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国度》崔小米

3、蓝田日暖玉生烟 男二登场

　　有个人喊了一声"来了"。
　　整条街的人都往墙根缩。凌峰也缩了——他缩到一辆废弃的汽晶车后面，车身上喷着一个冒泡的太阳徽，但太阳的左半边被刮掉了，只剩右半边歪歪扭扭地亮着。太阳徽是气泡城的标志。
　　气泡城是彩虹国度的首都，也是汽水圣殿的所在地。汽水圣殿管着所有颜色的认证和等级划分——什么人是什么颜色，谁可以升、谁必须降，都由圣殿说了算。
　　三辆装甲车碾进来。六个人。
　　制服上嵌着汽晶纹，黄绿交错，在灰扑扑的废墟里亮得像刀。制服上的纹路是汽晶丝嵌进去的——能挡子弹。黄级以上的汽晶才有这个韧度。
　　六个人的制服全是黄绿混色，这意味着他们至少是绿级中段以上的修为。最后一个人从车顶跳下来的时候，凌峰看到了他的蓝。那道蓝亮得像正午的太阳被人按进了深海里。水面翻着淡金色的光——边缘烤出了一层盐粒一样的结晶。那不是标准七色里的任何一种蓝。标准序列里的蓝色是第六等，刚觉醒的那种，颜色偏暗偏冷。
　　但这个人的蓝是暖的，亮得发烫，像日光凝成了液体。
　　凌峰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手腕碰到了车底铁皮。刚刚凝好的紫晶又裂了一条缝。汽水血液接触空气后会自然凝华成结晶保护伤口——这是人体自愈机制。
　　但凌峰的紫晶太脆了，碰一下就裂。那个蓝色的男人转头了。
　　古诗里怎么说来着？
　　"蓝田日暖玉生烟。"
　　魏北辰蓝得像是从太阳里剥下来的一块。
　　车底很黑。凌峰缩在阴影最深处。他从缝隙里隔着灰扑扑的铁锈和尘土，和那道蓝对上了眼。男人没有动。凌峰也没有动。
　　三秒。风把灰尘卷起来，盖住了凌峰的视线。等风过去，那个男人已经移开了视线，往反方向走了。
　　他转身的时候，腰间一枚蓝色的玉佩晃了一下——那枚玉的颜色比他的碧日蓝暗一些，像晒褪了色的旧天。玉佩上刻着两个字。
　　凌峰没看清，但隐约认出了一个"魏"字的半边。凌峰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裂缝里渗出来的紫色液体沾在铁皮上，旁边有一粒很小的青色光点，像被什么擦出来的火花。两种不同等级的汽水接触时有时候会产生"颜色反应"——这是古籍上写的。但颜色反应通常发生在相差两级以内的颜色之间。紫色和蓝色中间隔着一个青色，差了两级。
　　理论上不该有反应。
　　他用拇指抹了一下。没抹掉。青色嵌在紫色里，像星屑落了进去就不再出来。凌峰盯着那粒青色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七岁那年，他趴在废墟里偷看一本残破的古籍，上面写着一行字：
　　"紫色是尽头，青色是回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水泡烂了，只能认出最后三个字：
　　"……不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