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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符修?听起来比睡觉好玩 云清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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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搬来栖云峰的第一周,过得无比惬意。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后去灵泉边洗漱,顺手摘几颗灵果当早饭。然后躺在竹林里的吊床上——这是她从旧木板床升级而来的新装备——晃悠到午时。午饭后接着睡个回笼觉,傍晚爬起来,让大师兄沈清澜带她下山买糖葫芦,或者让三师兄白微给她炼几颗糖丹解馋。
日子美得冒泡。
但一周后,她开始觉得……有点无聊。
灵泉看了七天,看腻了。灵果吃了七天,吃腻了。吊床晃了七天,晃腻了。就连糖葫芦,因为每日一车送上来,她啃到第三日就齁住了,让顾长渊把"每日一车"改成了"三日一车"。
"师父,"这日吃完午饭,云清盘腿坐在竹舍前的石阶上,托着腮,"栖云峰上有没有好玩的地方?"
顾长渊正在不远处的石桌上下棋,自己跟自己下,闻言头也不抬:"后山有瀑布。"
"去过了。"
"藏书阁有典籍。"
"看不懂。"
"练武场有剑阵。"
"不想去。"
顾长渊落下一子,终于抬眼看她:"那你想做什么?"
云清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师父,你这儿有没有……话本?"
"话本?"
"就是那种,修仙故事,才子佳人,降妖除魔,讲起来可热闹了的那种书!"云清手舞足蹈,"我在云州城时,每月都让翠儿去书斋给我买新的,来了归元宗一个月,一本都没看过,快憋死了!"
顾长渊:"……"
他活了千余年,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要"话本"看。
他的四个弟子——沈清澜整日练剑,苏绾整日打架,白微整日炼丹,墨沉整日发呆。从没一个,找他要过话本。
"藏书阁第三层,左手边最里面的架子,"顾长渊收回目光,继续下棋,"有一个暗格,里面是我早年……收集的一些杂书。"
"早年收集的?"云清耳朵竖起来,"师父您也看话本?"
顾长渊落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面不改色:"……年轻时好奇,随手买的。"
云清"嘿嘿"一笑,蹦蹦跳跳地跑了。
她没注意到,顾长渊的耳根,在她说完那句话后,微微红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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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第三层,左手边最里面的架子。
云清踮着脚,在书架上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一个凸起的机关,"咔哒"一声,暗格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书,约莫二三十本,封面上写着——
《修仙界风流史》
《剑尊与魔姬的三世情缘》
《我在宗门当杂役那些年》
《符修大佬爱上我》
《九尾狐的复仇》
《霸道丹修轻轻宠》
……
云清瞪大了眼,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师父!原来你是这种人!!"
她的笑声穿透了整座藏书阁,甚至传到了楼下正在抄书的几个外门弟子耳中。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新来的"小师妹"又发什么疯。
云清抱着那摞话本,如获至宝,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竹舍,"砰"地关上门,开始了她的话本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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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云清把《符修大佬爱上我》这本书翻了第八遍,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这本书讲的是一位出身平凡的少女,偶然得到一本上古符箓秘籍,从此踏上符修之路,画符如有神助,一路披荆斩棘,最后成为符修界的一代宗师,还顺便和一位剑修大佬谈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恋爱。
云清对恋爱不感兴趣。
她对"画符如有神助"这六个字,着了迷。
"符修……"她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小橘猫,眼睛发亮,"画张纸就能飞,画张纸就能炸,画张纸就能让敌人变成猪……这也太好玩了吧!"
小橘猫"喵"了一声,表示赞同。
"比睡觉好玩,"云清自言自语,"比糖葫芦好玩,比荡秋千还好玩!"
她一跃而起,开始在竹舍里翻箱倒柜,找纸和笔。
纸是找到了——一叠她用来垫桌脚的普通黄纸,粗糙得很,是凡间办丧事用的那种。
笔也找到了——一根烧火棍,一端烧焦了,黑漆漆的。
"凑合用,"云清把黄纸往桌上一铺,用烧焦的烧火棍蘸了点茶水——没有朱砂,茶水凑合——然后闭上眼睛,回忆着话本里描述的符箓图案。
"第一张……飞行符!"
她落下第一笔。
歪歪扭扭,像条蚯蚓。
第二笔。
抖抖索索,像只蜈蚣。
第三笔——
"哎呀!"烧火棍戳破了黄纸。
云清皱眉,把破纸揉成一团扔掉,重新铺了一张。
第二张,她画得更认真了些。虽然线条依然歪歪扭扭,但好歹完整地画完了。那是一个繁复的图案,由数十条曲线和符号组成,话本里描述"注入灵力后,可令使用者腾空三尺,持续一炷香"。
云清没有灵力。
她也不打算注入灵力——她根本没有。
"先试试再说,"她把符往身上一贴,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果然,"云清撇撇嘴,"没有灵力就是不行。"
她把符撕下来,随手往窗外一扔。
然后——
"轰!!!"
窗外传来一声巨响。
云清吓得一缩脖子,探出头去,只见窗外那片竹林里,她扔出去的那张符箓正贴在半截竹子上,而那半截竹子……已经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竹屑。
云清:"……"
她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竹屑还在飘。
"什么情况?"她一脸茫然,"我没注入灵力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半根烧火棍,又看了看桌上那叠黄纸。
"巧合?"她嘟囔,"一定是巧合,那竹子本来就快断了。"
她重新铺了一张黄纸,这次画了话本里的第二种符——"隐身符"。
画完后,她往自己脑门上一贴。
什么都没发生。她依然看得见自己的手,看得见自己的脚,看得见窗外飘落的竹屑。
"果然不行,"云清叹气,把符撕下来,随手往地上一扔,"我就说嘛,没有灵力怎么画符——"
"轰!!!"
地板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她竹舍的木地板,被那张随手丢弃的符箓炸出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大洞,露出了下面的泥土和……正在打盹的一条蚯蚓。
云清呆呆地看着那个洞。
蚯蚓也呆呆地看着她。
一人一虫,四目相对。
"……见鬼了?"云清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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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妹,出什么事了?"
沈清澜第一个赶到。他本在练剑,听见云清竹舍方向传来两声巨响,以为有敌袭,提着剑就冲了过来。
然后他看见了云清站在炸穿的地板上,手里还拿着一根烧火棍,表情茫然。
"大师兄,"云清抬头看他,"我是不是闯祸了?"
沈清澜看着那个三尺见方的大洞,又看了看窗外漫天飞舞的竹屑,沉默了三息。
"……你在做什么?"
"画符,"云清理直气壮,"话本里说符修可厉害了,我想试试。"
"符修需要灵力催动,"沈清澜皱眉,"你没有灵根,不可能……"
"我知道我没有,"云清举手,"所以我没注入灵力,我就画了画,然后它就炸了。"
沈清澜:"?"
他走到云清面前,捡起地上那张被炸到半焦的黄纸,仔细端详。
纸是最普通的凡间黄纸,粗糙劣质,连灵纸都算不上。
墨是……茶水和烧火棍?
符纹歪歪扭扭,像是蚯蚓爬出来的,但仔细辨认,确实是话本里常见的"爆炎符"的变体——虽然变形得面目全非,但核心纹路还在。
可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是,这张符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
一丝都没有。
干干净净,像张废纸。
可它炸了。
把栖云峰的竹舍地板,炸出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大洞。
"这……"沈清澜眉头紧锁,"不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云清挠头,"但事实就是这么发生了。大师兄,我是不是觉醒了什么隐藏天赋?"
沈清澜沉默地看了她很久,最后说:"我去请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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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渊赶到的时候,云清正在画第三张符。
她趴在炸穿的地板边缘,用烧焦的烧火棍蘸着茶水,在另一张黄纸上涂涂抹抹。这一次她画的是"定身符",话本里描述"可令妖兽原地定住三息"。
"云清,"顾长渊走到她身后,"停手。"
"等等,师父,"云清头也不抬,"马上画完。"
她落下最后一笔,把符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完成了!"
然后她左右张望,寻找试验对象。
目光落在了门口那棵老竹上。
"就你了!"她把符往竹干上一拍——
"轰!!!"
老竹应声炸裂,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哗啦"一声倒下来,差点砸到白微头上。
白微——刚从丹房出来、准备来找云清炫耀新炼的糖丹的三师兄——僵在原地,手里还捧着一碟琥珀色的丹药。
"……小师妹?"他低头看着脚边还在冒烟的竹桩,又看了看云清手里剩下的半张黄纸,"你在……伐竹?"
"不是,"云清认真道,"我在画定身符。"
"定身符?"
"对啊,话本里说,定身符可以让妖兽定住三息。我就想试试,看能不能让竹子定住。"
"那竹子定住了吗?"
"没有,"云清老实摇头,"它炸了。"
白微:"???"
顾长渊走上前,从云清手里接过那张只剩半张的黄纸,仔细端详。
没有灵力。
没有波动。
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能量痕迹。
它就是一张普通的、用茶水画的、歪歪扭扭的符纸。
可它把栖云峰门口长了三百年的老竹,炸断了。
"你用什么画的?"顾长渊问。
"烧火棍,"云清举起那根黑漆漆的棍子,"蘸了茶水。"
"纸呢?"
"垫桌脚的黄纸。"
"那茶呢?"
"昨晚喝剩的。"
顾长渊:"???"
他看着云清,目光复杂。
他知道云清是混沌圣体,知道她体内的力量不同于常人。可他从未想过,这种力量会以……画符的方式展现出来。
"再画一张,"顾长渊说,"我看看。"
"哦,"云清重新铺了一张黄纸,拿起烧火棍,蘸了蘸茶水,开始画。
这一次,顾长渊全程盯着。
他看着云清落笔,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线条在黄纸上延伸,看着茶水渗入粗糙的纸面,留下深色的痕迹。
没有灵力注入。
没有神识牵引。
没有任何修仙者画符时应有的步骤。
她就是在……画画。
像个小女孩在纸上涂鸦。
可当最后一笔落下时,顾长渊瞳孔骤缩——
他看见了。
在那张普通的黄纸深处,有一道极淡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混沌之色在流动。不是灵力的金光,不是魔气的黑焰,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态。那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本源的波动,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风,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
那波动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符成了。
"师父,画好了,"云清举起黄纸,"这次画的是'传音符',话本里说可以千里传音,可厉害了。"
"你打算怎么用?"顾长渊问。
"试试呗,"云清把符往嘴边一贴,深吸一口气,大喊——
"大师兄!糖葫芦还有吗!!"
"轰!!!"
符纸炸了。
不是发出声音,是炸了。一团混沌色的火光从符纸中迸发,形成一个巨大的、肉眼可见的音波环,以云清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那音波环所过之处,竹叶簌簌落下,灵泉泛起涟漪,远在千丈之外的沈清澜猛地回头,手里的糖葫芦"啪嗒"掉在了地上。
"糖葫芦?!"他一脸茫然,"谁在喊我?"
而云清竹舍前,顾长渊、白微、以及刚赶到就被音波震得耳鸣的苏绾和墨沉,同时沉默了。
那道音波环还在扩散,一直扩散到栖云峰的山脚,才缓缓消散。
"这……"白微捂着耳朵,"这是什么符?!"
"传音符,"云清挠挠头,"话本里说是用来传话的,怎么又炸了?"
顾长渊看着云清,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出来了。
那不是符。
至少,不是修仙界认知中的"符"。
修仙者的符箓,是借天地灵气,以符文为媒介,引动法则之力。灵力是燃料,符文是引信,两者缺一不可。
可云清画的……不是引动法则。
那是……直接书写法则。
她画什么,什么就成真。
她画"飞行",符里就蕴含了"飞"的法则,只是因为她不知道如何使用,法则找不到出口,便炸了。
她画"定身",符里就蕴含了"定"的法则,因为目标不对,法则冲突,又炸了。
她画"传音",符里就蕴含了"音"的法则,结果因为能量过于庞大,直接形成了音爆。
她不是在画符。
她是在……用混沌之力,直接在纸上书写天地规则。
没有灵力?
当然不需要灵力。灵力是后天之物,是修仙者用来"借用"天地力量的工具。而云清体内的混沌之力,是先天之源,是天地力量本身。
她不需要借。
她本身就是。
"师父,"云清扯了扯顾长渊的袖子,"我是不是闯大祸了?"
顾长渊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她。
她手里还拿着那根烧焦的烧火棍,脸上沾着几点墨渍——不,茶渍,眼睛里却闪着亮晶晶的光,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没有,"顾长渊缓缓摇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你没闯祸。"
"那我还能继续画吗?"云清眼睛更亮了,"我觉得这个好好玩!比睡觉好玩!比糖葫芦还好玩!"
"……可以,"顾长渊说,"但以后画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为什么?"
"因为,"顾长渊看着那个三尺见方的大洞、被炸断的老竹、以及还在簌簌落叶的竹林,"我怕你把栖云峰拆了。"
云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烧火棍,又看了看周围的一片狼藉,忽然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会赔的……"
"不用赔,"顾长渊转身往竹舍外走,玄袍在风中轻轻摆动,"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纸墨我让人送来,要多少有多少。"
"真的?!"
"真的,"顾长渊顿了顿,回头看她,目光深邃如星空,"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每画一张,给我看看。"
"就看看?"
"就看看,"顾长渊笑,"我好奇,这世上最厉害的符修……是怎么炼成的。"
云清愣了愣,然后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师父,那你等着瞧吧!"
"我要做这世界上最厉害的符修!"
"不用灵力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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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栖云峰上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每日清晨,云清会抱着一摞黄纸、提着一根烧火棍,跑到后山瀑布下的深潭边——那里人少,炸坏了也不心疼——开始她的"画符大业"。
她画的第一百张符,是一张"降雨符"。
画完后,她往天上一抛——
"轰!!!"
瀑布倒灌了。
不是下雨,是瀑布的水流被她那张符引动,逆流而上,冲到了百丈高空,然后"哗啦"一声浇下来,把正在下游摸鱼的阿福淋成了落汤鸡。
"云清师姐!!!"阿福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哎呀,失误失误,"云清在潭边挥手,"我本来想下雨的,没想到把瀑布招来了。"
顾长渊站在远处的山崖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
他看出来了——云清画符的问题不在于"画不出来",而在于"控制不住"。她体内的混沌之力太过庞大,书写的法则太过完整,导致每一张符的威力都远超预期。
她写"降雨",结果招来的是"洪流"。
她写"定身",结果招来的是"爆裂"。
她写"传音",结果招来的是"音爆"。
她的"笔"太粗,"墨"太浓,写在黄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洪荒之力刻上去的。
"需要练习,"顾长渊喃喃,"需要……大量的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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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张符,云清画了一张"驱虫符"。
她本来是想驱赶竹舍里那些咬她的小虫子,结果符纸一燃,整座栖云峰方圆十里之内,所有的虫子——包括灵蜂、灵蝶、灵蚁、甚至地底深处的灵蚯——同时暴走,像是有无形的力量在驱赶它们,疯狂地向远处逃窜。
那一日,归元宗其他八峰的弟子惊恐地发现,无数灵虫从栖云峰方向涌来,像是退潮一样漫过田野、溪流、山道,最后消失在远方的密林中。
百草峰的药圃因此遭殃,损失了三分之一的灵虫养殖。
青木子峰主提着药锄杀到栖云峰,要找顾长渊理论,结果被顾长渊一盏茶、两句闲聊、三颗糖丹打发走了。
云清躲在竹舍里,抱着小橘猫,心虚地不敢出门。
"师父,我是不是又闯祸了?"她扒着窗户问。
"是,"顾长渊在窗外煮茶,头也不抬,"但没关系。青木子那边我赔过了。"
"怎么赔的?"
"答应给他十张你画的'催生符',"顾长渊淡淡道,"他听说你画的符能让灵草一夜长成,眼睛都绿了。"
云清:"……"
她没想到,自己闯的祸,居然还能变成交易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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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张符,云清画了一张"聚灵符"。
这是话本里描述的一种辅助修炼的符箓,"可在方圆十丈内聚集灵气,持续三日"。
云清画完后,把符贴在了自己的竹舍门上,然后躺回床上准备睡觉。
她不知道的是,那张符贴上去的瞬间——
栖云峰方圆百里的灵气,疯了。
不是"聚集",是"暴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所有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向云清的竹舍,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那漩涡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期间栖云峰上的弟子修炼速度暴涨十倍,白微炼一炉丹的时间缩短了一半,沈清澜的剑意在这三天里精进了一层,连墨沉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都出现了一丝惊讶。
其他八峰的峰主同时感应到了灵气异常,纷纷传讯询问。
顾长渊只回了一句话:"小徒画符玩,诸位见谅。"
八位峰主:"???"
画符玩?
画一张符,把方圆百里的灵气都搅动了?
这叫"玩"?!
青木子在百草峰收到消息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给顾长渊回了一句:"十张催生符,加到二十张。"
顾长渊:"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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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张符,云清终于掌握了一点窍门。
她发现,自己画符的时候,如果心里想的是"小一点、轻一点、温柔一点",符的威力就会相应减弱。虽然还是比正常符箓强很多,但至少不会炸了。
这一张,她画的是"净衣符"——话本里说,贴在衣服上,可除尘去垢,让衣服焕然一新。
她小心翼翼地画,每一笔都在心里默念"轻一点、小一点、只洗衣服不要洗人"。
画完后,她把符贴在了自己的裙子上——
然后,她的裙子干净了。
真的只干净了裙子,没有把她也一起"净化"掉。
云清欣喜若狂,举着裙子在竹舍里转圈:"成功了!我成功了!"
小橘猫被她转得头晕,"喵呜"一声跳上了房梁。
顾长渊在窗外看着,也笑了。
四百张符,从爆炸到可控,从洪流到净衣。云清用她的方式,在"符修"这条路上,跌跌撞撞地迈出了第一步。
而且,她用的不是灵力。
是混沌。
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
"师父!"云清从窗户里探出头,兴奋地挥手,"我成功了!我没有炸!"
"看见了,"顾长渊端起茶杯,"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画,"他看着云清亮晶晶的眼睛,声音温和,"画到你不需要在心里默念'轻一点',也能控制自如为止。"
"那要画多少张?"
"一千张?一万张?"顾长渊放下茶杯,目光深远,"或者……更多。"
云清愣了愣,然后笑了。
"没关系,"她缩回窗户里,声音从屋内传来,"反正我觉得好玩。"
"画符比睡觉好玩,"她补充,"这是我自己发现的,不准告诉别人。"
顾长渊笑着摇头,转身离去。
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位特殊的"符修"鼓掌。
云清画到第五百张符的时候,全归元宗都知道了栖云峰上出了个"怪胎符修"。
怪胎之处在于——
她画符不用灵力。
她画符不用朱砂。
她画符不用灵纸。
她用烧火棍蘸茶水,在普通黄纸上涂鸦,画出来的东西就能惊天动地。
起初有人不信,认为是顾长渊在给她撑场面。直到某日,炎辰子——赤焰峰那位脾气火爆的峰主——亲自上栖云峰验证。
"小丫头,"炎辰子瞪着铜铃大眼,"听说你很会画符?"
"一般一般,"云清谦虚地挠头,"才画了五百张,还有很多要学的。"
"给老夫画一张看看,"炎辰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画个'灭火符',老夫看看你能不能灭得了老夫的赤焰。"
赤焰峰峰主炎辰子,修的是至阳火法,一身赤焰能焚山煮海。他让云清画灭火符,明显是刁难。
云清却眼睛一亮:"灭火符?话本里有!我会!"
她铺开黄纸,拿起烧火棍,蘸了蘸茶水,开始画。
一边画,一边在心里默念:"轻一点、小一点、不要灭太多、意思意思就行……"
片刻后,符成。
她把符递给炎辰子:"前辈,给您。"
炎辰子接过符,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符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的。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则痕迹,就是张废纸。
"就这?"他嗤笑,"老夫还以为是什——"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赤焰突然"噗"地一声,灭了。
不是减弱,是灭得干干净净。从他丹田深处燃起的本命赤焰,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硬生生地……熄灭了。
炎辰子:"???"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掌心——那里原本有一团永不熄灭的赤焰,此刻只剩下袅袅青烟。
"前、前辈?"云清吓了一跳,"您没事吧?是不是我画得太猛了?"
炎辰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抬头看云清,目光里不再是轻蔑,而是一种……见了鬼的恐惧。
他的赤焰,连掌门都无法熄灭,只能压制。可眼前这个十六岁的丫头,用一张破纸、一根烧火棍、一点茶水,画出来的符,居然把他的本命火……灭了?
"你……"炎辰子的声音在发抖,"你这是什么符?"
"灭火符啊,"云清老实道,"话本里学的。"
"灭火符不可能灭得了老夫的本命赤焰!"
"我也不知道啊,"云清更茫然了,"我就想着'灭火',然后它就灭了。前辈,您还能把火点着吗?"
炎辰子试着运转功法——
点不着。
他的本命赤焰,像是被彻底封印了,无论他怎么催动,都没有反应。
"顾长渊!!!"炎辰子暴喝一声,"你这徒弟是什么怪物!!!"
顾长渊从竹林里缓步走出,手里端着一杯茶,神色悠然:"炎老鬼,是你自己要的灭火符。"
"她灭的是老夫的命!!!"
"一时半会儿灭不了,"顾长渊抿了口茶,"十二个时辰后自会恢复。"
炎辰子:"???"
他看看顾长渊,又看看云清,最后低头看看手里那张破纸,忽然觉得修仙界的天……可能要变了。
"顾长渊,"他压低声音,"你究竟知道多少?"
"我知道她不是你我能理解的存在,"顾长渊淡淡道,"我也知道,她画的不是符。"
"那是什么?"
"是……"顾长渊顿了顿,目光落在云清身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天道本身。"
炎辰子浑身一震。
他再看向云清时,目光已经完全不同。
那个正蹲在地上、用烧火棍戳蚂蚁、嘴里还哼着跑调山歌的少女——
她画的每一张符,都不是符。
是天道的一次呼吸。
是法则的一次显化。
是混沌的一次低语。
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是觉得……好玩。
云清画到第六百张符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师父,"她跑到顾长渊面前,烧火棍往腰上一别,黄纸往怀里一揣,"我要当符修。"
"你已经是了,"顾长渊翻着手里的书——一本《符箓初解》,是他刚从藏书阁找来的,准备给云清参考,"全归元宗都知道你会画符。"
"不是那种会画符的符修,"云清摇头,眼睛里闪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要当最厉害的那种。比话本里写的还厉害。"
"最厉害的符修?"顾长渊放下书,看着她。
"对!"云清挺起胸膛,"我要画符,画到不用灵力也能惊天动地!画到所有人都看不明白我画的是什么!画到……"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词。
"画到我自己都看不明白!"
顾长渊:"???"
他沉默了三息,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的纵容的笑,是一种……真正被逗乐的、发自内心的笑。
"好,"他说,"我等着。"
"等着什么?"
"等着看你,"顾长渊起身,拍了拍她的脑袋,"怎么当这个……连自己都看不明白的符修。"
云清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她转身跑了,黄纸在她怀里哗啦作响,烧火棍在她腰间晃荡,红裙在风中飘动,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要去后山瀑布边,画第六百零一张符。
这一次,她想画一张"让糖葫芦永远不化"的符。
虽然她知道,这张符大概率还是会炸。
但没关系。
反正,她还有很多黄纸。
反正,她觉得好玩。
反正——
她是云清。
这世界上最厉害、最抽象、最神经、也最让人看不懂的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