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爱侣 从这声普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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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一黑，通话蓦地断了。
徐漱泉呆呆坐在那儿，面对彻底黑透的手机，怔愣许久才想起来检查手机是不是出了什么故障，可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和脚都是软的，掌心出了汗，举在空中不自觉颤抖着。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摁了下电源键，没反应，于是长摁，屏幕便弹出红色电量标志。
手机没电了。
无言以对，徐漱泉闭上眼，移动掌心贴在胸口，那处仍是剧烈跳动着，仿佛随时会跳出胸腔。
他像溺进湖泊一般，时沉时浮，用力呼吸着那令他不能满足的空气，惊喜和惶恐先后席卷而来，他忽然弓起身，将脸埋进掌心。
眼泪顺着指缝落在地上，渗入土缝。
常姨和远叔都被吓了一跳，急急忙忙从檐下跑来：“小泉？小泉！你不要吓我们啊，是心脏不舒服吗！”
哽咽得几乎无法出声，徐漱泉胡乱抹掉眼泪，拼命摇头：“我、我实在、实在……”实在太高兴了。
“哎，手机怎么黑了？”徐长湖纳闷，长摁电源键，没显示没反应。
梁少语劝他：“可能是外面太冷了所以自动关机了，我们还是进屋吧，叔叔。”
徐长湖只好进了屋，暖气一烘，原本清醒一些的大脑又变得迟钝，手机重新开机，他这回死活拽着梁少语：“来来来，我们继续打视频。”
视频打过去，连着几个都是未接，徐长湖又打电话，发现徐漱泉直接关机了。
他小声嘀咕：“怎么出国一趟回来心眼还变小了……”
“那还是看照片吧，家里有以前相机拍的老照片，我都给一张张扫进手机里了。”
“你看，长得好看吧？”
梁少语依言，低头看徐长湖点开的第一张照片。
他忽然就愣住了。
在看清那张脸时，心跳无法控制地加速猛跳。
雪终于簌簌落下，飘在玻璃上化作一道浅浅的水痕，这水痕歪斜着，不多时便彻底消失不见，但很快，又有另一片雪花落在玻璃上，一道又一道。
倒映在眼里，像不断坠下的泪。
强忍住鼻尖的酸涩，梁少语应着徐长湖的话：“嗯，很好看。”
这张大概是某次旅行时的偷拍，十八岁的徐漱泉竖着冲锋衣的领子，黑色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墨镜放荡不羁地支在帽檐上，他无甚表情地垂着头，左手拿着手机，听见镜头外的人喊他，于是稍稍抬脸。
这瞬间的神采几乎无法用任何词藻话语来形容，眼尾微扬，眼眸潋滟而坦荡，阳光撒在他半边脸颊上，映出尚还青涩轮廓。
看着这张脸，那清亮如细泉叮咚的声音几乎快在耳边响起：“梁少语！”
“这小子，尽会耍帅了。”徐长湖浑然不知身边年轻人内心的波涛汹涌，他手指滑动屏幕，边看边介绍。
“这张才五岁，就缠着我给他买衣服，要自己挑的，说好看。”
梁少语听得认真，眼里的笑几乎快要漫出来。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一世，徐漱泉都格外注重形象。
臃肿的不穿，颜色不合眼缘的不穿，扎脖子的不穿，不显比例的更不穿。
在城中村初来乍到的那个冬天，似乎因为屋宅密集，白雪落不进来这处灰暗，而寒风也吹不破那层名为贫穷和失意的屏障，凛冬也不算难熬。
“我不要穿棉袄，穿上跟个桶一样。”徐漱泉裹在被子里，满脸抗拒地盯着梁少语手上的棉袄。
“你在家可以不穿，出门必须穿。”梁少语很无情。
听见这话，徐漱泉便飞眼瞪他。
“瞪我也没用，感冒了还得花钱呢。”
徐漱泉一想也是，转头开始挑其他衣服的刺：“那我不要穿这个裤子，显腿粗。”
“不行，加绒的，不穿到时候老了有你疼的。”
“……那我不要穿毛衣，扎脖子。”
“里面再垫一件。”
什么都不行，徐漱泉泪汪汪地咬着被角，有些后悔离家出走时怎么没带两个行李箱来了。
梁少语爬上床挤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取暖：“抱歉啊，等我这个月工资和奖金发下来，就给你买新的衣服，羽绒服，羊绒衫，你自己挑，好不好？”
徐漱泉鼻音很重：“真的吗？”
梁少语故意用冰凉的脸颊去贴徐漱泉的：“比真金还真。”
“你不是要攒钱么？”
“嗯，攒钱给我们换个超级大的房子，专门空出一间屋子来给你放衣服。”梁少语看得出来，徐漱泉以前生活优渥，虽然已经尽力适应忍耐，可偶尔失落的小表情让梁少语还是觉得无力心疼，一个刚成年的小孩要跟着自己蜷缩在灰暗角落束手束脚。
他想让徐漱泉自由，不做笼中被过分爱护的雀，而是去成为蓝天下展翅翱翔的鹰。
早上八点刚过，民宿门口山阶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出门散步活动，几只毛茸茸的山雀挤在枝头，围墙上也站了几只不怕人的，徐漱泉站在民宿门口，瞟了两眼，跟小鸡似的，还没小鸡叫得响。
青年穿了件浅灰色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打底薄绒衫，下身搭配浅卡其色的西装裤，臂弯间挽着一条纯黑色围巾，主打一个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芸芸姐臂弯里挽着菜篮，从山下上来，见他伫立许久，便忍不住上去询问：“您好，是要入住吗？”
她身上系着印了民宿名的墨绿色围裙，下摆沾了点水，颜色略深。
听见声音，徐漱泉转身，见她身上的打扮，问：“你是这里的员工吗？”
芸芸姐有些犹豫：“我不管理客人入住，您要是想办理入住的话，我可以带您去前厅坐会儿，今天的接待生病没过来，小陶还在山下处理事情，可能要辛苦您多等待半小时。”
徐漱泉不怎么在意地点点头，打算开门见山直接问梁少语的事儿，正欲出声，身后的木门忽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徐长湖和孙从嘉一前一后走出来，正甩着胳膊拉伸，打眼一看以为自己还醉着。
直到眼前人喊了声：“爸。”
徐长湖赶紧几步上前，孙从嘉也走过去摸他手背，果不其然。
女人细眉一蹙，轻声训斥他：“山上比城里面还冷好些，怎么不穿件羽绒服，里面这件和裤子都这么薄，手都是冰的。”
徐长湖也颇不赞同儿子的穿衣风格：“你这孩子，感冒难受的还不是自己，赶紧跟我进屋里去拿件羽绒服换上！”
徐漱泉小小挣扎了一下：“我不冷，爬山上来还运动了呢。”主要是徐长湖那几件羽绒服款式太老太旧，他死都不会穿的。
徐长湖气碎了一口牙：“等你冷的时候再穿早就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徐漱泉讪讪地抬手摸鼻尖。
芸芸姐引着三人进屋，迎面走来一个面容年轻精神的男人，个子很高，身形偏瘦，头发打理过做了造型，见徐长湖和孙从嘉进屋，以为是早晨散了步刚回来，笑盈盈地打招呼：“徐总，孙总，早上好。”
“诶，诶，小万早上好。”
“你们这儿还有没有空房间啊，在哪儿都行，不挑，给他随便安排一间。”
进了屋有暖气，冻僵的胳膊腿儿又活过来，困意逐渐席卷上来，眼皮有些沉，徐漱泉窝进沙发，表情难得呆滞懵懂。
徐长湖见他眼下的那一点青黑，冷哼一声：“请你来的时候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这会儿倒是招呼都不打直接上门了。”
老友在一旁笑呵呵地打圆场：“小徐同志都长这么高了，真俊，和老徐简直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徐长湖毫不谦虚：“也不看谁是老子。”
万续给办理好了入住，将身份证还给徐漱泉，徐漱泉看见他，清醒些，怕等会儿问又出什么岔子，直截了当开口：“梁少语呢？”
万续一愣。
“啊？”
见他这副表情，徐漱泉蹙眉，难道不认识吗？
“哦，那个，他今天一大早就下山了，外婆早上打电话来说外公闹了一晚上肚子，还发烧，得去医院。”见徐漱泉眼睛真的快要闭上，万续赶紧回答。
也不怪他忽然一愣，徐漱泉的语气乍然一听有些锐，万续还以为梁少语在外面欠下什么情债被小情人追上门了。
徐漱泉又问：“他今天会回来吗？”
万续斟酌了下，答：“走之前说看情况。”
“什么意思？”
“呃，就是，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万续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青年像梁少语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情债，这坐姿，这逼问的语气，比正宫还正宫。
眼见正宫脸色愈发不愉，万续及时补充：“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徐漱泉摇摇头：“算了，外公外婆比较重要，不回来就不回来吧，我先去补个觉，要是回来了来敲房门告诉我。”
这声“外公外婆”叫得亲密自然，话里话外都是熟稔，听得在场众人都一愣。
“麻烦您帮我带个路，谢谢。”
万续走在前面，忍不住地在心里嘀咕，要真是情债可咋办，他梁哥都说有对象了，还说他对象美若天仙神韵超凡呢。
等会儿。
万续转过头，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将徐漱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确认了两遍，这词的确没用错。
万续给人带到房门口，看徐漱泉困得睁不开眼，贴心地替他刷了卡，徐漱泉道了谢，一头倒进房间，门被合上，万续却仍站在门口盯着木门上的房间号，良久，他几乎快要同手同脚，好不容易走到院子里，终于从嗓子眼挤出一声惊叹。
“我操！”
这可是梁少语的对象！还是男的！长这么好看的男的！
梁少语这家伙真是闷声干大事，
但，作为对象，他怎么会不知道梁少语去哪儿了呢。
万续吐槽，梁少语这家伙连谈恋爱都谈得这么随便吗？
以防万一，他趁下山的功夫给梁少语拨去电话，那人很快就接通了，睡意朦胧地喂了声。
万续贱兮兮地笑：“哥，你猜今天谁来了？”
梁少语在那头尚且迷糊，四点多接到外婆急切的电话赶紧驱车下山，好在外公只是吃坏了肚子，急性肠胃炎，村医院不配备急诊，县医院的医生给配了药，又打了针，来回折腾五个多小时，几分钟前一家人才睡下。
民宿里来的电话梁少语一向接得很快。
只有万续的电话，他需要酌情考虑接还是不接。
原因无他，废话太多。
“有屁快放。”梁少语困得失去脾气。
万续踢着山路上的碎石子，打趣道：“你真不猜一猜啊？”
梁少语：“挂了。”
“别别别！”万续求饶，“别挂别挂，我说我说。”
梁少语索性翻身坐起来，床头的水已经凉透，他下床踩着拖鞋猫进厨房，重新烧了一壶。
万续试探着问：“哎哥，你那对象，是男生啊？”
闻言，梁少语准备关水的动作一顿，水溢出来，砸在不锈钢面上发出脆响，他说：“是。”
万续哦了一声，从这声普通的应答里听出些他哥内心的不平静，寻思大概真是了，那屋里的人还真是梁少语的心肝宝贝对象。
万续正要继续说，梁少语先他一步，语气莫名的忍耐压抑：“我现在回去，你让他……你让他等等我。”
万续怔愣地应了声，赶在电话挂断前说：“他在屋里睡觉呢，你别急。”
挂断电话，万续远远看见陶婧菲站在院子里往上眺的身影，他挥挥手，心里却不住琢磨着，这俩真奇怪，哪有人搞对象是这样的。
像是……阔别已久的爱侣。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爱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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