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国度》崔小米

4、汽水学院 为揭露世界

　　古籍是汽水学院的东西。
　　汽水学院三十年前被圣殿封了，据说是因为里面的人研究"颜色之外的颜色的颜色"。凌峰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只记得那本书的封皮是灰色的——一种不属于七色里任何一种的颜色。
　　他当时没看懂。现在也没看懂。
　　但他把手腕合拢了——像合上一本没读完的书。他决定不把那粒青色刮掉。入夜之后，装甲车走了。
　　无气区又空了一片。汽水圣殿每个月会派人来"清剿"一次——把颜色纯度太低的人带走，说是"防止低等颜色污染汽水浓度"。被带走的人凌峰没见过一个回来的。
　　有人说他们被送去了气泡城边上的"净化站"，提炼残余汽水做低级汽晶。有人说他们直接被处理了。凌峰从车底钻出来。废墟比早上更空了。他走到胖婶的铺子前站了一会儿——以前是铺子，现在是一片凹下去的地基。胖婶一个月前被带走了，带走她的车上喷着冒泡的太阳徽。
　　凌峰站在空地基前面。三秒。然后他转身。他蹲下来，把鞋底的灰磕了磕。灰落下去的时候，露出鞋底下压着的一小块碎片——不是石头，是某种硬质的结晶残片，颜色是暗红色的，像被火烧过的糖。无气区的地下偶尔能挖出这种碎片。没人知道是什么。
　　有人说是上古战场留下的，有人说是彩虹国度建城之前的遗迹。汽水圣殿严禁挖掘这些东西——违者以"亵渎颜色"论处。凌峰盯着那块碎片看了两秒。然后他用鞋底把它重新盖住了。站起来的时候，怀里的汽水罐撞了一下胸口。他拧开罐子喝了一口。没味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酸了一下。汽水血液里的人如果长时间不摄入汽水，血液中的气泡会逐渐减少——这叫"跑气"。
　　跑光了的人会变成"死水之民"，没有颜色，没有凝华能力，流出来的液体和普通的水一模一样。在彩虹国度的法律里，死水之民不算"人"。凌峰喝完了那罐没味的汽水。暂时不会变成死水了。至少今天不会。他想起胖婶被带走那天回头看他，嘴唇动了两下。第一下像是"别出来"。
　　第二下——凌峰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那是什么。他把空罐子放在空地基的中间，正中央，以前放柜子的位置。然后他走了。手腕上那粒青色还亮着。很暗，像远到看不见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