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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山?上什么山?我连楼梯都不想爬 云清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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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要上山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飞遍了云州城的大街小巷。卖糖葫芦的老汉叹息,馄饨摊的婆婆抹泪,知府公子摇头晃脑地感慨"暴殄天物",就连街头那只最爱追着云清裙摆跑的流浪大黄狗,都趴在云府墙根底下,蔫蔫地耷拉着耳朵。
全城都在为这位云大小姐惋惜——多好的一朵富贵花,偏要往那清苦的山上送。
可云清本人,此刻正蹲在自己院子里,指挥着翠儿和两个小厮,往三个巨大的包袱里塞东西。
"那串糖葫芦,对,最大的那串,包起来!"
"桂花糕?桂花糕怎么能放包袱里会压坏的——算了也包起来,压坏了我也吃。"
"那只陶土罐子?带上,到了山上插柳枝用。"
"这条毯子,我睡觉要抱着的,必须带。"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翠儿看着地上那堆东西,嘴角抽搐:"小姐,您这是搬家呢,还是去逃难呢?"
"有区别吗?"云清头也不抬,正在往第四个包袱里塞她从厨房拐来的那只小橘猫,"归元宗那种清苦地方,我不带点东西,怎么活?"
小橘猫"喵"了一声,在她怀里拱了拱,表示赞同。
沈清澜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
他修仙十载,见过无数新弟子入山。那些人带的,无非是几件换洗衣物、几本入门功法、几瓶丹药。从没见过有人——带着糖葫芦、桂花糕、陶土罐子、狗尾巴草、抽象画作、旧毯子,以及一只猫上山的。
"沈仙师,"云清抬头看见他,招招手,"来得正好,帮我拎个包袱。"
沈清澜:"……"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看着地上那三座小山:"云小姐,归元宗内有灵泉、灵果园、灵食堂,不缺……"
"那能一样吗?"云清瞪他,"你们那灵泉是甜的吗?有我这桂花糕甜吗?你们那灵果能当糖葫芦啃吗?"
沈清澜闭嘴了。
他发现,跟云清讲道理,是一件非常消耗修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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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那日,云府门口围满了人。
云老爷和柳氏站在台阶上,眼眶都红着。云清背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包袱——沈清澜用法术帮她缩了体积,不然她根本背不动——怀里抱着小橘猫,嘴里叼着半串糖葫芦。
"爹,娘,我走了啊。"她含糊不清地说。
"清清……"柳氏声音发颤,上前几步,给她整了整衣领,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到了山上,冷了就加衣,饿了就吃东西,受了委屈就写信回来,娘让你爹去接你……"
"知道了知道了,"云清把糖葫芦拿下来,冲她嘿嘿一笑,"娘您放心,我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云老爷胡子一抖,"那是修仙,不是逛街!"
"都一样,"云清满不在乎,"我看那地方清苦得很,我待不了多久的。"
她说这话时,沈清澜就站在一旁,神色微妙。
云清又看向云老爷,凑过去,压低声音:"爹,我不在家,您少喝点酒。还有,要是有人给您送小妾,您就想想我,我在天上看着呢。"
云老爷:"……"
柳氏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云清退后两步,朝他们深深一拜。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正经行礼。腰背弯下去,额头几乎触到地面,红裙铺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爹,娘,我走了。"
她直起身,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她怕一回头,看见爹娘的眼泪,自己也绷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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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澜的剑,名为"青冥",是一把上品灵剑,剑身修长,泛着淡淡的青光。
云清第一次看见这把剑时,眼睛亮了:"这剑能卖多少钱?"
沈清澜:"……无价。"
"无价就是没法卖,"云清撇撇嘴,"真可惜。"
她抱着小橘猫,小心翼翼地踩上剑身。剑身很窄,她站得摇摇晃晃,一手死死抓着沈清澜的袖子,一手死死抱着猫。
"站稳了。"沈清澜说。
"等等!"云清忽然大喊,"我的糖葫芦!"
沈清澜额角青筋一跳:"云小姐,在下已经……"
"糖葫芦要掉了!"云清尖叫。
沈清澜深吸一口气,单手掐诀,一道青光包裹住云清和她怀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稳稳托住。
"走。"
剑光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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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云清以为御剑飞行很拉风,那她大错特错了。
风大得她睁不开眼,头发糊了一脸,她死死抱着沈清澜的腰,吓得尖叫:"慢点慢点!我要吐了!"
沈清澜:"……云小姐,在下已经飞得很慢了。"
"那就更慢!"
沈清澜无奈,把速度又降了三成。
本来半日可达的路程,因为云清的各种要求,硬是被拖成了两天。
她飞半个时辰就要落地休息,说腰疼。
她看见山下的溪流就要下去摸鱼,说腿抽筋了要活动活动。
她看见路边的野花要采,说要做标本。
她看见野果子要尝——尝完说酸,吐了一路,还要沈清澜给她找水喝。
沈清澜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凡人"二字的重量。
第二天傍晚,他们终于看见了归元宗的山门。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巨门,由白玉砌成,上面刻着"归元宗"三个大字,笔力遒劲,似有剑意流转。山门之后,是绵延无尽的青石台阶,一级一级,直通云雾深处,看不见尽头。
云清仰头看着那台阶,看了很久。
她脸上的嬉笑、散漫、古灵精怪,在那一刻全都消失了。
她抱着怀里的小橘猫,轻声说:
"这山,谁爱爬谁爬。"
"我不爬。"
沈清澜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不得不爬。
云清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青石冰冷,硌得她脚底生疼。她一步一步往上走,红裙在山风里猎猎作响。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回头就是云州城,就是糖葫芦,就是爹娘温暖的怀抱。
可她已经回不去了。
走到第三百级台阶时,她停下了,抬头望向那依然看不见尽头的山路,忽然大喊了一声:
"我——不——想——修——仙——!"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守在山门处的两个归元宗弟子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沈清澜走在她身后,听见那声音里的委屈、不甘、愤怒和……绝望。
他沉默地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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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元宗分九峰,主峰为"归元峰",掌门和各大长老居于其上。其余八峰各有司职,有的炼丹,有的炼器,有的豢养灵兽,有的种植灵草。
新弟子入山,需先在山脚下的"迎仙台"登记造册,再由各峰长老挑选。
云清到达迎仙台时,已经累得像条狗。
她瘫坐在台阶上,脸色发白,头发散乱,裙摆上全是灰,怀里的小橘猫也蔫蔫地耷拉着耳朵。她看着迎仙台上来来往往的仙家弟子——个个衣袂飘飘,仙风道骨,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出尘的气质。
再看看自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草屑的红裙,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又看了看怀里那只正在舔爪子的猫。
"沈仙师,"她仰头看沈清澜,"我真的要在这里修仙吗?"
"是。"
"我可以现在就跑吗?"
"不可以。"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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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记的过程很简单。
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执事坐在案后,头也不抬地问:"姓名?"
"云清。"
"年龄?"
"十六。"
"出身?"
"云州城,云府。"
执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哦,沈师侄带回来的那个凡人。"
他低头在玉简上刻了几笔,然后扔给她一块木牌:"去那边等着,三日后测灵根。"
"测灵根?"云清一愣,"不是测过了吗?"
"那是临仙宗的测灵石,"执事淡淡道,"我们归元宗的测灵石,比他们的准。"
云清接过木牌,低头看了看。
木牌上刻着她的姓名,还有两个字:"待测"。
她攥着木牌,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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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测灵根大典。
这是归元宗每年最盛大的仪式之一。新入门的弟子齐聚一堂,由掌门和各大长老主持,在测灵石前测定灵根属性。测出的灵根越好,越能被长老看中,收入内门,重点培养。
测灵石是一座巨大的白玉碑,高达三丈,碑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据说这测灵石是上古遗物,能精准测出一个人体内的灵根属性,甚至连灵根的纯度都能量化。
云清站在人群中,穿着一身崭新的灰色弟子服——这是归元宗发给新弟子的统一服装,她穿上后怎么看怎么别扭,像只被拔了毛的红雀。
她怀里依然抱着小橘猫。执事本来不许她带,她说"不带猫我就不测了",执事瞪了她半天,最后默许了。
"下一个!"
一个个新弟子上前,将手按在测灵石上。
"金灵根,纯度七成,入金阳峰!"
"木火双灵根,纯度各五成,入百草峰!"
"水灵根,纯度八成,入玄冰峰!"
……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欢呼声和叹息声。测出好灵根的弟子昂首挺胸,测出差的则垂头丧气。
云清站在人群最后面,百无聊赖地逗着怀里的猫。
"紧张吗?"沈清澜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
"紧张什么?"云清头也不抬,"反正我上次测过了,没有灵根。"
"上次是临仙宗的测灵石,"沈清澜低声道,"归元宗的这块,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云清嗤笑,"还能给我测出朵花来?"
沈清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方测灵石上,眼神幽深。
掌门站在测灵石旁,是一个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云清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下一个——云清!"
云清一愣。
全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她。
她抱着猫,慢吞吞地从人群后面挤到前面,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她就是那个凡人?"
"听说没有灵根,沈师兄亲自带回来的。"
"长得倒是好看,可惜是个废柴。"
"嘘——小声点,沈师兄还在旁边呢。"
窃窃私语声像蚊蝇一样嗡嗡作响。云清听见了,但她没在意。
她走到测灵石前,仰头看了看那方巨大的玉碑。
掌门微微颔首:"将手放上去。"
云清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小橘猫往地上一放,然后抬起手,按在了冰凉的玉碑上。
冰。
刺骨的冰。
那玉碑的温度低得不正常,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云清的手掌贴上去的瞬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测灵石纹丝不动。没有金光,没有绿芒,没有蓝光,没有火焰,没有土黄——什么都没有。
玉碑沉默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果然没有灵根。"
"废柴,果然是个废柴。"
"沈师兄怎么会带这种人回来?"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修仙靠的是资质,不是脸。"
那些笑声像刀子一样刮过云清的耳膜。她站在测灵石前,手掌还贴在冰冷的玉碑上,感受着那刺骨的凉意从掌心一直传到心脏。
她慢慢收回手。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白皙,修长,和任何一双富家小姐的手没什么两样。
没有灵根。
还是没有。
她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可亲耳听到、亲眼看见,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不是难过,不是愤怒,是一种……荒诞。
就像你本来不想参加一场考试,被人逼着来了,结果考了零分。你不在乎分数,可零分摆在那里,所有人都在笑你。
"无灵根,"掌门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平静无波,"入外门杂役。"
杂役。
这两个字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云清缓缓转身,看向人群。
那些目光里有嘲笑,有怜悯,有幸灾乐祸,还有……沈清澜的目光。
他站在人群边缘,青衫如雪,目光复杂。那里面有歉意,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沉重?
云清忽然笑了。
她弯起眉眼,露出那口整齐的白牙,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没有灵根好啊,"她大声说,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广场,"正好,我本来就不想修仙。"
"让我当杂役?太好了!我正好想睡觉,正好想摸鱼,正好不想打坐。"
"这修仙的路,谁爱走谁走。我走我的独木桥,你们过你们的阳关道,咱们各不相干。"
说完,她弯腰抱起地上的小橘猫,转身就走,红裙在灰扑扑的人群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话震住了。
他们见过测出差灵根后痛哭流涕的,见过测出废灵根后失魂落魄的,见过被分到杂役后怨天怨地的——从没见过,被人当众宣判"废柴"后,还能笑得如此灿烂、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她不像是在被羞辱。
她像是在……宣告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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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杂役的住处,在归元宗最偏僻的角落。
云清被分配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小院,院墙斑驳,屋顶漏风,院子里长着半人高的杂草。送她来的执事连门都没进,扔给她一把扫帚和一套粗布衣裳,说了三个字:"打扫干净。"然后转身就走。
云清站在院子里,抱着小橘猫,环顾四周。
破败的院墙,漏风的窗户,摇晃的桌椅,还有一张硬得能硌死人的木板床。
"喵——"小橘猫叫了一声,似乎对这里的环境非常不满。
"凑合吧,"云清叹了口气,把猫放在地上,"有瓦遮头就不错了。"
她放下包袱,开始收拾。
说是收拾,其实更像是在"改造"。
她把那张硬板床搬到了院子里,说要"晒晒太阳"。
她把漏风的窗户用纸糊了,然后在那纸上画了一整面的抽象画——乱七八糟的线条和色块,她说这叫"风吹草低见牛羊"。路过的弟子看了一眼,说像"疯子发疯"。她拍手叫好,说这名字更有艺术性。
她在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下搭了个秋千,用她从云府带来的旧毯子当坐垫。
她在墙角种了一排她从后山挖来的野花,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她说这叫"百花齐放"。
她还把那只陶土罐子摆在窗台,插上柳枝,说是"室内装饰"。
三天后,当沈清澜终于忙完手头的事务,想起去杂役区看看云清时,他站在那座小院门口,沉默了整整十息。
院子里,云清正躺在那张晒了三天太阳的木板床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怀里的小橘猫正蜷在她胸口打呼噜。
床旁边支着一个小泥炉,炉上烤着……红薯?
红薯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云清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沈清澜,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沈仙师,来串红薯?刚烤好的,甜得很。"
沈清澜:"……"
他看着这个被改造成"农家乐"的院子,看着那个躺在木板床上啃红薯的少女,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无法理解"凡人"这个物种了。
"云小姐,"他艰难地开口,"你来归元宗,已经三日了。"
"哦,"云清翻了个身,"所以呢?"
"你没有去听课?"
"没有。"
"没有去修炼?"
"没有。"
"没有去……做任何跟修仙有关的事?"
云清想了想,认真道:"我把后山的野草拔了,种上了花。这算不算改造环境、顺应自然?"
沈清澜:"……"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云小姐,在下知道你不愿修仙。但你如今身在归元宗,即便只是杂役,也需遵守宗门规矩。每日辰时,外门弟子需到讲道堂听讲……"
"我不去,"云清干脆利落,"我起不来。"
"……"
"还有,"云清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沈仙师,我跟你说过条件的。第三条——我不想上的课可以不上,不想练的功可以不练。你答应了。"
沈清澜一怔。
他确实答应过。
那是在云州城的夜市里,她红着眼眶,逼不得已答应上山时,提出的四个条件之一。
他当时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
没想到,她是认真的。
"云小姐,"沈清澜的声音低了下来,"在下答应你,是不想逼你。但你如今身在宗门,若是整日无所事事,恐惹他人非议……"
"非议就非议呗,"云清满不在乎,"我又不在乎。"
她说着,从床头摸出一串糖葫芦——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咬了一口,含混不清道:"沈仙师,你们修仙的,不都讲究个清心寡欲么?你看我,啥欲都没有,就想睡觉、吃饭、晒太阳。这不正好符合你们的要求?"
沈清澜被她这套歪理噎得无话可说。
他看着眼前这个红衣少女——她在归元宗待了三天,不仅没有半点修仙的样子,反而比在云州城时更散漫了。她把这座破败的小院改造成了自己的安乐窝,每天睡觉、烤红薯、逗猫、荡秋千,偶尔去后山摘摘野花、追追蝴蝶。
她活得像一只……蝴蝶。
不,像一只猫。
慵懒,自在,谁的话都不听,谁的规矩都不守。
可偏偏,她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让你看着她的时候,生不起气来。
沈清澜叹了口气:"罢了。在下每日辰时,会在此路过。你若有什么需要……"
"我需要糖葫芦,"云清举手,"你们后山没有山楂,我没法自己做。"
沈清澜:"……"
"还有桂花糕,"云清继续,"灵食堂那个御厨做的虽然好吃,但太复杂了,我就想吃最简单的桂花糕。"
"……"
"还有——"
"云小姐,"沈清澜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在下是修士,不是跑腿。"
"那你让我下山买,"云清理直气壮,"我自己去。"
"宗门有规矩,外门弟子未经许可,不得下山。"
"那我还是杂役呢,更没人管了。"
"……"
沈清澜发现,自己又陷入了跟云清讲道理的死胡同。
他转身就走,青衫在夜风里飘动,背影竟然有一丝……落荒而逃的味道。
云清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咧嘴一笑,又躺回了木板床上。
"喵——"小橘猫在她胸口蹭了蹭。
"放心,"云清摸着猫脑袋,眯起眼睛,"咱们就在这儿,吃好喝好睡好,哪也不去。"
"这仙,谁爱修谁修。"
"我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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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云清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橘猫蜷在她枕边,发出细细的呼噜声。窗外月光如水,透过她糊的那层抽象画窗户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睁着眼,望着屋顶的破洞。
从那个破洞看出去,能看见几颗星星。
她忽然想起云州城的夜晚。那时候,她躺在自己院子里的老槐树上,能看见满天的星星,能看见爹娘房间里的灯火,能听见远处夜市传来的喧嚣声。
这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毯子上还残留着云府的味道——桂花糕的甜香,娘亲身上的脂粉气,还有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但她没哭。
她云清,从来不哭。
至少在没人看见的时候,不哭。
她翻身坐起来,盘腿坐在床上,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片苍白。
"算了,"她自言自语,"睡不着就不睡了。"
她下了床,赤着脚走到院子里。
夜风很凉,带着山间的草木清香。她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和云府那棵好像,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她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上。
抬头望天。
星星很亮,可没有云州城的亮。
"爹,娘,"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想吃桂花糕了。"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她。
她闭上眼,感受着夜风的凉意,感受着山间的寂静。
然后——
她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不是风,不是气,不是任何她能用语言描述的存在。它像是……一种波动?一种频率?从她身体深处传来,微弱,却真实。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月光下,她的掌心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
那光晕不是金色的,不是绿色的,不是蓝色的——是一种……混沌的颜色。没有具体的色相,却又像是包含了所有颜色。
云清愣住了。
她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很久,然后用力搓了搓。
光晕消失了。
"……眼花了?"她嘟囔着,"肯定是红薯吃多了,上火。"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回屋睡觉。
她没注意到,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身后的那棵老槐树,所有的叶子都在一瞬间转向了同一个方向——朝向她。
像是在……朝拜。
夜更深了。
云清在木板床上翻了个身,睡熟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映出一片安宁。
而在她体内,那道微弱的、混沌的波动,正在缓缓流淌,像是一条沉睡的河,正在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