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前拥抱》怀一而为

13、第 13 章 十点半过后

　　十点半过后，太阳缓缓落下地平线，落日的余晖渐渐收起最后一丝光亮，小城亮起璀璨的灯光。
　　杰布收起相机“快十一点了，你早点休息。我拍了很多照片，回去后再传给你”
　　“好，不急”谢阳丝毫没有切断通话的意思“你现在要回酒店吗？远不远？”
　　杰布拆下手机拿在手里，开始收支架“嗯，不远，步行一会儿就到”
　　“安哥，摄像头转换一下啊，这镜头对着外面晃得我头晕”
　　杰布陡然停住，迟疑片刻搓了把脸、抚平被风吹乱的额前头发又整理了一下倾斜的卫衣帽领，这才切了镜头视角。
　　“你那边有点暗，都看不清脸了，你离近点，让我看看我安哥出去两天有没有变帅”
　　杰布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神色“谢阳你多大？三岁小孩吗？”
　　“哎呦，小孩害羞了”谢阳笑的猖狂，继续逗他“别害羞，长这么帅不给人展示多可惜？”
　　谢阳以为自己这句话会让他更害羞，杰布却拉近镜头睨着他“你都能看出来我害羞还说看不清脸？”
　　“……”谢阳的笑顷刻消失，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负隅顽抗“我猜的”
　　杰布嘴角轻勾，蹲在地上收拢了所有设备单肩挎起背包“快睡吧，你眼睛都红了”
　　谢阳趴在桌上，下巴垫在胳膊上，手指轻触眼皮，又扒拉了一下头发“头发还没有点潮，等会儿，我跟你聊聊天”说完又补了一句“你那边方便吗？不方便的话我就先挂了”
　　杰布巴不得跟他一直聊下去“没什么不方便的”电梯到了后他第一个上去，被后上的人挤到了最靠里的角落，幸而他有卓越的身高优势，哪怕是斜靠着箱壁也能俯瞰几乎所有人的脑袋顶，他快速切出谢阳的视频页面，找到加措给他发了条消息，秒收到回复后又切回原页面。
　　厢门缓缓关闭，仿佛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屏障里刚才还闹哄哄的人霎时安静下来，箱体里几乎落针可闻，杰布的声音格外突兀“加措那里有吹风机，我刚给他说了，马上给你送过去，晚上头发吹干再睡”
　　有人悄悄的回头看他，又快速转回去，低声与身边的同伴说悄悄话，杰布戴着耳机，耳道里全是谢阳的声音。
　　“啊？”谢阳想说不用，门外就响起加措的声音“谢哥，安哥让我给你送吹风机”
　　他对杰布说了声稍等，起身去打开了门。
　　“喏，用完先放你这儿，不用急着还我”加措一手抄兜一手勾着电吹风机尾端的挂环递给他。
　　谢阳接过，刚说了声谢谢，加措就摆手离开。
　　“安哥，你等我会儿，我先吹头发”谢阳返回来将吹风机插在桌子上放的插座里，就站在镜头前吹。
　　他抬起胳膊时睡衣下摆跟着提起，露出一小节润白光滑的腰。
　　杰布没读过多少书，对古诗词句这类文雅的东西更是没有分毫触觉，可这幅场景却令他仿佛忽然通了神，脑子里冒出一句：春殿半酣细腰舞。
　　杰布猛地暗灭手机，电梯到达一层，还未走出昆仑塔他便着急忙慌的摸出烟叼在嘴里，干燥的自然气流铺面而来，唇间的火星亮起，忽明忽暗间，杰布重重的吐出一口郁气，无奈的笑了笑。
　　“咦，怎么黑屏了？”聒噪的吹风机停下，谢阳的声音再次响起“杰布，你那边信号不好了吗？”
　　杰布按亮屏幕“刚电梯人多，挤锁屏了”
　　吹干的头发软趴松散的趴在谢阳脑袋上，前额刘海有点长挡住了他的眉毛，谢阳手指一拨，发丝就歪到两侧，可没多久就又掉下来，软绵绵的，跟他小时候养的小绵羊似的。
　　“哦”谢阳摸了摸耳垂“今天傍晚店里来了位做饭阿姨，听说你找的？”
　　“嗯，不然呢？”喀什的夜生活很丰富，这里日落晚，人们休息的也晚，即使半夜十一点多路上仍有许多夜游人，杰布沿着路边慢慢往酒店走。
　　“怎么突然找做饭阿姨了？听加措说以前没有过”
　　杰布一挑眉，有点明白过来谢阳迟迟不挂电话的原因，但摸不准他的意思，他的表情太平淡，不知是反感抗拒还是坦然接受。
　　“张姨是湖南人，二十出头结的婚，但生活不幸福，一辈子受冷暴力，半年前她不想再继续浪费自己的生命，于是放弃了所有与丈夫离婚出来旅游，到丽江没路费了就找短工，刚好被我朋友遇见就介绍给了我，就昨天的事儿”
　　谢阳听的动容——
　　等等，这好像与他的问题偏航了。
　　谢阳意识到杰布在故意带偏他。
　　“我是想问……”谢阳说到一半又顿住，他问这个问题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呢？答案是不是心里想的又能怎么样呢？他已心知肚明，答案就变得无可厚非。
　　他话音一转“张姨人挺好的，晚上做的米线很好吃，她还问我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听说要包馄饨，我挺期待的”
　　杰布噙着烟笑了一下，没说话。
　　“你们这次出去几天？”
　　“大概还需要八九天”
　　“我等你回来”
　　杰布脚步滞住，片刻后又缓缓抬步“好”
　　杰布在外漂泊十几年，除了家人没人再郑重其事的告诉他等他回去，而近年来，他一心扑在挣钱上，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上次抽空回去还是一年前参加姐姐的婚礼，因此等待这类温情的字眼在他的世界里越来越寡淡。
　　时隔半年，杰布继214国道堵车的苦恼后新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飞鸟在锦绣的落日里盘桓远去，飞向云端的动图，配文：夕阳，晚安
　　谢阳第一个回了他晚安，南杰则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并打电话给他“杰布，在哪儿浪呢？”
　　“刚到酒店楼下”
　　“啧啧，我就说你傍晚吃完饭拎着相机就跑，原来去看落日了，好浪漫呢”
　　“有事吗？”杰布心情好，不跟他计较“没有就挂，快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有”南杰正色“你看看群里，赵哥刚发的，咱们行程有变，这边想在后续拍摄宣传片，需要我们配合，明天有一场研讨会，所以原定的整体行程全部后延”
　　“知道了，我先看看”
　　谢阳再次醒来又快到中午，他洗漱完下楼，张姨在厨房炖汤，见他进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谢先生，你醒啦”
　　“张姨，您叫我小谢就好，或者叫我名字，谢阳”谢阳走进厨房耸耸鼻子“鸡汤？”
　　“嗯，大棒骨和老母鸡炖的汤，今天中午做杨裕兴面条，我老家的名吃，行不行？”
　　“那可太行了”谢阳抿了抿唇“还没吃上我都流口水了”
　　张姨乐呵呵的笑，切配菜的手一顿“哎呦，你还没吃早饭，饿不饿？我包了馄饨，先给你煮点垫垫？”
　　“不用，我自己来”谢阳起锅烧水“你们吃了吗？”
　　“吃了，早吃了。加措这小孩比我起的还早，估计一夜没怎么睡”张姨切好配菜装进盘子“年纪轻轻这么熬下去不行的撒，伤身体”
　　“没办法，尤其做他们这行的，基本24小时待命”谢阳等待水开的间隙帮张姨拿空盘。
　　“是的呀”张姨从面袋中挖出三大碗面粉倒入一个大盆“都是挣辛苦钱的辛苦命”
　　水开了，谢阳扔了几个馄饨进去，煮的过程中张姨还在不停张望，生怕他煮烂了，煮好后张姨帮他捞出来，撒上虾皮紫菜和香油，放上勺子“好啦，快吃”
　　谢阳端起碗放在餐桌上“您哪儿来的这些辅料？挺齐全”
　　“昨儿天买的。黎老板人实在，录用我后就转了个大红包，让我买什么食材自个定，我都记着账呢，等他回来就给他看”
　　谢阳低头喝了口汤，味道鲜美“他人是很好，对谁都好”
　　吃完饭，加措找他“谢哥，你下午出门吗？”
　　“应该不出，怎么了？”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午？我要去趟另一个店”
　　“我？”谢阳犹豫“我什么都不懂，干不了吧”
　　“很简单的，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教你操作系统”
　　加措带他去接待室，边操作电脑上的登记系统说“你看这上面哪一层都是什么房型、是否空房等信息都有标明，今日需要退房的上午已经全办完了，只剩下午会有三房客人办理入住，他们都是网络平台预定客户，你打开这个系统扫一下他们预定的二维码就行，登记成功后再让客人扫台子上这个公安二维码进行备案，你确认备案成功后再给相应房间的钥匙”
　　加措拉开柜台下的抽屉“店里的钥匙都在这儿”
　　谢阳似懂非懂的点头，加措干脆直接点明“下午预定的家庭房没什么可说的，就剩北一楼这一间了，到时候给他们就行；其余两个大床房一个南三楼，一个北二楼，就看谁来得早你问想要哪个，剩下的给来最晚的就好”
　　谢阳默记了一遍流程“应该没问题。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每月中旬和下旬都要去那边对账，顺利的话赶傍晚就能回来”
　　“你一个人管两店？”
　　“不全是，安哥在的话都是他管”加措从零食区拿了根棒棒糖和一瓶可乐“我算是后备军，理清楚后报给安哥”
　　“呦，小加措还是二把手呢”
　　加措颇为骄傲“你可能不清楚，那边是雇的两个人轮流看店，不是自己人，所以得看紧点，我可是跟我哥好多年呢”
　　“我也是外人啊，你就这么把这一摊子交给我了？”
　　加措嘀咕了句什么，谢阳没听懂，侧耳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加措掩饰性的扭头往外走“谢哥，交给你了，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张姨中午做面条，你不吃了？”
　　“我要出去吃，不用管我”
　　加措离开后谢阳独自鼓捣复习了一遍系统与入住登记流程，随后有模有样的摊在椅子上悄咪咪的幻想一番自己当老板的愉悦。
　　午饭时来了一家三口，二十多的女儿带着自己的父母过来旅游，谢阳为他们办理好入住后顺手拿了份攻略递过去“自由行与抱团游都可以，你们可以参考一下”
　　“谢谢”女孩接过攻略单拉起手边的箱子，他们待了两个大箱子，谢阳帮提另一个。
　　穿过院子时，两老人边打量店里的环境边问“小伙子，你们这儿晚上吵不吵？”
　　“阿姨，这儿不会吵，有时候住店的客人想聚一块在院子里打打牌聊聊天什么的也不会太晚，我们也会适当提醒降低音量”
　　到了门口，谢阳放下箱子，笑容和煦“您放心，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反映，我们会及时妥善解决”
　　女孩道完谢，谢阳犹豫了一下，问“下午有没有安排？没事的话可以去看看丽江千古情，大制作，很具有观赏价值”
　　女孩看向自己的父母，两位老人说“你做主，已经说过了，这次出来全听我闺女的”
　　“我们还没买票”
　　“我们这儿有，下午四点多的场，你们一会儿吃个午饭再过去也能赶上，你要的话可以给你联系，票价会比官网便宜些”
　　“座位呢？会不会在最偏远的角落”
　　“放心，都是好座位好视野”
　　“那我拿三张吧”
　　“好，那你们先进屋休息会儿，大概十分钟，出票后你再付款”谢阳之所以能如此熟练的推销，全是因为这两日看加措推了不少，话术也是跟他学的。
　　他回到接待室立马给加措打电话说明情况拿了三张票，收到钱后立刻转给了加措，加措接受后又转给他一部分“中介费”
　　谢阳拒收“中介费不是店里的吗？给我干嘛？”
　　加措又发了一次“安哥说过，客户谁推的谁拿钱，不算店里的，内外一视同仁，旅行社的团也一样，安哥你要是能推出团，钱比这次的多”
　　呵，竟借着杰布的客户小挣了一笔，钱虽不多，但这是自他辞职以来的第一笔收入。
　　谢阳没忍住截了个屏发给杰布：挣你客户钱了，安哥别介意。
　　杰布正和十来个人在包厢里吃饭，放在左手边的手机一震，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点开消息，眼角溢出淡淡的笑。
　　杰布：谢老板有空多推几个团，让我也喝点汤。
　　谢阳紧跟发来了一个僵尸小人手拿助威花使劲加油的表情包，特别可爱。
　　说推团，谢阳还真推了两个团，一个是下午办理入住的情侣报了次日的玉龙雪山一日游，另一个是已经入住一天的中年夫妻报了泸沽湖两日游，钱到账时谢阳又跟杰布嘚瑟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