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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梯之上无人识,剑冢万剑唤她名 云清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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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入归元宗已逾三月。
这三个月,她像是一块被扔进溪流中的顽石,初时棱角分明,格格不入,但流水日复一日地冲刷,竟也让她渐渐摸透了这修仙世界的门道。
她没有变得"仙风道骨"。
她依然爱美,爱穿鲜亮的衣裳。今日是胭脂红的广袖流仙裙,腰系鹅黄丝绦,裙摆绣着并蒂莲,走路时像是踩在一团火烧云上。昨日是水蓝色的对襟襦裙,外罩一层薄纱,领口和袖口镶着银丝滚边,衬得她肤若凝脂。她的衣箱里堆满了各色衣裙,红的、蓝的、粉的、白的,都是从云州城带来的,也有后来陆昭让陆家商行送上山的时新款式。
她的头发也不再胡乱挽着,而是认认真真地梳成灵蛇髻、飞天髻、双丫髻,插着珍珠步摇、玉簪、绢花,随着她蹦蹦跳跳的步伐一晃一晃,活像只开屏的小孔雀。
阿福说她"臭美",她横眉冷对:"女孩子爱美是天经地义!你懂什么?"
陆昭则表示高度赞同,并且每次下山都会给她带最新款的首饰。
沈清澜初见她这般打扮时,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师妹,你开心就好。"
苏绾师姐则表示欣赏:"好看。比那些灰扑扑的弟子服强多了。"
白微师兄笑眯眯地送了她一盒胭脂:"小师妹,这是用百花蜜调的,不伤皮肤。"
墨沉师兄……墨沉师兄依旧面无表情,但在云清问他"我今日好不好看"时,他微微点了点头。
至于顾长渊——
"师父,我这身红裙子好看吗?"云清某日转了个圈。
顾长渊正在煮茶,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嗯。"
"嗯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顾长渊淡淡道,"你穿什么都好看,但红色最衬你。"
云清满意地笑了。
所以今日,四大试炼开始的日子,她特意挑了一件最张扬的衣裳——
正红色织金襦裙,裙摆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每走一步都像是花在人脚下盛开。外罩一层同色轻纱,腰间系着羊脂白玉佩,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头发梳成了高髻,插着一支金步摇,垂下的流苏在她鬓边轻轻晃动。
她站在栖云峰的台阶上,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像是一团行走的小太阳。
"小师妹,"沈清澜站在她身旁,青衫磊落,"今日是四大试炼,莫要紧张。"
"我不紧张,"云清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大师兄,你说我要是登顶了,会不会轰动全宗?"
沈清澜:"……"
他发现,自己永远跟不上小师妹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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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元宗的四大试炼,每年举行一次,所有入宗满三月的新弟子必须参加。
四大试炼,分别考验弟子的意志力、应变力、战斗力和悟性。
今日,是第一次试炼——登天梯。
天梯位于归元峰后山,是一道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层深处的石阶。共计九百九十九阶,每一阶都刻有上古阵法,能直接作用于人的灵魂,越往上,压力越大。
据说,这天梯是归元宗开派祖师留下的至宝,用来锤炼弟子的心性与灵魂强度。
"天梯九百九十九阶,"掌门站在天梯脚下,声音洪亮,"能登上一百阶者,及格。能登上两百阶者,优秀。能登上三百阶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数百名新弟子:"三百阶,已经是近百年来的最高纪录。"
全场哗然。
"百年最高纪录才三百阶?"
"这天梯有多难?"
"听说到了两百阶,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万斤重担压在灵魂上……"
"三百阶?我想都不敢想,能上两百我就知足了。"
云清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那道望不到尽头的天梯。
石阶由青玉砌成,每一阶都泛着淡淡的灵光。从下往上看,天梯像是一条巨龙,蜿蜒着钻入云端,消失在天际。
"小师妹,"沈清澜站在她身旁,低声道,"天梯考验的是灵魂强度,不可逞强。若感觉不适,立刻停下。"
"我知道了,"云清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大师兄,你说我要是登顶了,会不会轰动全宗?"
沈清澜:"……"
毕竟,她是混沌圣体。
毕竟,天道都为她裂过。
也许……她真的能登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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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炼开始!"
随着掌门一声令下,数百名新弟子同时涌向天梯。
云清没有急着冲在最前面,她提着裙摆,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往上走。
第一阶,毫无感觉。
第二阶,依然毫无感觉。
第三阶、第四阶、第五阶……
云清走了五十阶,依然没有感觉到任何压力。
"咦?"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下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下方的弟子们已经开始出现差异。有的人健步如飞,有的已经额头冒汗,有的脚步沉重,像是灌了铅。
"难道我走的不是天梯?"云清疑惑地抬脚,在台阶上跺了跺。
青玉台阶纹丝不动,灵光流转,确实是真的。
"怪了,"她嘟囔着,继续往上走。
六十阶、七十阶、八十阶、九十阶、一百阶。
到了一百阶,云清依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她回头看去,只见下方已经拉出了长长的队伍。最前方的弟子已经爬到了一百二三十阶,但明显开始吃力。后面的弟子差距越来越大,有的还在七八十阶挣扎,有的已经退了下来。
而陆昭——
云清看到了陆昭。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挂着玉佩,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正站在第一百九十几阶上,大口喘气。
"陆昭!"云清喊他。
陆昭抬头,看见云清站在一百阶的位置,气喘吁吁地挥手:"云清……你……你怎么样?"
"我没事啊,"云清理所当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陆昭:"……"
他愣了愣,然后苦笑:"你……你真是怪物。"
云清没有理他,继续往上走。
一百一十阶、一百二十阶、一百三十阶、一百四十阶、一百五十阶。
依然毫无感觉。
云清甚至开始哼起了歌,提着裙摆,像是在逛花园。
到了第一百八十阶,她终于看到了第一批"困难户"。
几个弟子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像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息很久。
"你们怎么了?"云清好奇地问。
"灵……灵魂压力……"一个弟子咬着牙,"像是有人在撕扯我的识海……"
"撕扯识海?"云清眨眨眼,"我没感觉到啊。"
那弟子:"……"
他看了云清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怪物,然后低下头,继续艰难地往上挪。
云清耸耸肩,继续走。
两百阶。
到了两百阶,她终于看到了陆昭。
陆昭站在第二百零几阶上,脸色发白,汗水湿透了衣衫,月白色的锦袍贴在身上,狼狈不堪。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休息很久。
"陆昭!"云清跑到他身边,"你还好吗?"
"不……不太好……"陆昭勉强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到两百阶了……我已经……到极限了……"
他确实到极限了。
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不断地挤压、撕扯,每往上走一步,那种痛苦就增加一分。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识海里翻江倒海,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但他不甘心。
"我想……爬到三百阶……"他咬着牙,声音都在发抖,"三百阶……是百年纪录……我想试试……"
"你都这样了还爬?"云清皱眉,"不行就下去吧,别硬撑。"
"不……"陆昭摇头,目光执拗,"我不想……总是躲在后面……我想……至少爬到三百阶……"
他抬起头,看着上方望不到尽头的天梯,眼中满是不甘。
云清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伸出手:"来。"
"什么?"
"我拉着你,"云清认真道,"我帮你爬到三百阶。"
陆昭愣住了:"你……你能行吗?"
"我不知道,"云清老实摇头,"但我自己走很轻松,拉着你应该也不会太累。"
陆昭犹豫了一瞬。
然后他握住了云清的手。
云清的手很小,很软,但握上去的瞬间,陆昭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温暖从她的掌心传来。那股温暖像是春风,拂过他被撕裂的识海,竟然让痛苦减轻了几分。
"走了,"云清握紧他的手,"我们上三百阶。"
两人并肩往上走。
两百一十阶、两百二十阶、两百三十阶……
每走一步,陆昭都能感受到那恐怖的灵魂压力。但云清的手始终紧紧握着他的,那股奇异的温暖源源不断地传来,像是在他识海里撑起了一把无形的伞,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
两百四十阶、两百五十阶、两百六十阶……
到了两百七十阶,陆昭已经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但他咬着牙,一步也没有停。
"还撑得住吗?"云清问。
"撑……撑得住……"陆昭的声音在发抖。
"那就继续,"云清握紧他的手,"三百阶马上到了。"
两百八十阶、两百九十阶、三百阶!
当陆昭的脚踏上第三百阶时,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云清一把扶住了他。
"到了,"她说,"三百阶。"
陆昭大口喘气,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但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我到了……三百阶……"
"对,你到了,"云清拍拍他的背,"你可以下去了,好好休息。"
"那你呢?"陆昭问。
云清仰头看了看上方,天梯依然望不到尽头。
"我?"她笑了,"我继续往上走。"
"你……"
"我想看看,这天梯的尽头是什么。"
说完,云清松开陆昭的手,提着裙摆,继续往上走去。
她的背影在阶梯上越来越小,红色的裙摆像是一团火焰,燃烧在天梯之上。
陆昭站在三百阶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少女的身上,藏着一种他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光芒。
不是灵根的光芒。
是灵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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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阶以上,已经没有人了。
云清独自一人,走在空荡荡的天梯上。
三百一十阶、三百二十阶、三百三十阶……
依然毫无感觉。
她甚至在三百五十阶的时候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糕,一边啃一边往上走。
"这天梯也没什么难的嘛,"她嘟囔着,"就是台阶多了点。"
四百阶、五百阶、六百阶……
到了六百阶,云清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压力,不是痛苦,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她的耳边低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那声音很微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她自己的心底响起。
"继续走……"
"往上走……"
"有人在等你……"
云清皱了皱眉,继续往上走。
七百阶、八百阶、九百阶……
到了第九百阶,那呼唤声越来越清晰。
"上来……"
"快上来……"
"我们等你很久了……"
云清加快了脚步。
九百一十阶、九百二十阶、九百三十阶、九百四十阶、九百五十阶……
到了最后几阶,她几乎是跑上去的。
九百九十六、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
当云清的脚踏上第九百九十九阶时,她愣住了。
天梯的尽头,是一片平台。
平台不大,只有方圆数丈,由白玉砌成,中央立着一块古老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
"问道碑"。
石碑下方,盘膝坐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道虚影,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古朴的道袍,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云清小心翼翼地走近:"前辈?"
虚影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像是包含了整片星空,深邃、悠远、沧桑,仿佛看透了万古岁月。
"你来了,"虚影开口,声音像是来自远古的回响,"我等了三千年。"
"三千年?"云清愣住,"您……您认识我?"
"不认识,"虚影摇头,"但我知道,终有一天,会有人登顶。"
他看着云清,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你是第一个登顶的人。"
"第一个?"云清眨眼,"这天梯不是归元宗的试炼吗?怎么没人登顶过?"
"因为,"虚影缓缓道,"这天梯不是为修仙者准备的。"
"那是为谁准备的?"
虚影看着云清,一字一句:
"为天道之外的人准备的。"
云清心中一震。
"你走吧,"虚影重新闭上了眼,"问道碑已经记住了你的名字。从今往后,这天梯,对你再无意义。"
说完,虚影渐渐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石碑之中。
云清站在平台上,看着那块古老的石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混沌光晕在流转。
"天道之外的人……"她喃喃,"原来,我真的是个异类。"
她转身,开始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得多。她几乎是飞跑着下去的,红色的裙摆在台阶上翻飞,像是一团欢快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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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云清回到天梯脚下时,全场已经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看见了她——
那个穿着红色织金襦裙的少女,像是一团从天而降的火焰,从云层之上飞跑而下,裙摆飞扬,金步摇叮当作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她……她从上面下来了?"
"她爬到多少阶了?"
"三百阶以上?不可能吧?"
"听说三百阶以上就没有人了,她是怎么上去的?"
云清跑到掌门面前,行了一礼:"掌门,我回来了。"
掌门看着她,目光复杂:"你……你到了多少阶?"
"九百九十九阶,"云清理所当然,"然后一块石碑说要记住我的名字,我就下来了。"
全场寂静。
九百九十九阶?!
登顶?!
归元宗三千年历史上,从来没有人登顶过天梯!
连掌门自己,当年也只爬到了六百阶!
"你……你登顶了?"掌门的声音在发抖。
"对啊,"云清点头,"一点都不难,就是台阶多了点。我中途还吃了块桂花糕呢。"
掌门:"……"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受不了。
不仅是他,全场的长老、弟子,都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受不了。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没有灵根,穿着一身红裙子,哼着歌,吃着桂花糕,登顶了归元宗三千年无人登顶的天梯?
这……这合理吗?
顾长渊站在人群边缘,嘴角微微上扬。
他早就知道,天梯困不住她。
因为,那不是为修仙者准备的试炼。
那是为混沌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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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试炼,在三天后举行。
秘境森林。
这是一片位于归元宗地底的奇异空间,据说连通着某个上古遗迹。森林里栖息着各种灵兽,从一品到五品不等,危机四伏。
试炼规则很简单:进入森林,在规定时辰内找到出口,安全离开即可。
"第三试炼是各峰弟子比试,"试炼开始前,沈清澜给云清讲解,"第四试炼是剑冢选剑。"
"剑冢?"云清眼睛一亮,"是不是有很多剑?"
"对,"沈清澜点头,"归元宗的剑冢藏有上古至今的万柄灵剑,每一把都有自己的意识。选剑是双向的,弟子选剑,剑也选弟子。"
"那我岂不是……"云清想起了自己没有灵根的事实,表情有些黯淡,"没有剑会选我?"
沈清澜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小师妹,"他轻声道,"你今日穿的是水蓝色?"
云清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日她穿的是水蓝色的对襟襦裙,外罩一层薄纱,裙摆绣着白色的梨花,清雅脱俗。
"怎么了?"
"很适合你,"沈清澜微笑,"蓝色衬你,显得安静。"
云清笑了:"谢谢大师兄夸奖。"
"去吧,"沈清澜拍拍她的肩膀,"秘境森林只是第二试炼,不是选剑。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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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森林的入口,是一道巨大的石门。
石门后是一片幽暗的森林,树木参天,藤蔓缠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远处传来不知名的兽吼声,让人毛骨悚然。
所有弟子分批进入,每次十人。
云清这一批,有陆昭、阿福,还有几个其他峰的弟子。
"云清师姐,"阿福紧张地抓着她的袖子,"听说里面有五品灵兽……"
"五品灵兽?"云清挑眉,"很厉害吗?"
"相当于金丹期修士!"阿福声音都在发抖,"一口就能把我们吞了!"
"哦,"云清点点头,"那我们躲着点走。"
"怎么躲?"
"往灵兽少的地方走啊,"云清理所当然,"它们总不会到处都有吧?"
阿福:"……"
他发现,自己永远跟不上云清师姐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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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森林后,云清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前进。
森林里光线昏暗,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间漏下来。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注意四周,"陆昭低声道,他手里握着一柄折扇——虽然他不会用扇子打架,但好歹能挡一下,"我听说这里的灵兽最喜欢偷袭。"
"偷袭?"云清眨眨眼,"那它们是从上面偷袭还是从下面偷袭?"
"都有,"陆昭严肃道,"树上、地下、草丛里,无处不在。"
话音未落,旁边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所有人同时僵住。
"什么声音?"一个弟子颤声问。
"不知道……"另一个弟子握紧了手中的法器。
云清却走上前,拨开草丛——
一只巴掌大的小兽正蜷缩在草丛里,浑身毛茸茸的,像是一只松鼠和兔子的混合体,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正怯生生地看着她。
"好可爱!"云清眼睛亮了,伸手去摸。
"云清!别碰!"陆昭大喊。
可已经晚了。
云清的手已经碰到了小兽的脑袋。
小兽"吱吱"叫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掌心,然后……然后它跳上了云清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开始打盹。
所有人:"……"
"这……这是灵兽?"阿福瞪大了眼。
"看起来像一品灵兽'绒绒兽',"一个弟子辨认道,"性情温顺,没有攻击力,喜欢亲近人……"
"吓死我了,"阿福拍着胸口,"还以为是什么怪物。"
云清肩上顶着绒绒兽,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程,出奇地顺利。
每当有灵兽靠近,那只绒绒兽就会"吱吱"叫几声,然后那些灵兽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纷纷退散。
"这小家伙……"陆昭狐疑地看着云清肩上的绒绒兽,"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
"不知道,"云清挠挠头,"反正它挺乖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找到了出口。
出口是一道光门,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到了!"阿福欢呼。
众人快步走向光门。
可就在这时,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轰隆隆——"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靠近。
"不好!"陆昭脸色一变,"是大型灵兽!"
话音未落,一只巨大的黑影从树林深处冲出。
那是一头三品灵兽"裂地熊",身高丈余,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跑!"陆昭大喊。
所有人转身就跑。
可裂地熊的速度极快,几步就追了上来,巨大的爪子朝着一个弟子拍去——
"小心!"
云清一把推开那个弟子,自己站在裂地熊面前。
"云清!!!"陆昭和阿福同时大喊。
裂地熊的爪子高高扬起,朝着云清拍下——
然后,它停住了。
云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肩上的绒绒兽直起身,"吱吱"叫了一声。
裂地熊的动作僵住了。它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畏惧?
不,不是畏惧,是敬畏。
像是在看一个它无法理解的存在。
然后,裂地熊缓缓后退,低下了头,像是在……行礼?
全场寂静。
裂地熊行完"礼"后,转身钻入树林,消失不见。
云清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它走了?"
"走了……"阿福呆呆地点头,"它……它好像在怕你?"
"怕我?"云清莫名其妙,"我什么都没做啊。"
她低头看了看肩上的绒绒兽,绒绒兽又蜷成一团,继续打盹。
"可能是因为它,"陆昭若有所思,"这小家伙也许是什么高阶灵兽的幼崽,裂地熊不敢招惹。"
"也许吧,"云清耸耸肩,"反正它走了就行。"
她转身,走向光门。
出口的光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是在迎接他们。
云清回头看了一眼幽暗的森林,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觉得,这片森林里的灵兽,似乎都在……看着她。
不是敌意,不是贪婪,是一种……敬畏?
就像那只裂地熊一样。
她摇摇头,把这些奇怪的念头甩出脑海,踏入了光门。
第三试炼,在七日后举行。
各峰弟子比试。
这比试不是什么生死斗,而是切磋。各峰派出新入门的弟子,两两对战,点到为止,旨在检验弟子的实战能力。
"云清师姐,"比试前,阿福紧张兮兮地跑来,"你也要参加吗?"
"参加啊,"云清正在整理衣服——今日她换了一身正红色的劲装,袖口和裤腿都束得紧紧的,腰间系着一条黑色腰带,头发高高束起,插着一根玉簪,整个人显得利落英气,"为什么不参加?"
"可是……"阿福挠挠头,"师姐你不会打架啊。"
"谁说我不会?"云清挑眉,"我在云州城时,可是把武师都打哭过的人。"
"那是凡间武师,"阿福急了,"这是修仙者!他们会用法术!会御剑!"
"那又怎样,"云清理直气壮,"我又不需要打赢他们。点到为止嘛,输了我也不亏。"
"……"
阿福发现,自己永远说服不了云清师姐。
比试的场地设在归元峰的演武场,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擂台,四周有护罩保护,防止误伤观众。
云清的第一个对手,是赤焰峰的一个弟子,筑基初期,火灵根。
"云清?"那弟子看见对手是她,愣了愣,随即笑了,"我听说过你,没有灵根的那个……符修?"
"对,"云清点头,"是我。"
"那我劝你直接认输,"那弟子傲然道,"我的火法,可不是你那些破纸能挡住的。"
云清歪了歪头:"你怎么知道挡不住?"
"因为,"那弟子双手结印,一团赤红的火焰在他掌心燃起,"没有灵根的人,根本不可能对抗灵力!"
说完,他双手一推,火焰化作一条火龙,朝云清扑来。
全场惊呼。
这一击,威力不小!
云清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扑来的火龙,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灵猪圈铲屎的日子。
她想起了铲子。
她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那是她今早随手画的"灭火符",本来是想留着夏天驱蚊的。
她把符往空中一抛。
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芒。
然后——
火龙灭了。
不是被扑灭,不是被吹散,是凭空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
赤焰峰弟子瞪大了眼:"这……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云清眨眨眼,"我画的灭火符,效果还不错吧?"
那弟子不信邪,再次结印,又是三条火龙扑来。
云清又掏出三张符,一抛。
"灭。"
三条火龙,同时熄灭。
全场哗然。
"那是什么符?!"
"没有灵力波动!"
"她明明没有灵根,怎么做到的?!"
赤焰峰弟子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所有的攻击都被吞噬了,找不到任何出口。
"我认输!"他最终喊道。
全场再次哗然。
云清赢了。
不是靠灵力,不是靠剑术,不是靠任何修仙者的手段。
她靠的是……几张破纸。
几张用烧火棍蘸茶水画的、歪歪扭扭的符纸。
"承让了,"云清拱拱手,跳下擂台。
阿福冲上来,兴奋地手舞足蹈:"师姐!你太厉害了!你赢了!"
"侥幸侥幸,"云清谦虚地摆摆手,"对手太轻敌了。"
陆昭在旁边摇着扇子,笑得意味深长:"云清,你这符修……越来越有意思了。"
云清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的符,不是普通的符。
那是法则本身。
是混沌的低语。
是天道的……漏洞。
第四试炼,在半月后举行。
剑冢选剑。
剑冢位于归元宗最深处,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中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剑,有长剑、短剑、重剑、轻剑,有的甚至已经锈迹斑斑,有的却依然寒光凛冽。
据说,这里的每一把剑,都有自己的意识。
选剑,是双向的。
弟子选剑,剑也选弟子。
只有互相认可,才能缔结契约。
"小师妹,"试炼前,沈清澜特意来找云清,"剑冢选剑,你……可有准备?"
云清正在试衣服——今日她穿了一件水蓝色的长裙,裙摆绣着银色的云纹,外罩一层轻纱,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头发梳成了双丫髻,插着两支玉簪,显得清雅脱俗。
"准备什么?"她转过身,裙摆旋转,像是一朵盛开的蓝莲花。
"你……没有灵根,"沈清澜斟酌着措辞,"剑冢中的剑,大多需要灵力感应。没有灵根的人,很难与剑产生共鸣。"
云清的动作顿了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白皙,修长,和任何一双少女的手没什么两样。
只是,这双手里没有灵根。
没有灵力。
没有与天地沟通的桥梁。
"所以……"她轻声道,"没有剑会选我?"
沈清澜沉默了一瞬。
"也许有,"他说,"但很难。"
云清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没关系。我本来就不擅长用剑。"
"但我希望你能找到一把属于自己的剑,"沈清澜认真道,"剑修之路,也是一条大道。"
"我知道,"云清点头,"我会努力的。"
她转身,走向剑冢的方向。
水蓝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一朵逆流而上的浪花。
剑冢内,光线昏暗。
只有几缕幽蓝色的光芒从洞顶的缝隙间漏下来,照亮了那些插在地面上的剑。每一把剑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有的炽热如火,有的寒冷如冰,有的锋锐如电,有的沉稳如山。
弟子们依次进入,在剑冢中寻找属于自己的剑。
有人很快就找到了——一把赤红色的长剑发出嗡鸣,主动飞到一个弟子手中。
有人找了很久——在剑冢中徘徊了数个时辰,终于有一把剑微微颤动,认可了它的主人。
云清走在剑冢中,水蓝色的裙子在幽暗中像是一团温柔的光。
她看着那些剑,心中却没有任何感应。
她走到一把长剑面前,伸出手,轻轻触碰剑柄。
剑身颤动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没有共鸣。
没有认可。
像是在说:"你不是我要等的人。"
云清收回手,走向下一把剑。
又触碰。
又沉寂。
她一把一把地试,从入口走到深处,从浅处走到幽暗的角落。
没有一把剑回应她。
"果然……"她苦笑,"没有灵根,连剑都不认可我。"
她走到剑冢的最深处,那里是最幽暗的角落,插着一把最不起眼的剑。
那把剑通体漆黑,没有灵光,没有锋芒,像是一截废弃的铁条,静静地插在角落里,被灰尘覆盖。
云清看着它,忽然觉得有些同病相怜。
"你也和我一样,"她轻声道,"不被认可,不被看见,被丢在最深的角落里……"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那把黑剑的剑柄。
依然没有反应。
剑身冰冷,死寂,像是一块普通的铁。
云清叹了口气,松开手,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剑鸣,从她身后传来。
云清猛地回头。
那把漆黑的长剑,正在微微颤动。剑身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下面古朴的纹路。
然后,剑鸣越来越响。
"嗡——嗡——嗡——"
像是从沉睡中苏醒,像是从远古中归来。
云清愣愣地看着那把剑。
然后,她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嗡——"
"铮——"
"锵——"
剑冢中,所有的剑,同时发出了鸣响。
一万把剑,两万把剑,三万把剑——
剑冢中的每一把剑,都在颤抖,都在嗡鸣,都在朝向同一个方向。
朝向云清。
"万剑齐鸣!!!"
有人在外面大喊。
"剑冢万剑齐鸣了!!!"
"所有剑都在响!!!"
"它们都在选择同一个人!!!"
云清站在剑冢最深处,水蓝色的裙摆在万道剑光中轻轻飘动。
她看着那些朝向她的剑,看着那把最先醒来的黑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们……"她轻声道,"都在选我?"
万剑共鸣,像是在回答她。
像是在说——
"是的。"
"我们一直在等你。"
"你是我们要等的人。"
云清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把黑剑的剑柄。
这一次,剑身不再冰冷。
它温暖,有力,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从今以后,"她轻声道,"你就是我的剑了。"
黑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像是在回答。
然后,万剑齐鸣,声震九霄。
整个归元宗,都听到了那道剑鸣。
那是万剑的欢呼。
那是天道的……颤抖?
顾长渊站在栖云峰顶,看着剑冢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万剑齐鸣……"他喃喃,"果然,她才是那把钥匙。"
"打开天道之门的钥匙。"
云清走出剑冢时,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
那个穿着水蓝色裙子的少女,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长剑,剑身古朴无华,却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威压。
她的身后,剑冢中的万柄灵剑,依然微微颤动,像是在为她送行。
"云清……"掌门看着她,声音在发抖,"万剑齐鸣……你……你契约了哪一把剑?"
"这把,"云清举起手中的黑剑,"它叫'无名'。"
"无名?"
"对,"云清点头,"它说,它原本有名字,但时间太久了,忘了。以后就叫无名。"
掌门:"……"
他看着那把黑剑,忽然觉得,那剑身中似乎蕴含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不是灵力。
不是神力。
不是魔气。
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
"云清,"掌门深吸一口气,"你可知道,万剑齐鸣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云清老实摇头,"我只是想找个伴。没想到它们都想跟我。"
掌门:"……"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又有点受不了了。
"万剑齐鸣,"顾长渊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意味着,天道之外的人,被天道之内的所有法则认可了。"
他走到云清面前,看着那把黑剑,目光深邃。
"无名不是普通的剑,"他说,"它是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锋芒。它没有名字,因为它不需要名字。它就是'锋'本身。"
云清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剑。
"从今以后,"顾长渊轻声道,"你就是它的主人。"
"也是……万剑的主人。"
云清低头看着那把黑剑,忽然笑了。
她举起剑,对着阳光,剑身在光芒中泛着淡淡的混沌之色。
"无名,"她说,"以后咱们一起,去捅破这个天。"
黑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说——
"好。"
云清转身,走向人群。
水蓝色的裙摆在风中飘动,手中的黑剑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她的身后,是万剑的颤动。
她的前方,是未知的天道。
而她,只是云清。
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爱美、爱笑、不愿意被定义的少女。
一个,连天道都无法归类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