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过了正午店 ...
-
过了正午店里人愈发少了,整间民宿静悄悄的。
谢阳闲来无事端着笔电去接待室,打算找部片子看。
加措刚为一对情侣办理完退房,送人离开后,一回身,就看见安静端坐在接待室的落地玻璃窗后的谢阳。
谢阳双臂向前搭在长桌边,双腿一前一后曲起向后蹬,四角椅子的前肢抬起,仅靠两个后腿晃晃悠悠的支撑着全部重量。
低头看手机的动作拉长了颈部线条,使得侧颈修长而纤细。
不知道手机上是不是有好玩的事情,他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很浅,却好看。
阳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和面颊,显得单薄的侧影充盈而通透。
平心而论,谢阳长得真挺招人的。
就单看皮囊这一项,就能在加措这二十年里见过的人里独树一帜。
也难怪一向清心寡欲的杰布会一头栽进去。
加措咂摸了一下嘴唇,偷偷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杰布,并附送一句话:200
下一刻,红包就发了过来。
。:自己看着买
。:少吃零食
加措心安理得收了红包。
“在看什么?”南杰阴魂不散地又凑过来。
杰布蹙眉熄灭屏幕“你这偷看别人手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你又不是别人,”南杰浑不在意“说实话,是不是加措偷拍发给你的?好家伙,现在连加措都开始做你的内应了?”
杰布嫌他烦,抬着下巴点了点前方“刚不是说没吃饱?叫空姐送餐过来。”
南杰注意力来去匆匆,一听杰布提起,顿时觉得胃确实空了,招了招手叫来空姐。
杰布拇指磋磨着手机边缘,偏头看向眩窗外的皑皑白云。
谢阳朋友圈提示有十几条新增点赞和消息,点开后粗略一扫,基本都是以前的同事和打过几次交道的半生不熟的人,大多问他去哪里浪了,还有庆祝他摆脱资本的枷锁重获新生。
谢阳心情好,逐个回复。
划到最底端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给他的留言,问他人在哪。
谢阳手指悬空看了一会,然后忽略。
加措从外头进来,谢阳问“这里有无线网吗?”
“有,”加措指了指桌子对面墙上的标签“店里所有无线密码都这一个。”
谢阳给电脑连上无线,打开浏览器输入一个网址。
页面一刷新,一水的影视作品。
横通国内外,纵连古近今,全是免费的。
加措在他身后晃了一圈说“这里有投影仪,想看的话我帮你打开。”
谢阳颇为意外“这里还有投影仪?”
加措从矮几的储物盒中拿出遥控器点了一下开关按钮“嗯,安哥怕客人无聊,今年年初新装的,还没用几次。”
谢阳这才发现自己身侧这面落地窗顶部有个幕布盒,随着开关按钮被按下,白色的幕布缓缓从中落下。
谢阳住过那么多酒店民宿,带投影仪的酒店不是没住过吗,但这次实实在在挺令他震惊。
那块幕布真的很大,甚至能覆盖整面墙,关上门和灯光,完全可以当做一间小型影院。
谢阳瞠目结舌“这配置,你们挺奢侈。”
谢阳这样说不仅是因为这块幕布,更是因为其他陈列——占据半边墙的二手文学书、几台不懂乐理的人都能玩玩的乐器、两台双人游戏机,以及看起来经常被人光顾的桌游道具以及一些剧本杀。
加措调出搜索页,把遥控器放谢阳手边,有点一语双关的意思“安哥对喜欢的事都很用心,舍得下本。”
谢阳深深看他一眼,笑了笑。
有电话进来时谢阳正被一部老片子逗得发笑。
他听见手机响,没看来电人就直接按了接通。
那边似乎没料到他会接电话,顿了一秒,急急喊他“谢阳”。
谢阳脸上的笑容消失,拿开手机看了眼来电人,果断挂断。
随后半分钟内,连续收到多条信息,均来自同一人。
—谢阳,你挂我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多大的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谢阳,你就是个懦夫,你连面对现实的勇气都没有你还能干什么?
—要消失就消失的远一点,最好别让我再见到你
逐渐暴躁的文字并没能激起谢阳多少情绪,他只是有些想抽烟了。
谢阳手刚摸上兜,想起店里禁烟,又收回了手。
影片还在继续,里面的小丑依旧表情夸张、面部扭曲。
谢阳忽然觉得也没多好笑,登时失去了兴致。
谢阳瞅了眼时间,杰布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落地。
他无事可干,晃晃悠悠到加措跟前“你在干嘛?”
加措窝在沙发里,双手捧着手机目不转睛盯着屏幕,闻言撩起眼皮看他一眼,视线又回到手机“打游戏”。
谢阳凑过去看,加措稍稍倾斜过身体给他看“你玩吗?”
加措的意思是问他有没有玩过这款游戏,谢阳却理解错了,他略一思酌,点开应用商城“叫什么,我下载一个。”
加措惊疑的看向他,只一眼,他操控的游戏人物死亡了,加措索性划回桌面给谢阳看图标和名字“你没玩过游戏?这几年很火爆”
“没”谢阳照着搜索,才发现已经是出了很多年的老手游了“以前工作忙,没时间玩。但听人聊过。”
加措问“那你平常下班都干什么?”
这里的网速很快,下载进度条肉眼可见的上涨“加班,或睡觉”。
加措重新打开游戏界面,操控复活的英雄继续战斗“我以为你会经常出去玩。”
谢阳觉得有趣“我看起来像是会玩的?”
加措说“总之不像两点一线的宅男。”
谢阳失笑。
游戏安装好,新玩家要起个昵称,谢阳几乎没犹豫,备注:斜阳。
天色渐暗,谢阳在来‘许安’的次日,坐在静谧的四方亭中毫无顾忌的玩未接触过的手游,直到手机提醒电量低才恍觉已过了几个小时。
操控着这些死物来完成自己的目标,心中莫名有种许久未见的忘我与成就。
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惬意的时光了。
晚上陆陆续续有住客回来,意犹未尽的在接待室里互相交换一日的旅程与心得,谢阳又见到昨晚那群年轻人,闹哄哄的散落在各处,有人忽然提议玩狼人杀,三三两两没半分钟就凑够了人数,有个女生看见落单的谢阳邀请他一起,谢阳轻笑摇头“我不太会,你们玩儿吧”
杂志栏上主要是云南人文特色与国家地理杂志,还有一些国内外的经典著作与小说,谢阳随手抽出一本,坐在沙发上看。
他本身属于容易静下心来的那一类,上学时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总能很快进入状态,工作后亦是如此,因此即使旁边有人吵闹有人大笑有人来来往往走动均干扰不了他,反而成为一种另类特殊的背景音。
夜色渐浓,再有精力的人经过一天的折腾也该为身体留出片刻休憩,接待室的人渐渐散去,两栋楼里的灯光渐次熄灭,一切重归寂静。
加措仰靠在办理台后的椅子上打盹,谢阳白天睡得久,此刻无眠,又不想打扰加措,于是合上看了一半的书,轻手轻脚的回房。
房内没开灯,远处古城中辉煌的灯火成为最明亮的光源,谢阳坐在阳台,手里捧着没看完的那本书,书角被他指尖一次次卷起又落下。
黑夜总是容易勾起人性角落的黑暗与阴沉,尤其在盛大的热闹之后,简直如同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像凌迟,久经不死。
放在桌子上充电的手机屏幕伴随着一声轻盈短促的响声亮起,谢阳不太想动,就没管。
过了一两分钟,又缓缓起身走到桌前。
他的脸在森森然的微光下透出如月色般的莹白透亮,随后嘴角轻扬,眼中的冷淡被一层温柔覆盖。
。:睡了吗。
谢阳拔掉充电器,仰躺在床:还没。
正欲输入下一句好将话题继续下去,杰布率先提出要求:可以打电话吗?
谢阳愣了一瞬,主动拨电话过去。
杰布秒接。
“谢阳”杰布的声音略微发紧。
谢阳问“声音怎么了?”
“没事”杰布说。
谢阳昂了一声,问“到地方了?”
“到了,刚到酒店”
“那边气候怎么样?我听说很干燥。”
“是干燥,风沙也大”
谢阳笑说“难怪你嗓子像吞了一口沙”。
杰布清了清嗓子“现在呢?”
杰布平常说话时声音挺好听的,低沉有力,是那种很容易蛊惑人的腔调。
这会又刻意压着嗓子讲话。
有点想……
我靠!
下流!!!
谢阳从来不是猥琐重欲的人,以前连□□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最开始是因为工作,后来是因为身体。
他以为这件事不过如此,如今发现,是自己不过如此。
谢阳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还行”。
电话传来一声轻笑,杰布问“还行是什么意思?”
谢阳也笑“就是还行的意思。”
两人就都笑了。
谢阳语气轻缓“下午我还算你落地时间,结果一玩游戏全都忘记了。”
杰布声音低低的“玩什么游戏?”
“加措教我的”谢阳说了名字“挺出名的一款游戏,你应该知道”。
“嗯,他经常玩”。
杰布一说完,两人同时陷入沉默,似乎都不知道该如何将话题进行下去。
都是年纪不小的人,早就过了青春懵懂那种一往无前的劲,又因为没有任何经验而呆头呆脑。
彼此深知对方心思又不知该如何才能自然靠近的窘迫令他们矛盾且踌躇。
谢阳干巴巴地问“你们明天有工作安排吗?”
“有,”杰布说“明天早晨喀什古城有开城仪式,我们团队要过去采风。”
“噢,挺好的”
杰布说“你想不想看?想看的话我拍给你”
谢阳没有拒绝“如果不麻烦的话。”
“不麻烦,”杰布说“我们反正要拍照片和视频。”
杰布话音刚落,谢阳听见电话那端有人高喊他的名字。
“在忙?”谢阳问。
杰布似乎挺无奈“嗯”
谢阳说“那你先忙,有空聊。”
“嗯,晚安”
挂断电话的杰布冷眼看着眼前的人。
南杰后退一步“别看我,我又不知道你和他打电话,”他有点恨铁不成钢“刚才不是教了你话术?52度的大漠坊都没能激起你的胆量,杰布,你是怂呢还是怂呢还是怂呢?”
杰布心里清楚,无论喝的什么酒,他都不会如南杰所愿说出逾矩的话,他读书不多脾气一般,但这件事上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到谢阳愿意主动接纳。
不管阿瓦说他像一只飞鸟也好,南杰说他们不是同一类人也罢,他不信任何人的言语和劝导,只相信自己,正如这些年一步步走出自己的事业一般,他相信与谢阳的关系亦是如此,他只用踏踏实实的走,慢慢的,总会到达终点。
杰布推开南杰转身进房,将还在继续叨叨的南杰锁在外头。
他的酒量很好,不会轻易喝醉,只是经不住南杰那家伙像没完没了的夏蝉一般不停在耳边吵闹诵经,心里的弦终于断了。
或许那根弦早就断了,只是借由酒劲与南杰的话发了消息,继而打了这通电话,听到了谢阳的声音。
耳机的防水性很好,即使被兜头而下的水流全部淋湿也不妨碍谢阳清晰的声音穿过耳膜直达心脏。
杰布左臂支着浴室的墙壁,额头支在上面,眼前如走马观花般,从他们的相遇起一帧帧一幕幕重新浮现,那些场景越来越真切,真切到谢阳的说话、轻笑、呼吸、还有那天清晨小跑到自己身边时轻微的喘息全部在耳边重现、放大、将他包围、紧缠……。
直至大脑的空白和剧烈的耳鸣渐渐远去,心里先前那点怕谢阳飞走的不安才被取代,断了的弦也被修复,修复它的是谢阳主动打过来的电话。
昏暗房间的床上隆起一小块微微起伏,过了会儿,那小块变了形状,拱成一大块,轻微的喘息声从被子中传出,渐渐地,喘息声陡然增大变成一声声痛苦的呻吟。
谢阳伸出手,摸到床头的开关,颤抖的手一按,房间大亮。
谢阳蜷跪在床,脑袋无力的抵着枕头,脖颈青筋暴起,鬓间是一层晶莹的汗水,他抬起头,双目赤红,艰难地挪到床边,翻身而下,顾不上穿鞋,双手颤抖着从包里翻出一个白色小瓶,胡乱倒出几粒白色药丸,没顾得上数具体有多少便囫囵吞了下去。
夜,还很漫长。
次日,喀什古城依旧艳阳高照,杰布一行人被当地接待团安排参观上午的开城仪式,他们此行南疆计划为期十天,工作内容大致为挖掘南疆人文景观、历史意义、特色产品、以及配套设施及周边业态,从而为此后的引流做准备。
这是新疆及云南文旅联合打造的‘品新滇情谊,览祖国山水’点对点旅游计划,双方携手,意在结成旅游产业共同体,互惠互利,达成共赢。
为此双方各自派出几十支大大小小的团队互相考察,而杰布他们这支十人的团队也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杰布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旅行社能参与其中南杰出了不少力。
南杰大学时有个关系很不错的同学,背景深厚,当初听杰布提了一嘴这件事,便托他那位同学活动了一下,最终‘柞木’被挂在别的旅行公司名下塞了进去。
为此杰布陪了好几顿大酒。
杰布不是扭捏的人,只要能挣钱,当几次孙子又有何妨,这是这个社会的法则,也是他从十几岁就懂的道理。
他找准角度架起带来的小型摄像机,调整好各项参数便把南杰拽跟前当个工具人。
南杰不满“这儿好热,你让我看着,你干嘛?”他想站到树荫下边。
“拍照”杰布言简意赅。
其实这次出来不用他们自己采风记录,昨日已经拿到了不少视频照片及人文简介,后期也会有人配合提供材料,但杰布习惯自己记录,所听所见,只有自己亲自记录才有感情。
开城仪式的表演多姿多彩、美轮美奂,杰布用相机在不同角度连拍数张,而后用手机录下一段视频发给谢阳,如此循环往复,倒比演员还忙。
结束后南杰疑惑询问“你刚用手机拍什么?”
杰布正低头看拍的视频和照片成果,人松松垮垮的斜站着,随口敷衍他“备份”
南杰不信,啧声道“绝对是给那谁发消息”
杰布没否认也没承认,但沉默就代表默认,南杰见此一边收器材一边喟叹“完蛋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