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前拥抱》怀一而为

10、你的床很舒服 夜色深沉，

　　夜色深沉，杰布拎着箱子一路走到山下停车场。
　　他将行李箱横放进后备箱，打开主驾车门坐进去，随后按亮车顶灯。
　　一晚上没看手机，打眼一看满屏幕被未读消息的红点霸占。
　　最顶的十人聊天群里面消息数量高达99+，光艾特他的就有十几条，大多闲聊，极少正经。
　　——@。黎老板，今晚怎么不见人
　　——别打扰他，今晚忙着
　　——呦，怎么回事？
　　——你们不知道？人今天去车站接人了
　　——？
　　——？
　　——？
　　——@。杰布，出来说话
　　——老吕，他接谁？
　　——这个我知道【举手】还能有谁？前段时间不都找疯了
　　——我靠，真找着了？
　　——找谁？杰布找谁了？哪位好人能帮我解解惑？
　　——连南杰都瞒着，杰布要上天啊
　　——@。人呢？
　　——这个时间点，如果他没坏，大概率是在全垒打
　　——哈哈哈，我靠，阿瓦，你特么真骚，连你安哥都能调侃
　　……
　　杰布大致看了一遍，扔下一句“都闲得慌没事干？”
　　下一秒：
　　——终于出来了，杰布，战况如何？
　　——杰布，战况如何？
　　——战况如何？
　　——战况？
　　——战？
　　——？
　　——1
　　杰布没再搭理这帮孙子，切换到另一个群组，回了一条“我已经在路上，明早见”。
　　刚发出去就有来电，来电人显示的是南杰，杰布接通放扩音，系上安全带。
　　“亲爱的索朗杰布，你到哪儿了？”南杰吊儿郎当的声音传过来。
　　“刚出发”杰布发动车，打开转向灯，转着方向盘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我直接到机场，你晚上不用等我了”。
　　“你疯了，打算一晚不睡？”
　　“没事，明天飞机上睡也一样。”
　　南杰啧啧称奇“刚我专门私聊阿瓦，才知道我离开丽江这段时间你居然搞了出大戏。好家伙，兄弟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令我刮目相看呐。”
　　南杰特好奇“这趟回去后带出来呗，我是真想知道，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棵百年老铁树开花”。
　　“没有的事”杰布反应平淡“就普通朋友”。
　　“哎，你跟我装什么啊。又是让阿瓦当托，又是到处托关系找人，特意不和我们一起来昆明就是为了去接人。杰布，咱两多少年了，我能不知道你？我在你那都没有的待遇，普通朋友能有？你可别在这跟我扯淡了”。
　　南杰不怀好意地问“说真的，杰布，今晚你干嘛去了？不会真如阿瓦所说，你和那人，你俩……，嗯？”
　　“滚蛋，”杰布打了个转向灯，深踩油门，利落超车“我开车呢，不说了。你早点休息，明早别误机”。
　　南杰见好就收“你晚上真不睡了？”
　　“怎么睡？要不你来接我，我在车上眯会”。
　　“行吧，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
　　“嗯，挂了”
　　带出去见见？吃饭时阿瓦在电话里也这样说，让他带谢阳一起吃个饭。
　　他们这帮人，只要凑一起就没正形，但凡谁有个风吹草动都要凑个热闹。
　　能凑热闹的，关系都非同一般。
　　正因为如此，当初杰布跟中了邪似的执意要找谢阳时，这帮人嘴上劝他现实，实际都在帮他想办法。
　　杰布回味着南杰的话，暗暗衡量到时候带谢阳见自己朋友的可行性。
　　或许，以朋友名义邀请他参加个饭局，谢阳应该不会拒绝。
　　到达高速进站口，杰布在ETC口排队缓慢进站。
　　轮到他时，一辆车忽然从旁边车道硬挤过来，幸而杰布反应及时刹停，才没有追尾酿成事故。
　　高速工作人员察觉情况帮他重新抬杆，又说了声不好意思。
　　杰布说“没事，是我自己走神了”。
　　话虽如此，过了检查站，杰布直接提速，没一会就追上了那辆车。
　　确认前后无车，不会影响其他人，杰布瞅准时机，一个极近距离的切片超车之后连带着点刹，生生给对面吓得急刹。
　　杰布在刺耳的刹车声中扬长而去。
　　杰布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尤其好心情被人恶意破坏时。
　　谢阳醒来时天边刚翻出鱼肚。
　　房间靠走廊的窗帘不具备遮光性，阳台那边几乎没有任何遮挡物，房内的一概陈列清晰可见。
　　东西不多，但有活人气息。
　　谢阳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才掀被下床，倚着阳台看景。
　　‘许安’建在狮子山半山腰，景色宜人，房间阳台能观赏到古城和玉龙雪山的美景。
　　眼界开阔了，连心情都爽朗许多。
　　站了一会，楼下陆陆续续有人说话交流。
　　谢阳回过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记起昨夜杰布说的出行时间，凌晨出发的话，这会应该在路上。
　　谢阳犹豫了一会，发了条消息，问“你们出发了吗？”
　　等了几分钟，没收到回信，谢阳猜测他可能忙着开车，就没再管。
　　他洗了把脸，惯常去行李箱找衣服，才想起来自己的行李全装进了衣柜。
　　普通家庭常用的四扇门立式衣柜，容纳量并不大。
　　好就好在两人东西都不多，全装进去绰绰有余。
　　谢阳打开柜门，一侧几乎清一色的深黑色衣物，另一侧浅色偏多，两种完全不同风格的男人衣物挂在一个柜子里，竟然十分和谐。
　　他以前从未在意过，衣服挂入衣柜比放置在行李箱中顺眼多了。
　　谢阳下楼时，加措正给院子里的花树浇水。
　　靠近池塘处有一棵茂盛的石榴树，这段时间正当花季，橙红色的花朵开满枝头，也落了满地，太阳当空，投下一片阴凉。
　　加措看见他，主动搭话“醒了，睡得好吗？”
　　“嗯”谢阳走进阴凉，背着手在树下仰头张望。
　　这花开的不大，单瓣，有点像喇叭花“我听说石榴花很好看，像牡丹，这花怎么不像，是还没开完全吗？”
　　“你说的那种是花石榴，果子不好吃；这是果石榴，花不好看，但果子好吃，到九十月就能长成软籽石榴”加措放下喷壶，仍旧蹲在地上，回身看他“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吗？米线或者饵丝？”
　　听这意思——
　　“你们这儿住店还管饭啊？”
　　加措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撑膝站起“安哥交代过的，不能怠慢。”
　　谢阳挑眉，故意开玩笑“只管我的？”
　　加措说“嗯，只管你的”。
　　谢阳脸上挂不住了，他尴尬地干笑几声，说“我不挑，有什么吃什么。”
　　加措默笑了笑“那我就随便做了。”
　　谢阳有个弟弟，和加措差不多年纪。
　　让一个和自己弟弟差不多的人给自己做饭，还是个不熟悉的陌生人，谢阳脸有点挂不住了，他说“要不我做吧，我手艺还行。”
　　加措笑容深了些“别了谢哥，我来吧。之前安哥在的时候，大多时间也是我做饭，习惯了，不用和我客气。”
　　加措洗了手，起锅烧油，他动作利索，确实不像生手。
　　谢阳双手抱胸，靠着门框“你和杰布亲兄弟？”
　　加措说“不是。我很早出来打工遇见他，他就收留我了，拿我当弟弟。不过我们老家都在昌都，算半老乡。”
　　谢阳想了想“你们为什么都叫他安哥？不喊他本名。”
　　加措看了一眼谢阳，说“安哥嫌麻烦。他最开始出来打拼的时候用的本名，但有很多人不懂，也有人恶意取笑，问他姓什么，知道了姓又问为什么要这么麻烦，还是汉名简单明了。”
　　谢阳嫌恶地骂了声“狗玩意，家里没人教。”
　　加措说“做生意都那样，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加上那会他是个新人，没地位，想拿资源就得供人消遣取乐，名字只是一个由头罢了。不过好在有政策，藏族人可以取汉名，办理署汉名的身份证，安哥就自己取了个汉名，我们也就随着叫了。”
　　谢阳磋磨着牙根摸裤兜“这里能抽烟吗？”
　　加措回头看他一眼，说“公共区域不让抽。厨房属于私人空间，你要再往里走一步，就可以。”
　　谢阳笑了笑“那还是不抽了。”
　　加措性格沉默，不会主动延续话题。
　　谢阳也不是能言善辩的主，又与和自己相差十岁的加措没打过多少交道，自然而然不懂得深入交流。
　　两人干巴巴地沉默了会，谢阳说“那你先忙着，我去院子看看。”
　　谢阳拿了两块鲜花饼蹲在池塘边看鱼。
　　塘水清澈，池塘底部的小砂砾与金鱼身上细小的花纹皆清晰可见，他用手指碰了碰水面，鱼群随之蜂拥而至，全聚集到池塘边。
　　谢阳起了玩心，将吃完的鲜花饼包装袋塞进裤兜，小心踩在石头边缘双手并拢在小瀑布上接了一捧水，随后抬高手臂让水瞬间从两手中间的缝隙掉下去，下落的水激起无数水花，也冲散了观望的鱼群。
　　谢阳失笑，蹲下来甩干手上的水渍，掏出手机调焦抓拍一张不远处两三尾最大的金鱼，想了想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又肥又大的鱼，想吃！
　　“你好”刚发完，谢阳回头看向门口，是两个女生，她们吃力的将超大行李箱提过门槛“我们是来住店的，您是老板吗？”
　　“不，我也是住客”谢阳嘴上说着，人已经走过去帮女生提箱子，而后朝里喊了一声“加措，有人住宿”
　　女生箱子很沉，他本想一手拎一个，结果没提起来。
　　女生赶忙从他手中接过，说“我们自己可以，谢谢小哥哥”。
　　加措刚好出来，招呼两人进接待室，两女生的房间在南楼二层，办理好后送她们去房间。
　　谢阳勤快，帮忙提箱子。
　　女生开朗，上楼梯时跟在身后搭话“小哥哥来这儿多久了，有没有推荐好玩的地方？”
　　“我昨天刚来，还没出去玩过，看网上的攻略应该大差不差”
　　箱子沉，谢阳提着上楼梯稍显吃力。
　　女生问“你一个人来玩儿吗？”
　　“嗯”到了二层，谢阳放下箱子，指了指走在最前面的加措“他是店主，有什么事问他。”
　　“啊？”女生试探性询问加措“您就是网上说的那位杰布小哥哥吗？”
　　加措淡笑“那是我老板，他出差了，你们想见他的话得在这儿多住些时日”顺便又问“我看你们预定了四天三晚的房间，是有计划去哪儿玩吗？”
　　“暂时还没有”女生从他们手中接过箱子，问加措“小哥哥你有推荐的吗？”
　　“我们有跟团的短线与长线旅游推荐，还有自由行，都可以，看你们怎么选，感兴趣的话一会儿去接待室我拿一份攻略给你们”
　　“好的，谢谢”
　　下了楼，谢阳问加措要了份攻略“跟团的话是跟你们旅行社吗？”
　　加措笑说“基本上是，偶尔有特殊情况，比如日期不合适或者客满什么的就会推给合作旅行社。在这儿做生意，是竞争也是合作。”
　　谢阳了然。
　　加措见他犹犹豫豫，便问“怎么，想出去玩儿？”
　　“一直呆着也没意思，先看看”
　　“想去哪儿说一声就行，我给旅行社说，让他们安排。”
　　“谢了”
　　攻略单是一大张正反十二页的折叠式宣传单，除去两张详细描述了丽江热门景点及自由行玩法小tip，其余均是有关跟团游的线路规划。
　　中规中矩，不拉跨也不出彩。
　　吃了早饭，又休息了会，直到十点半，杰布的消息才回过来。
　　。：刚到机场
　　谢阳昨晚查了昆明飞喀什的航班，杰布说的那趟十一点多起飞，算时间快登机了。
　　黑白：是不是该登机了？
　　杰布过了一会才回：嗯，快了。
　　谢阳感觉对方应该挺忙，正要结束对话，杰布又发来一条。
　　。：昨晚睡得咋样？还适应吗？
　　黑白：很适应，你的床很舒服
　　谢阳刚发出去，骂了自己一句“傻逼”，这种话怎么看怎么有歧义。
　　他刚要撤回，就收到下一条。
　　。：那就好
　　那就好？！
　　谢阳失笑。
　　谢阳还想再和杰布多聊些什么，又无从说起。
　　四下斟酌，杰布又发来一条。
　　。：觉得闷想出去玩的话问加措，让他安排，不用不好意思。
　　黑白：你看我像不好意思的人？
　　。：像
　　白天店里几乎没客人，加措独自待在接待室。
　　院子里静悄悄的。
　　谢阳一个人霸占了遮阳的花亭，四仰八叉躺着。
　　谢阳被杰布的回复逗乐，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秒回，更是精确的评价。
　　他确实挺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没有反驳的理由，谢阳委婉认下。
　　黑白：过几天再说吧
　　杰布又一会没回。
　　谢阳瞟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说：我不打扰你了，一路顺风。
　　刚擦干净手机上汤渍的杰布以为谢阳不想聊了，只好回了个：好
　　“一路顺风~，其实人家已经到兰州了~”
　　身后忽然飘来一缕幽魂般的声音，靠得极近。
　　“你无不无聊”杰布扣下手机，蹙眉看向身后某个阴阳怪气的人。
　　身后的人五官英朗，卷发、黑皮、双耳上各有一颗黑色耳钉，但清澈的眉眼与两颗小虎牙让他看起来比杰布活泼年轻些，其实他们两是同年出生且从小到大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
　　南杰端着碗撇嘴坐在对面“有人为了聊天连汤都能洒，我才不无聊。”
　　杰布抽了几张纸巾擦碗边和桌面。
　　南杰一边用筷子搅动面条，一边暗暗观察杰布的反应。
　　嘴巴张了闭，闭了张，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哎，说真的，别告诉我你真认真了。”
　　杰布抽了双筷子大口吃面，不搭理他。
　　“他多大了？听说三十了吧？我告诉你，三十岁的男人该玩的该见的都经历过了，你这样的，在人家眼里不够看。你看人家说走就走、说断联就断联，玩够了再跟你联系，这就是典型的拿你当备胎！”
　　杰布：吃面
　　“连阿瓦都说了，你们两没有未来，人家是飞鸟，来去自由无牵挂！”
　　杰布抬眼看他一眼“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杰布以为南杰会劝他放弃，劝他现实，说许多他听过很多遍的话。
　　谁知，南杰一个大拐弯，说“所以你在踌躇什么？看上了就直接上啊。”
　　杰布“……”
　　杰布：继续吃面
　　“他知道你动用关系欠人情就为找他吗？知道你昨晚通宵开车吗？都不知道吧？你说你做了事儿又不让人知道，你图什么？”
　　杰布：喝汤
　　“你今年多大了？26了！不是16啊大哥，别搞纯情那一套好不好？”
　　杰布：继续喝汤
　　“我是真佩服你，无勇无谋，纯单恋。你这是什么？是纯正的舔狗行为！你一个闯荡江湖十几年的人因为这事儿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杰布：放下筷子，抽纸擦嘴
　　“你听我的，这次回去就把事儿办了，只要得到了就不亏，也好给你破个身”南杰笑的奸佞。
　　杰布：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和手机起身离开。
　　“哎，我跟你说话呢，你干嘛去？”
　　“我还没吃饭，你等等我啊！喂？”
　　“杰布，杰布——”
　　南杰狼吞虎咽吃完追上去时，杰布正在抽烟，他还没张嘴就被堵住“我的事你不要插手”
　　南杰才不管他，继续说教“现在不让我插手，你当年跟家里出柜是谁搬救兵帮你说话的？你别过河拆桥”
　　南杰见杰布又臭又硬，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倔驴样就来气“反正我话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
　　杰布掐灭烟“我心里有数，反正你别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