在身边。

　　句句都是孩子的思念，字字是自己藏了大半年的深情。

　　他嘴笨、固执、好面子，从前争吵冷战不肯低头，拉不下半句软话。他从来不说自己想她、舍不得她，只能借着孩子的名义，一遍遍挽留。

　　他想让她留下来，想让这个家变回从前的模样，想结束这漫长又冰冷的冷战。

　　可母亲心意已决。

　　家里的僵局无解，常年的琐碎委屈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只能拼命往前闯。她想挣钱，想逃离压抑的家庭氛围，想凭自己的能力，给自己的妈妈和孩子撑起更好的未来。

　　任凭父亲一路絮叨挽留，她依旧执意返程。

　　很快便走到了公交站台前，马路车流稀疏，最后一班返程公交车，正缓缓停靠在马路对面。

　　母亲提起行李，抬脚便要穿过马路。

　　就在这一刻，积压了整整一年的惶恐与不安彻底击溃了父亲。他看着眼前人即将转身离去，看着她要再次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那种即将彻底失去她的恐慌席卷全身。他再也克制不住，大步上前，死死攥住了母亲的手腕。

　　掌心的力道紧绷又慌乱，带着卑微的挽留。

　　这是冷战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触碰她。

　　他不说话，只是死死拉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恐惧，他怕这一走，便是永远。

　　母亲被他拽得驻足，心底五味杂陈。归程紧迫，她不敢耽搁，用力挣脱了他的手。

　　“放开我！我该走了。”

　　留下一句简短的话，她转身快步朝着马路对面跑去。

　　夜色昏暗，路灯昏黄刺眼，光影交错间模糊了视线。

　　一辆轿车超速驶来，已然失控，车速极快，根本来不及刹车。刺耳的刹车声骤然撕裂夜空，巨响轰然炸开。

　　母亲单薄的身影，瞬间被狠狠撞飞。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直直摔向相邻车道，引发了来不及躲避的连环撞击。

　　轰隆的巨响响彻路口，震碎了夜晚的宁静。

　　一切不过短短一秒。

　　站在原地的父亲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看着自己的爱人被多辆车撞击。

　　风声、车声、嘈杂声在耳边轰然炸开，又瞬间归于死寂。

　　他眼睁睁看着那一幕发生，看着那个陪他成家立业、看着两个孩子的妈妈，轰然倒在冰冷的车流之中。

　　夜色凄厉，晚风刺骨。毛毛雨随着风飞到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

　　一切早已无力回天。

　　人当场就没了气息。

　　短短一场生日团圆，一句来不及说的思念和爱意。

　　前一秒是人间烟火，岁岁温柔。
　　后一秒是天人永隔，满地狼藉。
　　小屋里还留着蛋糕的甜香，等着归家的人。

　　可属于靳知予的母亲，永远留在了这个萧瑟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