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甘霖 他原以为自 ...

  •   屋里的窗帘没有拉严实,落了点儿光进来,屋外枝头檐角仍挂着雪,这会儿太阳一照,便渐渐化作水珠,顺着玻璃迅速下坠。

      失了规矩,梁少语从前台那儿讨来总卡,没犹豫,直接刷开门闯进去。

      绕过木几和沙发,梁少语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他走到床边,稍俯下身,看着床上拱起的那团,徐漱泉呼吸平稳,许是累着了,难得睡得沉。

      徐漱泉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戒备期。

      他面上不显,可夜里总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入眠,等睡着了又十分抗拒梁少语的靠近,经常做噩梦说梦话,严重的时候还会梦游,梁少语被他闹醒过几次,没了睡意,便将脑袋枕在胳膊上,仔细观察刚认识身边这没多久的小孩儿。

      少年那夜又是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着,他面上的冷硬全然散去,此时眉间紧蹙,微有肉感的双唇紧抿,像流浪走失的幼崽般从鼻息间溢出几声呜咽。

      “妈妈……”

      梦呓的人尚不知身在何处,只感觉到梁少语身上有一股柔和温暖的气息,吸引着他不由自主地靠近。

      梁少语没想到徐漱泉会贴过来,浑身一僵,胳膊下意识地抬起,恰好给了徐漱泉最佳时机钻进他怀里,本想贴近些也罢了,更没想到的是这小家伙跟抱大型玩偶似的,手脚并用地缠上来。

      “妈妈抱抱我……”

      喉结艰难滚动两下,梁少语连呼吸都没敢用力,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哭笑不得还是感叹自己居然有朝一日被人错当成母亲。

      他小心翼翼放下手,纠结了很久,才缓缓抚在徐漱泉的后背,回忆着小时候外婆哄他睡觉的样子,梁少语笨拙地摇动手腕,怕自己拍重了把人闹醒,又怕自己拍轻了做无用功。

      徐漱泉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熟了。

      拍到手都酸了,眼皮子已经打了半天架,梁少语正要调整姿势入睡,布料扯动间,感觉胸口忽地触及一片冰凉。

      梁少语错愕地低头看去。

      月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窗帘,照亮了徐漱泉眼角的丝丝晶莹。

      还有旧T恤上的一大片水渍。

      瞬间就把梁少语的瞌睡吓醒了。

      不至于手劲这么大,把人拍哭了吧……

      徐漱泉却是感觉到安抚停止,原本已经放松的身体再次紧绷,这回,他变得极度恐慌,眼皮急颤,像是下一秒就要醒来了。

      他无声叹气,认命地把手放回去。

      “我的小时候,吵闹任性的时候,
      我的外婆,总会唱歌哄我,
      夏天的午后,老老的歌安慰我,
      那首歌,好像这样唱的,
      天黑黑,欲落雨,
      天黑黑 ,黑黑。”

      梁少语唱歌不算好听,偶有几句走了调,可嗓音低沉轻柔,倒真让徐漱泉再次安静下来。

      等徐漱泉睡够舒服的一觉,睁眼却觉得身上比平日更沉重,艰难从盖到鼻子的被褥里抬起头,才发现梁少语正紧紧箍着自己。

      他脸颊蓦地涨红,气急败坏正要抬腿踹去,抬头却看见那人眼底淡淡的青黑和熟睡的脸庞。

      徐漱泉安静了。

      他不再乱动,甚至闭上眼睛,主动拉着被子往梁少语身前靠。

      等再睁眼,就见梁少语不知何时已经起了,此刻正坐在床边,稍歪着头,朝他笑:“醒了?来吃早饭吧。”

      又梦到你了啊,梁少语。

      你怎么总是这样,怎么能总是让我对你生不出一丝脾气呢。

      徐漱泉甚至分不清今夕何年,沉思时,余光看见床上的自己利索地起身,趿拉着拖鞋窜进卫生间洗漱,他便下意识去寻梁少语,一般来说,他去洗漱,梁少语就会钻进厨房给徐漱泉热牛奶。

      可今天梁少语没有。

      他仍是坐在床边,一双眸子黑亮,翻起细碎星光,那眼里含笑,倒映出徐漱泉的身影。

      徐漱泉猝不及防同他对视,那瞬间,他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转瞬即逝。

      是一种木香,带点儿潮湿泥土和烟熏的底调,像冰冷雪天木头屋子里的梁,又像香火熄灭后淡淡的余味。

      梁少语有段时间身上充斥着盖不住的中药味,苦涩难咽,寻常人进了他们家怕是要熏出三里地,但徐漱泉仍是能面不改色,早中晚准时扎进厨房给梁少语熬药。

      有一天,徐漱泉天还没亮就出门买菜去了,回来已经晌午,手里还拎着一个木色的礼品袋。

      梁少语那天起床咳得厉害,脸上便再次扣上遮了大半张脸的白色棉质口罩,为了化疗,他剃光头发,面色枯黄,脸颊消瘦凹陷,所以始终戴着鸭舌帽。

      徐漱泉站在厨房门,远远的,看不太清梁少语的神色。

      梁少语打开礼袋后,发现里面是一串佛珠。

      十二颗珠子,每一颗都圆润剔透。

      徐漱泉以前听高中同学说过,上海有一座很灵的寺庙,所以他就去了。

      梁少语笑起来时身上的病气便弱了几分,他冲徐漱泉招招手,隔着口罩吻在那人下巴上。

      “谢谢宝贝。”

      戴上那串佛珠后,梁少语身上的药味便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温暖的木质香。

      这个梦……这个味道……

      一切都好真实。

      像梁少语就在身边一样。

      梦里的自己正欲伸手抚摸恋人的脸庞,那人却握住他的手,带着几分哄慰地说:“早安,亲爱的。”

      下一刻,徐漱泉猛地睁眼,起身。

      只见床边那人眼眸含笑,支着下巴瞧他:“慢点起,亲爱的。”

      一如当年。

      意识尚未彻底回笼,徐漱泉已经按捺不住,他遵循本能,俯身过去,抬手搭在梁少语的肩膀,将唇送至他眼前。

      梁少语没犹豫,单膝点在床沿,顺势低头用力吻住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他们已经分开了太久。

      吻到动情,两人齐齐摔进柔软的被褥间。

      徐漱泉有些洁癖,上床睡觉前将外衣外裤丢进沙发里,不着寸缕地陷入睡梦,这会儿他浑身被捂得热乎乎的,肩头在窗外阳光照耀下冒着粉白的莹润细光,梁少语握着那截窄腰,心底的空缺被这抹热乎气迅速填满,眼底想念比欲望更汹涌。

      一吻结束,梁少语支起身,低头,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怀里人。

      徐漱泉双唇红肿,眸中雾蒙蒙的,眼波流转,轻轻一眨便滚下几滴泪珠,没有聚焦,良久才转动眼珠,语气柔软:“想我吗?”

      梁少语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想,特别想你,每一天都想,想见你,想问你好不好,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在想我。”

      徐漱泉乖顺地用脸颊蹭他,微微抬着眼,近乎痴迷地看向梁少语:“可我已经等了你好久。”

      昨天太重,明天太远,当挚爱之人也离去,徐漱泉想不到该如何走过今天,那些在深夜互诉的情,那些交融在拥抱中的爱,都在沉默中交织成重网,将他困在那个潮湿的、永不见天日的巷子里。

      心底的酸涩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于是汇集成流,自脸颊蜿蜒着、汹涌地落下。

      谁的眼泪,两人无心分辨。

      徐漱泉将额头贴在梁少语的颈窝,经历过数年分别,他原以为自己早已是一汪干涸的湖泊,可却也忘了全世界的水总会重逢。

      当第一滴雨落进土壤,这片千里赤地终于再次鲜活。

      “对不起,宝贝儿,对不起。”

      死亡究竟是逝者的不幸,还是生者的痛苦。

      梁少语也不知道,他自觉亏欠徐漱泉太多,一桩一件,竟不知该如何偿还。

      最后的那段时间太过疼痛难捱,徐漱泉忍了许久的脾气终于爆发,在某个夜晚,忽然用力撞在他胸前:“混蛋,梁少语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凭什么……你凭什么抛下我……”

      “梁少语,我不允许你抛下我一个人走,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都得在一起。”

      无可奈何,两个人终于在这间潮湿阴暗的出租屋里都活成了疯子。

      梁少语时常陷入自我挣扎的拉扯中,究竟是要打碎骨头砍断筋地让徐漱泉别再回头,还是像这样连骨血都长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地继续走下去。

      他曾无数次预设过重逢时的场景,宁愿徐漱泉恨他骂他,也不想徐漱泉是这般全然依顺、心醉魂迷的模样。

      屋子里静悄悄的,窗外似乎又开始下雪。

      梁少语也褪去衣物陷入温暖的被褥间,两人毫无阻碍地拥抱、亲吻,除了□□,这世间无数亲密的事情他们都做了。

      “再睡会儿,好不好?”

      徐漱泉摇摇头,翻脸比翻书快,脸上泪水还未干,挂在雪腮上欲落不落。梁少语下意识抬起手,要替他擦去,那人却猛地扭头,抱怨似的哼哼:“不睡,我开了一晚上车过来,睡觉都没衣服穿,冷。”

      这屋里暖气十足,两人紧抱着折腾这么久,相触的肌肤滚烫,怎么可能会冷。

      梁少语一眼看穿他,无奈:“那去我屋里睡,好不好?”

      徐漱泉立刻阴雨转晴:“好。”

      重新穿好衣服,徐漱泉将大衣推进梁少语怀里,一身轻薄的就要出门,梁少语没拦,走廊也有暖气,虽然没有房间里足,穿件长袖倒绰绰有余。

      然而,徐漱泉刚转身要去开门,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被梁少语攥着腰搂回屋里。

      “这身衣服是?”梁少语垂眸,眼神危险晦暗。

      穿着外套正面打眼一看,这衣服见山不见水,外套一脱,这哪是水,简直就是一急湍的瀑布。

      梁少语顺着衣服背面的倒三角露背摸进去,摸到飞起的肩胛骨和略凸的脊柱,他冷笑一声,用食指勾起背面领口那根岌岌可危的丝带,扯了一下,正面那点儿薄布料恰好勒在徐漱泉的喉结上。

      有点儿性感。

      徐漱泉被迫抬头,眼神无辜地试图唤起梁少语的一点儿心软。

      梁少语很是铁石心肠:“把外套穿上。”

      徐漱泉狡黠一笑,像做了坏事又耍赖求饶的猫,叫声婉转委屈,还不忘贴到主人耳边撒娇:“不好看吗,我特意为了你买的。”

      梁少语放轻了声音,甚至算得上温柔:“好看,那就只穿给我看好不好?”说着,他手从下摆探进,游走在平坦紧致的小腹以及略显硌手的胸口,越来越肆无忌惮。

      那几年不论生离不论死别的隔阂好像通通消失不见了。

      徐漱泉浑身一颤,赶紧双手握住梁少语的手腕,讨饶:“我好困的,我们赶紧去休息吧。”说完,他主动拿过外套穿上,将后背的风光遮得严严实实半点不露。

      梁少语哼笑一声,指尖意犹未尽地轻搓两下。

      万续坐在茶桌边,见两人一前一后进屋,粗略一看还没发觉什么,定睛一瞧,徐漱泉居然把大衣领口竖起来了,耳朵也红得过分……这屋里有这么冷吗?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的短袖,更觉奇怪。

      竖领子这事儿还得赖梁少语,下楼前这个混蛋非把他推到墙上用力吻,喉结被梁少语抵在指尖,时轻时重地捻着,叫他在窒息中再度沉沦。

      脖子被揉红了一片,特别是喉结那处,完全不能见人。

      另一边,梁少语将房卡递给陶婧菲:“把他这间房退了吧,钱也一起退给他。”

      陶婧菲公事公办,目不斜视,办好退房退款,她点点头:“好了。”

      梁少语趁她办理的空隙看了眼大厅,随口问:“徐总呢?”

      “去赏雾凇了,说等……”陶婧菲顿了一下,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徐漱泉,继续往下说,“说等这位先生醒了会给徐总打电话。”

      徐漱泉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发现徐长湖一个小时前确实给他留了消息。

      没打算点开来看,徐漱泉把手机丢进梁少语的外套兜里,一步不落地跟在人身后进了屋。

      员工宿舍的设计很简约,两室一厅一卫,对开门,客厅不大,每个屋子里都给配了弧形小沙发和长型茶几,甚至还有投影仪。

      徐漱泉进了屋立刻把外套甩了,光着脚从这屋跑到那屋,很好奇:“你室友是谁?”

      见另一间卧室里没有居住的痕迹,他又盘腿在沙发上坐下,摆弄遥控器:“这个要怎么开?”

      梁少语捡起滑落到地上的大衣,从衣柜里拿出衣架挂起,没再往外放,直接收进自己的衣柜:“我一个人住,没有室友。”

      把自己的外套一起挂进去,梁少语没忘记将徐漱泉的手机拿出来放到茶几上。

      做完一切后,梁少语才走到沙发前,俯身弯腰,双手自然挤进徐漱泉双腿下方,稍一使劲,便将人抱了起来。

      因着姿势,徐漱泉双腿分开,像考拉似的挂在梁少语身上,等走到卧室门前,徐漱泉伸手作状要帮忙推开,然而还没碰到门板,梁少语已经抬脚踹开,徐漱泉只好收回手,被稳稳当当抱进卧室。

      “睡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甘霖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