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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偷的浮生半日闲 云清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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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在归元宗做杂役的第十五日,终于发现了杂役生涯的最大乐趣——
摸鱼。
归元宗的外门杂役,每日寅时起身,洒扫庭院、挑水砍柴、清理丹房、照料药圃,忙得脚不沾地。可云清不一样,她每日卯时才懒洋洋地睁开眼,抱着小橘猫在院子里转三圈,算是"巡视领地",然后坐在老槐树下发呆到辰时。
辰时,别的杂役已经干完了一半的活,她才拎着扫帚晃晃悠悠地出门。
"云清!"管事嬷嬷叉着腰站在廊下,"灵草圃的水你浇了吗?"
"浇了。"云清头也不抬,正在用扫帚尖戳地上的蚂蚁洞。
"丹房的灰你扫了吗?"
"扫了。"
"讲道堂的垫子你整理了吗?"
"……整理了。"
嬷嬷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云清终于抬起头,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我数过了,一共三十六个垫子,一个不少。"
嬷嬷半信半疑地走了。
云清继续戳蚂蚁洞。
她确实数过垫子——在脑子里数的,根本没进去过讲道堂。至于灵草圃的水,昨晚下雨了,老天爷替她浇的。丹房的灰嘛,她进去转了一圈,发现灰尘都在高处,她够不着,就出来了。
这叫什么?这叫智慧。
云清得意地吹了声口哨,把扫帚往肩上一扛,哼着跑调的山歌,溜溜达达地往后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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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是归元宗最热闹的地方。
不,准确地说,是云清把这里变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她花了三天时间,在后山溪边的一块空地上搭了个"据点"——用枯树枝搭了个歪歪斜斜的棚子,铺上她从杂役房"借"来的干草,再从溪里摸了几块扁平的石头围成圈,中间架上火堆。这就是她的"野外厨房"。
此时,据点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灰色弟子服,袖口磨出了毛边,正蹲在地上鼓捣着什么。他生得清秀,眉眼弯弯,带着一股子未脱的稚气,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眼睛一亮:
"云清姐!"
"阿福,"云清把扫帚往棚子柱子上一靠,"今天又逃了早课?"
"什么叫逃?"阿福挺起胸膛,"我这是……身体不适,向师兄请了假。"
"哦?"云清挑眉,"哪里不适?"
"肚子,"阿福揉了揉肚子,"饿的。"
云清:"……"
她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这是她今早从食堂顺来的馒头,虽然已经凉了,但聊胜于无。
阿福接过馒头,眼睛笑成了月牙:"云清姐最好了!"
阿福是金阳峰的外门弟子,十三岁,据说是个孤儿,被归元宗一个扫地的长老捡回来的。他性子活泼,嘴甜,见谁都叫师兄师姐,宗门上下都喜欢他。
可云清知道,这小子机灵得很。别看他表面上人畜无害,实际上鬼点子比谁都多。上次偷喝戒律堂的酒,就是他出的主意;上回在掌门殿门口放爆竹,也是他教唆的。只不过每次被抓,他都装出一副"我是被逼的"的可怜样,让人不忍心重罚。
"云清姐,"阿福啃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你说咱们今天玩点什么?"
"玩?"云清在他旁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不玩。今天我要晒太阳。"
"就晒太阳?"
"就晒太阳。"
阿福:"……"
他垂头丧气地啃馒头,像是霜打的茄子。
云清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吐出一片瓜子皮:"不过嘛……"
"不过什么?"阿福眼睛又亮了。
"如果你能找到点好玩的,"云清晃了晃腿,"我可以勉为其难地陪你玩一会儿。"
"真的?"阿福把馒头往石头上一放,跳起来,"我昨天发现后山有个地方!"
"什么地方?"
"瀑布!"阿福兴奋得手舞足蹈,"好大的瀑布!水特别清,我偷偷去看过了,里面还有鱼!"
云清嗑瓜子的手顿了顿。
"有鱼?"
"有!很大的鱼!"阿福比划着,"有这么长!"
云清看着他比划的长度——约莫三寸。
"那叫鱼苗。"
"不不不,真的很大!"阿福急了,"云清姐,你信我,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云清看了看天,日头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行吧,"她把瓜子往兜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带路。"
"好嘞!"
阿福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跑,云清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小橘猫从草丛里钻出来,"喵"了一声,蹿上云清的肩膀,尾巴圈住她的脖子,像个毛茸茸的围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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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在后山的深处,比云清想象的要远。
两人一猫穿过密林,跨过溪流,翻过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终于听见了水声。
"轰隆隆——"
像雷,又像万马奔腾。
云清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看见了那片瀑布。
确实很大。
水流从高约百丈的崖壁上倾泻而下,砸在下方的深潭里,溅起漫天的水雾。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在潭水之上。潭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五彩斑斓的鹅卵石,还有几尾银白色的鱼儿在石缝间穿梭。
"怎么样?"阿福得意地叉腰,"我没骗你吧?"
云清没说话。
她走到潭边,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
凉。
不是刺骨的凉,是一种沁人心脾的凉意,像是夏日里含了一块冰,从指尖一直传到心脏。
她捧起一捧水,浇在脸上。
"爽。"
她抹了把脸,转头看向阿福,咧嘴一笑:"这地方不错,以后就是咱们的据点了。"
"据点?"阿福眼睛亮了,"云清姐,你要占山为王?"
"什么占山为王,这叫……这叫开发利用。"云清理直气壮,"反正这地方也没人来,咱们不来,白白浪费了。"
阿福挠挠头,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两人正说着,忽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云清和阿福同时转头。
只见一个白衣少年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他约莫十七八岁,身材修长,面容俊美,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另一只手抱着一本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衣服——月白色的锦缎长袍,袖口绣着银丝云纹,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白玉佩,连靴子上都缀着两颗东珠。
这一身,少说值几千两。
在归元宗这种人均灰扑扑的地方,他像个误入凡间的……金元宝。
白衣少年看见云清和阿福,愣了一瞬,然后弯起嘴角,露出一个风流倜傥的笑:
"哟,这不是阿福吗?又逃早课了?"
阿福脸一红:"陆昭师兄!"
云清挑眉——哦,认识的?
"师兄?"她上下打量那个白衣少年,"他是你师兄?"
"不是,"阿福从溪水里爬起来,解释道,"陆师兄是玄冰峰的正式弟子,只是认识……"
"认识?"陆昭轻笑一声,"何止认识。上个月是谁偷了我的醉仙酿,在后山喝得烂醉如泥,被戒律堂抓去扫了三日茅房?"
阿福:"……"
云清:"……"
她看向阿福的眼神变了——可以啊,这小子看着人畜无害,原来也是个惯犯。
陆昭的目光落在了云清身上。
他打量她的目光不带任何冒犯,只有一种……饶有兴趣的探究,像是在看一件新奇的玩意儿。
"你就是云清?"他问。
"你认得我?"云清没起身,依然懒洋洋地坐在潭边的石头上。
"全宗门都认得你,"陆昭笑,"没有灵根却敢对掌门说'谁爱修仙谁修'的奇女子,我想不认得都难。"
云清撇撇嘴:"传的这么邪乎?"
"比这邪乎的都有。"陆昭走到潭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把油纸包和书放在一旁,"有人说你是上古隐灵根,有人说你是魔道细作,还有人说……你是沈师兄的小情人。"
"噗——"云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谁传的?!"她瞪大眼,"我跟那个冰块脸?"
"冰块脸?"陆昭愣了愣,随即大笑,"哈哈!沈师兄要是知道你叫他冰块脸,脸色一定很好看。"
他笑够了,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几块精致的糕点——绿豆糕、桂花糕、栗子酥,每一块都切得方方正正,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偷渡上来的,"陆昭眨眼,"玄冰峰食堂可没这手艺,这是我让山下陆家商行送来的。"
云清:"……"
她看着那些糕点,咽了口唾沫。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终于忍不住问。
"我?"陆昭歪了歪头,笑得像只狐狸,"陆昭,玄冰峰正式弟子,修仙界陆家嫡长子。"
"陆家?"云清和阿福对视一眼。
"你们没听说过?"陆昭故作惊讶,"陆氏商行,修仙界最大的商会,掌控着三界六道的灵石矿脉、丹药流通、法器买卖。东洲的铺子,西海的航线,南荒的药田,北冥的矿场……"
他掰着手指头数,数到第十根指头不够用,停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反正,这世上只要是能赚钱的行当,陆家都插了一脚。"
云清咂咂嘴:"所以你是……修仙界首富的儿子?"
"准确地说,"陆昭纠正她,"是修仙界唯一一个把'首富'二字刻进祖宗牌位的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但我爹说,修仙之人不该耽于金银,所以每月只给我五百两灵石的零花。"
五百两。
零花。
云清低头看了看自己——她从云府带来的私房钱,总共才三百两银子,已经让她觉得富得流油了。
"你们有钱人……"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真他娘的讨厌。"
陆昭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最后一边擦眼泪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扔给云清:
"请你喝。"
云清接住,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这是……"
"醉仙酿,"陆昭眨眼,"我偷偷带上来的,全宗门只有我有。别告诉戒律堂。"
云清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陆昭,又看了看眼巴巴的阿福。
三秒后,她仰头灌了一大口。
"嘶——好辣!"她龇牙咧嘴,眼睛却亮了,"好喝!"
"那当然,"陆昭得意,"这是我陆家酒坊的镇坊之宝,一年只产三百坛。"
阿福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陆师兄,我能喝吗?"
"你?"陆昭瞥他一眼,"上次偷喝我的酒,醉得在戒律堂门口唱山歌,忘了?"
阿福:"……"
云清又灌了一口,把瓶子递给阿福:"来,别理他,我请你。"
阿福犹豫了一瞬,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咳咳咳!"他呛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云清和陆昭同时大笑。
溪水潺潺,阳光正好,三个少年坐在瀑布下的深潭边,一个白衣锦缎,一个红衣灰裙,一个蓝衫湿透,围着一瓶偷渡上来的好酒,笑得毫无形象。
这一刻,没有修仙,没有灵根,没有掌门和长老,没有测灵石和杂役服。
只有三个不想修行、只想偷懒的同龄人,在这浮生半日里,偷得了一丝难得的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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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说,他每月五百两灵石的零花,一大半都花在了"如何让自己在归元宗过得舒服一点"上。
"山上的被褥太硬,我让人从西域运了蚕丝被上来。"
"食堂的饭菜太清淡,我雇了个凡间厨子,每隔三日给我送一次家乡菜。"
"修炼室的蒲团硌屁股,我换了千年雪狼皮做的软垫。"
"就连我每天的洗澡水,都是让杂役弟子从后山灵泉打来的,说是灵气充沛,对皮肤好。"
云清听得目瞪口呆:"你爹知道吗?"
"知道啊,"陆昭满不在乎,"他说我矫情,但也没拦着。反正陆家的钱,花几辈子也花不完。"
"那你为什么还要修仙?"云清问,"既然有钱,在凡间当个纨绔子弟不好吗?"
"修仙不是我要修的,"陆昭仰头灌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远处的瀑布上,声音轻了下来,"是我爹要我来镀金的。"
"镀金?"
"陆家再有钱,也只是商贾。"陆昭扯了扯嘴角,"修仙界讲究实力为尊,一个'修仙者'的身份,比金山银山都管用。我爹让我来归元宗挂个名,修个十年八年,混个正式弟子的身份,回去也好在生意场上撑场面。"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云清听出了里面的无奈。
"所以你也不想修?"她问。
"修什么修,"陆昭嗤笑,"我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溜下山,怎么把新到的灵酒偷运上来,怎么让厨子给我开小灶。修仙?修个屁。"
云清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她从潭边的石头上跳起来,伸手拍了拍陆昭的肩膀:"兄弟,同道中人啊!"
陆昭挑眉:"兄弟?"
"怎么,不愿意?"云清瞪他。
"愿意愿意,"陆昭举手投降,"只是第一次有姑娘叫我兄弟,新鲜。"
阿福在旁边举手:"那我呢?"
"你?"云清和陆昭同时看向他。
"我……我也想当你们的兄弟!"阿福挺起胸膛,"我虽然小,但我也会烤红薯!也会爬树!也会……"
"也会偷喝酒?"陆昭揶揄。
"也会把风!"阿福纠正,"虽然上次没把住……"
云清和陆昭再次大笑。
瀑布的轰鸣声像是一首天然的背景乐,水雾弥漫,彩虹若隐若现。三个少年躺在潭边的草地上,头枕着手臂,望着满天繁星——虽然是大白天,但他们已经在想象晚上的星空了。
小橘猫蜷在云清胸口,发出细细的呼噜声。陆昭的外袍铺在地上,垫在三人身下,防止草叶扎人。阿福怀里抱着那半瓶醉仙酿,时不时偷抿一口,然后被辣得龇牙咧嘴。
"云清姐,"阿福忽然问,"你以后想干嘛?"
"干嘛?"云清想了想,"睡觉。"
"除了睡觉呢?"
"吃饭。"
"除了吃饭呢?"
"晒太阳。"
"……"
陆昭在旁边闷笑:"阿福,你别问了,再问下去,她的理想就是'呼吸'了。"
云清踢了他一脚:"滚。"
陆昭笑着躲开,然后收敛了笑容,看着瀑布,声音轻了下来:"说真的,云清,你这辈子就打算这样过了?当一辈子杂役,烤一辈子红薯?"
云清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瀑布倾泻而下的水流,想起云州城的夜晚,想起爹娘的笑脸,想起糖葫芦的甜香。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但我不想修仙。至少现在不想。"
"如果将来有一天,"陆昭侧过头,看着她,"你发现,你不得不修呢?"
"那就修呗,"云清闭上眼睛,声音懒洋洋的,"但不是今天。"
"今天干嘛?"
"今天……"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小橘猫温暖的肚皮里,含混不清地说,"睡觉。"
陆昭看着她,瀑布的水雾打湿了她的发梢,贴在脸颊上,像一幅画。
他忽然觉得,这个姑娘身上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修仙者追求的那种灵力波动,不是世家子弟身上的那种矜贵气质,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
像是风,像是水,像是天地间最自由的存在。
"喂,"他轻轻推了推她,"别在这儿睡,会着凉的。"
"不,"云清闷声闷气,"这儿舒服。"
"那至少盖个东西。"陆昭脱下自己的锦缎外袍,扔在她身上。
云清没动静,像是已经睡着了。
阿福在旁边小声问:"陆师兄,你是不是喜欢云清姐?"
"喜欢?"陆昭愣了愣,随即失笑,"你才十三岁,知道什么叫喜欢?"
"我知道!"阿福挺起胸膛,"我娘说,喜欢就是愿意把自己的东西分给对方。你刚才把袍子给她了,还给她喝你的酒,还给她摘果子——"
"打住,"陆昭按住他的脑袋,"这不是喜欢,这是……"
他顿了顿,看着云清缩在他那件锦袍里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是友情。"
"友情?"
"嗯,"陆昭躺回去,双手枕在脑后,"一个朋友。"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个,我也说不清的、很有意思的朋友。"
阿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也打了个哈欠,蜷成一团睡了。
瀑布的轰鸣声像是一首催眠曲,三个少年在潭边的草地上睡着了,毫无防备,毫无形象。
云清在最左边,怀里抱着猫,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陆昭在最右边,衣袍单薄,却浑然不觉,眉头舒展,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担子。阿福缩在中间,一手拽着陆昭的袖子,一手抓着云清的裙摆,像只找到巢穴的幼兽。
阳光穿过水雾,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天道,没有命运,没有责任,没有抉择。
只有三个不想修仙的年轻人,在瀑布下,偷得了浮生半日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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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被一阵脚步声惊醒的。
"谁在那里?!"一道严厉的嗓音划破了宁静。
云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着戒律堂服饰的中年修士正站在潭边,面色铁青。
她左右看了看——陆昭还在睡,阿福还在打呼噜,小橘猫在她怀里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
"完犊子了。"她喃喃。
中年修士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那半瓶醉仙酿上,脸色更黑了:"私带酒水上山?还在后山禁地饮酒作乐?你们好大的胆子!"
"禁地?"云清一愣,"这儿是禁地?"
"此处是'灵泉瀑',"中年修士冷声道,"瀑下深潭连通宗门灵脉,非经许可不得靠近!"
云清:"……"
她转头看向阿福,目光里带着杀气:"你不是说这是无主之地吗?"
阿福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随便逛逛……"
陆昭终于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戒律堂的人,叹了口气:"又是张执事……"
"陆昭,"张执事冷着脸,"你身为正式弟子,明知故犯,该当何罪?"
"张执事,"陆昭懒洋洋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这地方我来过几十回了,以前也没见有人管啊。"
"以前?"张执事冷笑,"以前是以前,现在掌门下令,灵泉瀑即日起封闭,任何人不得靠近。你们三个,私闯禁地,饮酒作乐,罪加一等!"
"凭什么?"云清站起来,把陆昭和阿福往身后一挡,"我们又不知道这里是禁地!阿福说的,这里没人来!"
"不知道?"张执事瞥了她一眼,"无知不是免责的理由。你是……云清?"
"是又怎样?"
"哦,"张执事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就是那个没有灵根、被分到杂役区的废柴?"
废柴。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云清的耳朵。
她眯起眼,盯着张执事,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张执事,"陆昭忽然开口,声音里没了往日的懒散,带着一丝冷意,"说话注意点。"
"注意什么?"张执事冷笑,"我说的不是事实?她本来就没有灵根,本来就是废柴,本来就是靠沈清澜的关系进来的——"
"啪。"
一声脆响。
全场寂静。
张执事捂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云清。
云清甩了甩手,面无表情:"不好意思,手滑了。"
"你——你敢打我?!"张执事暴怒。
"我打你了吗?"云清一脸无辜,"我只是手滑了,不小心碰到了您的脸。您看,我这么一个废柴,哪里有力气打人呢?"
"你——!"
张执事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擒她。
"张执事,"陆昭挡在云清面前,声音不疾不徐,"陆家上月刚向戒律堂捐赠了三千块中品灵石,用于修缮戒律堂偏殿。家父说,归元宗是陆家的朋友,陆家愿意为朋友分忧。"
他顿了顿,看着张执事铁青的脸,微微一笑:
"但朋友之间,也得互相尊重,您说是吧?"
张执事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陆昭,看着陆昭身后那个一脸无所谓的红衣少女,又看了看缩在后面的阿福,最后,缓缓放下了手。
"……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追究。"他咬着牙,"但灵泉瀑封闭之事,我会如实禀告戒律堂长老。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拂袖而去,背影狼狈。
云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她转头看向陆昭,挑眉:"可以啊,兄弟,狐假虎威有一套。"
"不是狐假虎威,"陆昭耸耸肩,"是真有钱。"
云清:"……"
阿福从后面探出头,小声问:"云清姐,你刚才真打他了?"
"打了,"云清甩了甩手,"脸真硬,手有点疼。"
"你不怕戒律堂罚你?"
"怕什么,"云清理直气壮,"反正我是杂役,再罚也就那样。再说了——"
她转头看向陆昭,咧嘴一笑:"我有靠山。"
陆昭愣了愣,随即失笑:"对,你有靠山。"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云清,以后在这归元宗,谁要是再叫你废柴,你就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
"告诉我,"陆昭笑了,笑得像只狐狸,"我让他知道,陆家的人,不是好惹的。"
云清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感动。
她活了十六年,在云州城有爹娘护着,到了归元宗,她以为自己要一个人面对那些嘲笑和轻蔑了。可现在,眼前这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少年,说要护着她。
不是因为她是云清,不是因为她是混沌圣体。
只因为她是他的朋友。
"行,"她伸出手,"一言为定。"
陆昭握住她的手,摇了摇:"一言为定。"
阿福在旁边急坏了:"那我呢那我呢?"
"你?"云清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是咱们的小弟,当然也要护着。"
"好耶!"阿福一蹦三尺高。
三个少年站在瀑布下,彩虹横跨在他们头顶,像是天地为他们搭的一座桥。
云清不知道,很多年后,当她站在九重天之上回望时,会想起这个午后——
瀑布轰鸣,水雾弥漫,三个少年勾肩搭背,笑声朗朗。
那是她最轻松的时光。
也是她最初的羁绊。
回到杂役区的时候,已是黄昏。
云清和阿福、陆昭在岔路口分别。陆昭回玄冰峰,阿福回金阳峰,云清回她那座破破烂烂的小院。
"明天还来吗?"阿福问。
"来什么?"云清懒洋洋地挥手,"睡觉。"
"别啊,"阿福拉住她的袖子,"明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不告诉你,"阿福神秘兮兮地眨眼,"来了就知道了。"
云清:"……"
陆昭在旁边笑:"阿福的'好地方',上次是戒律堂的茅房。"
"不是!"阿福气鼓鼓的,"这次真的是好地方!云清姐,你来不来嘛?"
云清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
"……来。"
"好耶!辰时,老地方见!"
阿福蹦蹦跳跳地跑了,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陆昭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这小子,精力真旺盛。"
"你不也是?"云清瞥他,"有钱人家的少爷,不好好修仙,天天跟着我们瞎混。"
"瞎混不好吗?"陆昭笑,"比修仙有意思多了。"
他转身,朝玄冰峰的方向走去,月白色的锦袍在暮色里像一团温柔的云。
"云清,"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嗯?"
"明天我也来。"
"来干嘛?"
"监督你们,"他眨眼,"顺便……再带瓶好酒。"
云清:"……"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陆昭,说是修仙界首富的儿子,却比她还像个纨绔子弟。说是正式弟子,却比杂役还爱偷懒。
可他偏偏,让她觉得很舒服。
不做作,不虚伪,不端着。想笑就笑,想喝就喝,想帮人就帮人。
这样的人,才配当她的朋友。
云清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小橘猫在她肩膀上"喵"了一声,尾巴扫过她的脸颊。
"猫啊,"她轻声说,"咱们在这归元宗,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聊了。"
小橘猫"喵"了一声,表示赞同。
院子里静悄悄的。
云清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看见月光洒满了小院。她种在墙角的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她搭的秋千,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她晒了三天的木板床,还摆在院子中央,上面落了几片落叶。
她走过去,躺在木板床上,望着满天繁星。
星星很亮,但没有云州城的亮。
可今夜,她不那么想家了。
因为她有了新的羁绊。
一个十三岁的、爱逃课的、鬼点子比谁都多的小师弟。
一个十七八岁的、有钱又纨绔、却比谁都真诚的朋友。
他们是她在这清苦的归元宗里,偷得的浮生半日闲。
云清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废柴就废柴吧,"她喃喃,"反正,我有朋友了。"
月光洒在她脸上,温柔得像母亲的抚摸。
而在她体内,那道微弱的、混沌的波动,正在缓缓流淌,像是在回应她此刻的心情。
轻快的,自由的,无拘无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