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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病友相聚,先吵为敬 倒悬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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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悬镇的早上没有太阳,只有一团灰白色的混沌气团在头顶慢吞吞地转,像只消化不良的老母鸡,把光线均匀地摊在每个人脸上,不分前后,不论左右,照得人连影子都不知道该往哪飘。
云清是被一阵铜臭气熏醒的。
确切地说,是灵石的味道。陆昭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小袋上品灵石,非说"上等灵石自带清心静气的芬芳",打开袋子凑到她鼻子底下,让她吸两口提提神。
"你有病?"云清闭着眼一巴掌拍过去,正中陆昭脑门,"大早上拿灵石熏人,你当这是香炉?"
"你不懂,"陆昭捂着脑门,一脸认真,"上品灵石产自万载寒玉矿脉,自带冰魄寒气,闻一闻醒脑提神,闻一闻百病不侵——哎你别抢啊!"
云清已经睁眼,一把夺过灵石袋子,从里面倒出三枚掂了掂,然后塞进自己储物袋里:"这是我的精神损失费。你再凑近点,我把你整个人塞储物袋里,让你跟灵石做伴去。"
"塞呗,"陆昭满不在乎地凑得更近,折扇"唰"地打开,扇面上"和气生财"四个大字糊满了泥点子,"我爹说了,储物袋里空间静止,进去跟冬眠似的,省吃俭用还能减肥。你把我塞进去,过十年再拿出来,我瘦了,你富了,双赢。"
"双赢你个头,"云清从软垫上爬起来,身上还披着昨儿那件抽象云纹红纱衣,头发翘得像鸡窝,"十年出来你都成干尸了,我还得给你买棺材。陆氏商行的嫡长子,丧葬费得按什么规格?金丝楠木?八抬大轿?"
"那不行,"陆昭立刻严肃起来,"棺材得用万年玄冰打造,防腐。里面铺三层火蚕丝褥子,软和。陪葬品就放糖葫芦,要陆氏商行特供的,防腐阵法加持,保你十年后打开棺材,糖葫芦还能吃。"
云清愣了一瞬,然后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陆昭你完了!你脑子里装的不是灵石,是糖葫芦!还是防腐的!"
阿福在旁边抱着包袱,一脸茫然:"师姐……这好笑吗?"
"好笑啊!"云清理直气壮,"他说防腐糖葫芦!防腐!哈哈哈哈!"
云攸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用玄冥真水化的热茶,杏子眼里带着无奈,但嘴角弯着:"阿清,小声些。这醉乾坤的楼板是倒悬的,你笑得太大声,楼下客人要投诉你震塌天花板。"
"天花板不就在咱们脚底吗?"云清指着下方——那确实是这间酒楼的一楼地板,也就是他们的"天花板","塌了好啊,塌了我直接掉下去,省了楼梯钱。"
"楼梯也不要钱,"谢凛靠在二楼的"窗户"旁——其实是天花板上的一个破洞——玄衣乌簪,声音冷冷的,"你跳下去,医药费要钱。"
"裸泳男你能不能不要大早上就跟我抬杠?"云清抄起烧火棍指着他。
"我没抬杠,"谢凛面无表情,"陈述事实。"
"你陈述个……"
"阿清,"云攸把热茶塞进她手里,"喝茶。润喉。待会儿还要赶路。"
云清捧着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抹抹嘴,然后看向陆昭。陆昭正蹲在角落里,用他那只折扇的扇骨,一点一点地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边掏边念叨:"云清爱喝的混沌蜜……云清爱吃的芝麻糖……云清说想试试的倒悬镇 anchoring 符……"
"你干嘛呢?"云清挑眉。
"整理今日份补给,"陆昭头也不抬,"葬神谷二十里,前路凶险。我得确保你走到哪吃到哪,画符画到哪,不饿肚子不 shortage 材料。"
"你这词跟谁学的?还 shortage,"云清嫌弃地撇嘴,"你一个修仙的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跟我爹账房先生学的,"陆昭得意洋洋,"陆氏商行跨国业务,得掌握多国语言。这叫商务范。云清,你要是跟我回家当少奶奶,我教你打算盘,那珠子拨起来'噼里啪啦',比炸山头还响。"
"谁要跟你回家当少奶奶?"云清把烧火棍往他头顶一敲,"我做你的春秋大梦。我是要当天道的人,天道懂吗?俯瞰众生那种。到时候你见我得三跪九叩,高呼'云皇万岁'。"
"云皇万岁,"陆昭立刻跪下,动作麻利得像是练过,双手高举那袋灵石,"吾皇万岁万万岁!这是今日份贡品,请吾皇笑纳!"
云清:"……"
她看着跪得端端正正、脸上还挂着贱兮兮笑容的陆昭,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她平时在归元宗摆烂的模样吗?
嘴里喊着"这仙谁爱修谁修",手上却画符画得飞起。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活干得漂漂亮亮。
陆昭跟她,某种角度来说,确实病情相同。
都是嘴上躺平,身体诚实。
"行了行了,"云清把灵石袋子从他手里拽走,"起来吧,跪着装什么忠臣,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那你可冤枉我了,"陆昭麻溜地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我要放屁,肯定第一个通知你,让你提前躲避。这叫小弟的自觉。"
"小弟个鬼,"云清白他一眼,但眼底带着笑,"你是债主。我欠你的糖葫芦钱,回去让顾长渊还你。"
"别啊,"陆昭立刻慌了,"让顾峰主还钱,那不是把我往死里整?半步炼虚,一根手指碾死我。云清,咱们好商量,这账……就肉偿吧?"
"肉偿?"
"对,我给你当一辈子移动钱包,你走到哪我付到哪,这不比一次性还钱划算?"
云清想了想,认真点头:"确实划算。行,这提议我收了。回头写个卖身契,签上你大名,盖陆氏商行的章。"
"得嘞!"
阿福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师姐……陆师兄……你们这算是……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小孩子别瞎打听,"陆昭一把将阿福的脑袋按进包袱里,"这叫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懂吗?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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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倒悬镇,往北二十里,地貌愈发诡异。
地面上的石头开始漂浮,小的如拳头,大的如磨盘,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打转,像是一群没有目的的游魂。树木的根须暴露在空气中,枝叶却埋进土里,偶尔有飞鸟掠过——那鸟也是倒着飞的,翅膀朝下,肚皮朝天,发出"嘎嘎"的叫声,听着像在骂街。
"这破地方,"云清骑在驴上,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拿着陆昭刚买的芝麻糖,咔嚓咔嚓嚼着,"鸟都长得这么抽象。你看那只,肥得跟陆昭似的,还倒着飞,也不怕脑溢血。"
"我哪有那么肥?"陆昭立刻反驳,"我这叫健壮。你看我这胳膊,"他卷起袖子,露出一段白得发亮的手臂,"这线条,这肌肉,一拳打死一头牛。"
"你这不是肌肉,"云清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认真点评,"你这是纨绔子弟特有的'养尊处优脂',俗称肥肉。你爹给你喂太好了,得饿三天才能见骨头。"
"饿三天我就死了!"
"死不了,你脂肪厚,抗饿。"
"……"
两人吵吵嚷嚷,一路鸡飞狗跳。
云攸走在最前面,耳听着身后的拌嘴,嘴角一直弯着。谢凛沉默地跟在后面,剑骨偶尔共鸣一下,但也被这俩人的聒噪冲得没什么威慑力。
"师姐,"阿福小跑着跟上,从包袱里掏出一张自己画的符,"你看我新画的'稳身符',贴在驴腿上,能让驴在失重环境走稳……哎哟!"
他话没说完,被一块飘过来的石头砸中了脑袋,疼得眼泪汪汪。
"阿福,"云清回头,贱兮兮地笑,"你这符看来只管驴,不管人啊。要不你给自己贴一张,改名叫'驴符'?"
"师姐!!!"
"行了行了,不笑你了,"云清从驴背上跳下来,走到阿福面前,替他揉了揉脑袋,顺手把他那张"稳身符"拿过来看了看,"这笔锋还行,但灵气走岔了。你看这里,第三笔应该回锋,你直接拖过去了,灵气散了一半。还有这里,符胆画歪了,贴在驴腿上,驴以为你要它倒立。"
阿福眨眨眼:"所以……驴方才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对,它在质疑你的专业水平。"
阿福:"……"
陆昭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云清,你这符修的本事到底跟谁学的?顾峰主?可顾峰主不是符修啊。"
"自学,"云清把符塞回阿福手里,重新跳上驴背,"拿烧火棍蘸着茶水,在院子地上画。画炸了就画第二张,炸到第三百张的时候,突然就不炸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云清晃着腿,嘴里叼着陆昭递过来的第二块芝麻糖,"符修这东西,别人教不了。每个人的'意'不一样,我画的是混沌,别人画的是灵力。我的符没有固定的'功能',看我想让它干嘛。想引水就引水,想炸山就炸山,想冻人就冻人。说白了就是……"
她顿了顿,笑得露出两排白牙:"我想干嘛就干嘛,符箓只是我的想法具现化。"
陆昭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一脸深沉地点头:"懂了。就是'我任性我骄傲'符。"
"滚!"
"哈哈哈哈!"
笑声在混沌气流中回荡,冲散了几分阴郁。
但谢凛的脚步,忽然停了。
"有人,"他冷冷道,手按上了剑柄,"不是妖兽。是修士。十二个,从左侧石阵包抄过来。还有……"
他剑骨剧烈一颤:"魔气。很浓。"
云清的笑容微微一敛。
她把嘴里剩下的半块芝麻糖嚼完,糖渣往地上一吐,烧火棍在掌心里转了个花:"哟,墨尘那老妖婆还真是阴魂不散。上回黑风岭派了五个,这回翻倍了?"
"不,"云攸杏子眼微眯,元婴期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开,随即皱眉,"不是碧霄宗的人。是噬魂宗。为首的气息……金丹后期,比之前那个少主还强。"
"金丹后期?!"陆昭脸色微变,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一丝凝重,"云清,这架不好打啊。你姐被针对,谢凛才金丹初期,我……"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云清,忽然笑了。
那笑容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是一种很淡的、却坚定的表情。
"我皮厚,"他说,"我先上。"
话音未落——
"轰隆——!!!"
左侧的石阵炸裂!
十二道黑影激射而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一身血红长袍,面容阴鸷,手中提着一柄骨刀,刀身上缠绕着浓稠如墨的魔气。他身后跟着十一名噬魂宗弟子,个个气息阴冷,手里拎着各色骨制法器,将众人团团围住!
"混沌圣体,"血袍男子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骨头,"本座血屠,噬魂宗左护法。少主说你很难抓,本座不信。今日,便让本座看看,一个筑基后期的黄毛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来。"
"左护法?"云清挑眉,"这么大官?墨尘那老妖婆雇不起你们了,亲自来?"
"墨尘?"血屠冷笑,"那个废物,已经自身难保了。本座今日来,是奉主上之命,请云姑娘去魔窟做客。乖乖跟我们走,留你这些朋友全尸。反抗……"
他骨刀一挥,一道血色刀芒劈在旁边的飘浮巨石上,巨石瞬间化作齑粉!
"反抗,就一起死。"
云清没说话。
她只是从驴背上滑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然后把烧火棍往肩上一扛,歪着头打量血屠,忽然笑了。
那笑容贱兮兮的,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玩味。
"血屠是吧?名字挺唬人的。但你知不知道,"她往前走了两步,红衣在混沌气流中猎猎作响,"本姑娘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我的朋友威胁我。"
"朋友?"血屠嗤笑,"区区筑基,也配谈朋友?"
"配不配,你说了不算,"云清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烧火棍蘸着朱砂,当着血屠的面,慢悠悠地开始画符,"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面上勾勒出一个古怪的符号,那符号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处却是漩涡状。
"我这人,护短。动我朋友者,"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九色的光芒,"炸。"
"轰!!!"
她话音未落,陆昭已经动了!
不是往后退,是往前冲!
他墨绿锦袍被混沌气流吹得猎猎作响,那张总是笑嘻嘻的俊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凶狠。他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拍,那面玄冰轮再次飞出,但这次他没有用来防御——
他把它砸了!
"陆氏商行,'裂空轮'!"
"砰——!!!"
玄冰轮砸在地面上,没有碎裂,而是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白光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地面塌陷,首当其冲的三名噬魂宗弟子惨叫着被卷入空间乱流,瞬间撕成了碎片!
"云清!左边!"
陆昭嘶声大喊,同时身形不停,左手九宫钱一抛,九枚金环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锁链,缠向另一名噬魂宗弟子的脖颈!
那弟子大惊,挥舞骨鞭格挡,但陆昭居然不躲不闪,任由骨鞭抽在自己肩膀上,抽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陆师兄——!!!"阿福尖叫。
"没事!"陆昭疼得龇牙咧嘴,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小杂种!力道不如我家鞭子抽的疼!你爹没吃饭吗?!"
他骂着,九宫钱锁链已经缠住了那弟子的脖子,用力一绞!
"咔嚓!"
骨断筋折!
但这还没完。
血屠左护法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激怒了,骨刀一挥,一道血色刀芒直劈陆昭头顶!
那刀芒来的太快,太狠,陆昭根本来不及躲避!
"陆昭——!!!"
云清的尖叫声撕裂空气。
她手中的符箓终于画完了——不是一张,是三张!
第一张,她拍在自己腿上!
"神行符!"
第二张,她拍在烧火棍上!
"聚力符!"
第三张,她拍向陆昭的方向!
"移形换影符!"
"嗡——!!!"
云清的身影在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陆昭面前!
烧火棍横在胸前,棍身上九色光芒暴涨,硬生生接下了那道血色刀芒!
"铛——!!!"
惊天动地的碰撞!
云清被震得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在半空中,但她死死抓着烧火棍,双脚在虚空中连踏三步——神行符的余威尚在,她竟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云清!!!"陆昭的眼睛瞬间红了。
"喊什么喊,"云清抹了把嘴角的血,回头瞪他,声音嘶哑却带着熟悉的贱兮兮,"你不是说要第一个挡我前面吗?挡啊!愣着干嘛?!"
"你……"
"你什么你,"云清把第三张没来得及贴在他身上的移形换影符,直接糊在了他脑门上,"这符没用上,浪费了。回去记账上,算你欠我的。"
陆昭:"……"
他看着云清苍白的脸,看着她嘴角的血,看着她手里那根歪歪扭扭的烧火棍,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笑得比哭还难看。
"云清,"他说,"你他妈的……比我更神经病。"
"废话,"云清烧火棍一横,"我是你老大。老大不神经病,怎么带小弟?"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让人心头发烫的默契。
"并肩?"陆昭问。
"并肩,"云清答。
"我左你右?"
"我前你后。你皮厚,挡刀。我手快,画符炸人。"
"成交!"
两人同时动了!
陆昭玄冰轮再起,这次他不再硬砸,而是双手结印,轮面分化成七十二面小冰盾,在两人身周旋转飞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屏障!
云清蹲在他身后,烧火棍蘸着朱砂,在黄纸上疯狂画符!
"御风符!起!"
"凝冰符!去!"
"裂地符!爆!"
一张张符箓不要钱似的飞出,每一张都蕴含着混沌之力,在噬魂宗弟子群中炸开!
不是单纯的爆炸!
御风符化作无数道风刃,凝冰符将魔气冻结,裂地符让地面塌陷!三种符箓相互配合,竟然在混乱的战场中生生制造出了一片"混沌领域",让噬魂宗弟子的魔气运转滞涩不堪!
"这是……什么符法?!"血屠左护法大惊失色。
"云式符法,"云清贱兮兮地笑了,手里还在不停画,"没有招式,没有套路,我想干嘛就干嘛。刚才那是开胃菜,现在——"
她忽然停笔,抬头看向血屠,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请你吃个大的。"
她画完了。
那是一张极其复杂的符箓,纸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纹路,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吞"字,九种颜色在纸面上流转不休。
"混沌吞魔符!"
"给我——吃!"
她把符往地上一拍!
"轰隆隆隆——!!!"
一道九色的漩涡从符箓中爆发而出!那漩涡不像普通的法术漩涡,它带着一种原始的、饥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狂暴意志,疯狂地吞噬周围的魔气!
血屠左护法首当其冲!
他只觉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被抽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口咬住,拼命撕扯!
"不——!!!"
他惊恐地大叫,拼命催动骨刀抵抗,但那漩涡像是魔气的天敌,无论他释放多少魔气,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就是现在!"云清嘶声大喊,"谢凛!"
"铮——"
惊鸿剑出鞘!
谢凛的身影如一道玄色闪电,穿过混乱的战场,一剑刺向血屠左护法的咽喉!
血屠勉强侧身避过,但左肩被惊鸿剑贯穿,鲜血狂喷!
他惨叫一声,捏碎了一块传送玉简,身形在血光中消失。
剩下的噬魂宗弟子见主将逃走,纷纷溃散。
战斗结束。
云清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陆昭立刻扑过来,脸白得像纸,双手在云清身上乱摸:"云清!云清!你哪伤着?!别吓我!你说话!"
"摸什么摸,"云清有气无力地拍开他的手,"占我便宜呢?"
"我……我……"陆昭眼眶通红,声音都在抖,"你刚才……你挡在我前面……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有什么不敢的,"云清翻了个白眼,"你冲那么猛,我不拉你一把,你现在已经成陆氏商行嫡长子牌肉酱了。我还等着你给我买一辈子糖葫芦呢,你死了,我找谁记账?"
陆昭看着她,忽然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哭什么?"云清愣了。
"我没哭!"陆昭猛地抬头,眼睛确实红了,但脸上却挂着那种熟悉的、贱兮兮的笑容,"我这是……这是风大!混沌气流吹的!"
"风把你眼泪吹出来了?"
"对!"
"那你鼻涕也是风吹的?"
"对!"
云清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她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其实是半张画废的黄纸——糊在他脸上:"擦擦。丢人。"
陆昭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把脸,然后一屁股坐在云清旁边,两人并肩坐着,看着满天漂浮的巨石和倒飞的鸟,忽然同时叹了口气。
"云清,"陆昭说。
"嗯?"
"以后我冲前面的时候,你别跟来。"
"为什么?"
"因为……"陆昭挠挠头,难得认真了一回,"我是小弟。小弟挡刀,天经地义。你冲前面,那我这个小弟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云清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用烧火棍敲了敲他的脑门:"谁说你是我小弟了?"
"不是吗?"
"不是,"云清理直气壮,"你是病友。跟我一样的神经病。咱俩病情相同,要疯一起疯,要死一起死。没有小弟挡刀、老大看戏的说法,懂吗?"
陆昭愣愣地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天上的混沌气团还灿烂。
"懂,"他说,"病友嘛。一起疯,一起死。不过……"
他顿了顿,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串糖葫芦——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居然没压坏——塞进云清手里。
"死之前,先把糖葫芦吃了。这是病友的基本待遇。"
云清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糖衣脆响,山楂酸得眯起眼。
"酸,"她嘟囔。
"酸才提神,"陆昭自己也叼了一根,含糊不清地说,"下回我给你买甜的。买一百串,堆成小山,让你坐在糖葫芦山上画符。"
"那你得先买座山。"
"买!陆氏商行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云清笑得差点被山楂核呛到。
云攸走过来,替云清检查伤势,杏子眼里带着心疼,但更多的是欣慰。她看了陆昭一眼,轻声说:"陆公子,今日……多谢。"
"云攸仙子客气了,"陆昭连忙摆手,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跟云清是朋友,互相关照,互相关照。您要谢,就谢她吧,是她把我从纨绔子弟改造成合格神经病的。"
云清一脚踹过去:"滚!"
"哎哟——"
谢凛收剑入鞘,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这两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看向葬神谷的方向,声音低沉:"还有十里。休息一刻钟,然后走。"
"走什么走,"云清躺在地上,把糖葫芦签子往地上一插,"让我再喘口气。刚才那吞魔符,把我抽干了。阿福!给我拿张话本来!我要看《霸道峰主爱上我》续集回血!"
阿福:"……师姐,你刚才不是还说这话本荼毒青少年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云清理直气壮,"人被抽干了就得看点刺激的,不然恢复不了。陆昭,再给我买串糖葫芦,要冰过的!"
"得令!"
陆昭屁颠屁颠地跑去买糖葫芦了。
云清躺在混沌气流里,看着头顶缓缓旋转的灰白色天空,忽然觉得,这鬼地方也没那么讨厌。
因为身边有人陪她一起发疯。
病友嘛,病情相同,得凑一起互相传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