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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万法归元,一诺重于山 葬神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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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神谷最深处的风,吹的是倒的。
不是风向倒,是气往骨头缝里倒灌。灰白色的混沌气流从地底裂隙中汩汩涌出,贴着地面爬行,像无数条无形的蛇,缠着人的脚踝往上攀。云清每走一步,都觉得膝盖以下浸在冰水里,偏偏那水还不结冰,只是阴渗渗地往经脉里钻。
她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拎着那根油光水滑的烧火棍,棍头悬着一张“净息符”,符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朱砂纹路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九色微光。她今日仍穿那件抽象云纹红纱衣,外头裹着陆昭硬塞来的玄狐裘——那裘是陆氏商行从北地妖狐族换的,轻得像片云,却暖得像团火。
“陆昭,”云清拿烧火棍戳了戳前面人的后背,“你那乾坤袋里到底塞了多少破烂?从倒悬镇到现在,你掏了四件裘衣、七双靴子、十二盒点心,还有一把镶金边的夜壶——你别以为我没看见。”
“什么夜壶,那是上古修士用的净瓶!”陆昭头也不回,手里摇着描金折扇,扇骨银针机关泛着冷光,“我这叫有备无患。再说了,给你花钱我乐意,你管我。”
“谁要你乐意,”云清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弯着,“回去记账,让顾长渊还你。”
“想得美,”陆昭嗤笑,“顾峰主半步炼虚,一根指头碾死我。这账我不讨了,就当给好兄弟的见面礼。”
谢凛走在最前,玄衣乌簪,惊鸿剑横在肘间。他忽然停步,剑骨发出低沉嗡鸣:“前面有灵力波动,很乱。不是活物。”
迷雾散处,一座青铜巨殿静静矗立在荒原尽头。
殿门高逾十丈,门板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如活物般在青铜表面缓缓游动。殿门两侧,立着十二尊持剑石像,石像面容模糊,手中石剑皆指向殿门正中,似在守护某种不可侵犯的禁忌。
“万法殿,”云攸轻声道,元婴期神识如潮水般前涌,却在触及殿门三尺处被一股柔韧力道弹回,“我的神识进不去。阿清,你的道种可有感应?”
云清没立刻答。
她只是怔怔看着那十二尊石像。丹田内九色道种剧烈震颤,不是恐惧,是近乎贪婪的兴奋,像饥渴万年的旅人终嗅到故乡水汽。
“有,”她哑声道,“它在叫我进去。”
“那就进,”陆昭收起折扇,拍了拍腰间绣金元宝纹的乾坤袋,“我兜里还有三张破禁符,是家里老爷子花大价钱从龙虎山求来的,管他什么上古禁制,先砸一张试试。”
“别急,”云清拦住他,烧火棍指向石像脚下,“你看它们的脚。”
石像与灰白色地面之间,连着极细的光纹,光纹蔓延交织,在殿门正下方汇成一张巨大的阵图。
“十二元辰剑阵,”谢凛冷冷开口,天生剑骨与那些石剑共鸣,让他感知得比旁人更清晰,“上古守殿剑阵。踏足阵图核心,十二尊石像同时苏醒,剑气绞杀,元婴之下,十死无生。”
全场一静。
阿福从陆昭身后探出头,小脸发白,眼睛却亮:“师姐,那怎么办?绕路吗?”
“绕不了,”云清摇头,烧火棍敲了敲地面,“阵图覆盖方圆百丈,我们已在边缘。再往前十步,便触发。”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烧火棍蘸朱砂,趴地便画。
“辨阵符,”她头也不抬,笔尖飞速游走,勾勒复杂“解”字,周围六道分叉指向不同方位,“我要找生门。十二元辰剑阵虽凶险,但上古阵法讲究留一线,绝不会是绝路。”
笔画很快,很稳。
但就在她即将落最后一笔时——
“轰隆隆——!!!”
众人脚下灰白色大地,骤然塌陷!
殿门正前方裂开一道漆黑缝隙,浓稠如墨的魔气喷涌而出,凝聚成数十道漆黑魔傀!每一道都有金丹初期气息,无声无息,却带着滔天杀意,直扑众人!
“魔傀?!”云攸面色骤变,“墨尘那老毒妇在我们之前来过!”
“先破敌!”谢凛惊鸿剑出鞘,剑光如惊鸿掠影,一剑斩落三具魔傀!
云攸玄冥真水爆发,水蓝光幕将众人护在中央,无数冰晶凭空浮现,将扑来魔傀尽数冻结!
但魔傀源源不断,如决堤污水!
云清画笔不停,她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画完辨阵符!
“陆昭!谢凛!左前方!”她大喊。
“知道!”陆昭一拍乾坤袋,玄冰轮呼啸而出,化作晶光盾将左侧魔傀撞飞!左手一扬,九枚九宫钱化作流光,布成临时防御阵,将云清牢牢护在核心!
谢凛剑光分化,七十二道剑气如银龙狂舞,在右侧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
阿福站在云清身侧,手里捏着自己画的十几张金光符,一张一张往外砸。每一张都只能让魔傀滞涩一瞬,但他砸得毫不犹豫:“师姐!你快画!我挡着!”
云清咬紧牙关,笔尖加速!
最后一笔!
朱砂落定!
“辨阵符,起!”
她猛地将符箓拍在地上!
黄纸炸裂,化作无数金光钻入地面阵图。
“找到了!”云清瞳孔骤缩,“生门在巽位!殿门右侧第三块地砖!踩那里,剑阵不触发!”
“走!”云攸厉喝,玄冥真水化作洪流,将面前魔傀冲开,“阿清,跟在我身后!”
众人朝巽位冲去!
但就在此时——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咆哮!
一道比之前所有魔傀加起来还恐怖的气息,骤然爆发!
漆黑魔气凝聚成一只巨大手掌,从裂缝中探出,遮天蔽日,直直朝云清拍下!
那手掌气息,至少在元婴后期!
“不好!是墨尘留下的噬魂魔掌!”云攸大惊,身形一闪就要挡在云清面前!
但魔掌来得太快,太狠!
云攸玄冥真水还在前方抵挡魔傀,回援根本来不及!
谢凛剑光斩在魔掌上,被生生震散!
陆昭玄冰轮砸上去,发出悲鸣,被震得倒飞回来!
魔掌遮天,笼罩了云清每一寸空间!
她瞳孔骤缩,浑身僵硬。
躲不掉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瘦小身影,比她更快!
比任何人的本能反应都更快!
阿福。
那个炼气六层的少年。
他甚至没思考,身体就动了。
从右侧扑过来,像一颗燃烧殆尽的流星,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云清头顶!
“师姐——!!!”
“砰——!!!”
噬魂魔掌,结结实实拍在阿福后背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阿福的身体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落叶,猛地抛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道长长的血箭,重重摔落在十余丈外的灰白色大地上!
“阿福——!!!”
云清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她甚至忘了手里还攥着烧火棍,忘了身后还有无数魔傀,忘了刚刚找到的生路。
她只是疯狂地朝阿福冲去!
“阿福!阿福!!!”
她跪倒在地,将那个瘦小的身躯抱进怀里。
阿福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变成骇人的青紫色。后背塌陷下去一大块,骨骼尽碎,魔气如无数毒蛇,正疯狂侵蚀他的经脉和五脏六腑。他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只有一个浅浅的起伏。
但他还睁着眼。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涣散地望着天空。
“师姐……”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黑血,“我……我挡住了……师姐……没事……就好……”
“你傻不傻?!”云清的眼泪瞬间决堤。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阿福脸上,砸在他青紫色的嘴唇上,砸在他渐渐失去血色的脸颊上。
“你一个炼气六层!你挡什么挡!你找死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双手也在发抖。
她拼命地往阿福体内输送灵力,但那灵力一进入阿福身体,就被肆虐的魔气吞噬得干干净净。她的符箓,她的丹药,她的一切手段,在这种级别的魔伤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因为……师姐是符修啊……”阿福艰难地扯出一个笑,那笑容虚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符修……画符的时候……不能被打扰……我……我一直看着师姐画符……那么厉害……那么好看……我不能……让任何人……打扰师姐……”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声音越来越低。
“阿福!不许睡!你给我睁开眼睛!”云清疯狂地摇着他,泪水糊了满脸,她这辈子都没哭得这么狼狈,“你睁开眼!看着我!我命令你看着我!”
“师姐……别哭……”阿福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混着血,渗入灰白色地面,“我……我好困……我就……睡一会儿……你别……别丢下我……”
“不睡!不准睡!”云清把他抱得更紧,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阿福!你说过要跟我学画符的!你说过要给我拿糖葫芦的!你说过……你说过的!”
“对不起……师姐……”阿福的手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来擦去云清脸上的泪,但他没有力气了。他的手垂落在地上,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像是想要攥住什么,“我……可能……做不到了……”
“师姐……你要……好好的……”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呼吸,停了。
“阿福——!!!”
云清仰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
那声音不像人,像一头被剜去了心脏的母兽。
她抱着阿福渐渐冰冷的身体,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汹涌而出,却流不尽她心口那个正在喷血的窟窿。
陆昭冲了过来。
他跪倒在阿福身边,那张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俊脸,此刻惨白如纸。他伸出手,颤抖地探向阿福的鼻息。
没有呼吸。
“阿福……”陆昭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瞬间通红,“阿福你醒醒……你别吓我……你他妈的别吓我……”
他从乾坤袋里疯狂地往外掏丹药。
回春丹、九转还魂丹、百草丹、雪莲丹……一瓶一瓶,一颗一颗,不要命地往阿福嘴里塞。
“吃下去!你给我吃下去!你不是要跟着你师姐学画符吗?你不是还要看《霸道峰主爱上我》吗?你死了谁看?!谁学?!”
但丹药塞进去,只是从阿福的嘴角溢出来,混着黑血,滴落在地上。
救不活了。
魔气已经侵蚀了心脉。
“云清……”陆昭抬起头,看着云清,眼泪终于滚了下来,“云清,救他……你救救他……你不是符修吗?你不是最厉害的吗?你画张符……画张能救命的符……”
云清呆呆地抱着阿福。
她看着阿福青紫色的脸,看着他被魔气侵蚀的皮肤,看着他紧闭的双眼。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阿福第一次叫她“师姐”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想起他抱着一大堆话本,献宝似的往她面前凑。
想起他每次明明害怕得要死,却总嚷嚷着“我来保护师姐”。
想起他刚才,连想都没想,就扑到了她面前。
“是我没用……”
云清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我是符修……我只会画符……只会炸山头……每次出事……都是你们挡在我前面……爹娘是这样……阿福也是这样……”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连他都护不住……我还修什么仙……我还求什么道……”
“我要这符箓有何用!”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十二尊石像,看向青铜巨殿,看向这片天,这片地。
眼中没有敬畏,只有滔天的恨与痛。
“你们不是要传承吗?!”
她嘶声大喊,声音凄厉,像是要把灵魂都喊出来!
“我给你们!我把我的血,我的泪,我的命都给你们!”
“给我救他!给我力量!给我能护住所有人的力量!”
“我要学剑!我要学丹!我要学阵!我要学器!”
“我要做最强!我要天下万法,尽在我手!”
“谁再敢动他们,我要让他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此诺——重于山!”
她的声音在葬神谷中回荡。
带着血泪,带着恨,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就在这一瞬——
她怀中的阿福,忽然微微一颤。
不是醒了。
是他身下那片灰白色的骨质地面,在吸收了云清砸落的泪水和鲜血后,骤然亮起了九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云清丹田内的道种,疯狂地燃烧起来!
“轰隆隆——!!!”
青铜巨殿的殿门,缓缓开启!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殿内传出,像是穿越了万古岁月:
“万法归元,一脉单传。”
“以情为引,以诺为誓。”
“汝之泪,汝之血,汝之执念,已破万载封印。”
“传承,开!”
一道九色的光柱,从殿门内冲天而起,将云清整个人笼罩其中!
云清只觉怀中一轻——阿福的身体被一道柔和的气流轻轻托起,送向了云攸的方向。
然后,她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殿内飘去。
“阿清!”云攸大喊。
“云清!”陆昭嘶吼。
“师姐——!!!”
云清在光柱中回头。
她满脸泪痕,眼睛红肿,但眼底深处,燃烧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火焰。
“帮我……护着他,”她的声音从光柱中传来,沙哑,却坚定,“等我出来。”
“等我出来救他。”
“我若不出来,便让这万法殿,给我陪葬。”
光柱收束。
云清的身影,消失在青铜巨殿之中。
殿门,缓缓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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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没有灯火。
只有一面悬浮在虚空中的古镜。
镜面不是玻璃,而是一池静止的水。水中倒映的不是云清的身影,而是一片混沌未开的景象。
天地不分,清浊不辨。
一道模糊的巨大身影,立于混沌之中。
“汝来求法?”那身影开口,声音像是雷霆,又像是细雨。
“我来求法,”云清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嘶哑,“为护我在乎之人。”
“求哪一种?”
“全部。”
“全部?”那身影似乎笑了,“剑、符、丹、阵、器、体……诸道法门,择一而精,已耗尽一生。汝求全部,不怕贪多嚼不烂,最终一事无成?”
“不怕,”云清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未干,但眼神亮得骇人,“我可以不睡觉,可以不吃饭,可以把自己练死在这殿里。但我不能接受,再有人为我挡刀,而我只能在后面哭。”
“我要做最强。”
“我要有能力,站在他们前面。”
模糊的身影沉默了。
片刻后,一声叹息,穿越万古。
“痴儿。”
“也罢。汝之道种,本为万法之源。既如此——”
“传汝,《万法归元诀》。”
“此诀非速成之法,乃万法根基。剑、符、丹、阵、器、体……诸道法门,皆在此诀包容之内。汝需自行修习,一步一阶,不得躐等。今日先授汝——剑之基、丹之基、符之基。其余法门,随汝修为渐进,自行解封。”
“轰——!!!”
古镜炸裂,化作无数道流光,没入云清的眉心!
那不是一本书,不是一段口诀,而是一颗“种子”。
一颗蕴含着万法真谛的道种!
它落入云清的丹田,与她原本的九色道种融为一体。霎时间,云清的脑海中,涌现出无数信息——
《万法剑基》——以混沌为锋,一剑开天,一剑辟地。然剑道漫漫,需日积月累,今日仅授第一式“劈山”,余式随汝修为解封。
《万法丹基》——以混沌为火,炼生死之丹。今日仅授初级丹方“净魔散”与“续命丹”,余方随汝修为解封。
《万法符基》——汝本有符箓功底,今授汝“万法归元符纹”,可将诸道之意融入符中,化腐朽为神奇。
《万法阵基》——今日仅授“迷踪阵”与“困龙阵”基础,余阵随汝修为解封。
云清盘坐在虚空之中。
她知道,这不是一蹴而就的。她得到了万法的钥匙,但每一扇门,都需要她自己去推开。
她手中,多了一柄剑。
不是殿内给的,是她从丹田内唤出的——黑剑“无名”。
那柄在剑冢万剑齐鸣时选中她的古剑,通体漆黑,剑身上布满细密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流淌着九色的微光。它一直沉睡在她丹田深处,因为她这个主人太过惫懒,整日只知画符,从未用心修习剑道。
“老伙计,”云清握住剑柄,感受着剑身传来的低沉共鸣,声音沙哑,“对不住,冷落你这么久。从今往后,咱们一起练。”
她站起身,双手握剑,开始修习《万法剑基》第一式——“劈山”。
起初,剑势生涩,像是在挥动一根铁棍。
一百剑。
一千剑。
一万剑。
她的手臂被剑气割破,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染红了剑柄。但她不停。
她只知道,阿福还在外面等着她。
她每多练一剑,每多领悟一分,就离“能救他”更近一步。
与此同时,她开始在三足丹炉前炼制“净魔散”。
失败。
炸炉。
再炼。
再炸。
她的脸被炸得漆黑,头发被烧焦,但她只是抹一把脸,继续炼。
第七次。
丹成!
一炉五颗,通体灰白,散发着浓郁的驱魔清香。
然后是符。
她以万法归元符纹,重新绘制自己擅长的符箓。她发现,同样的符,融入了万法归元诀的意后,威力竟提升了三成不止!
时间在万法殿中流逝。
殿内七日,外界不过大半日。
七日后,云清睁开眼。
她的修为,因万法归元诀与混沌道种融合,已从筑基后期,突破至筑基后期巅峰,半步金丹!
她的剑,已能勉强劈出“劈山”一式,剑气可斩三丈。
她的丹,已能熟练炼制净魔散与续命丹。
她的符,已融入万法归元之意,画符速度更快,威力更强。
但这还远远不够。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站起身,走向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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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青铜殿门,缓缓开启。
云清从光柱中走出。
她变了。
红衣依旧,烧火棍依旧,但气质已不同以往。她的身后,背着那柄漆黑的“无名”。腰间挂着混沌笔。左手掌心,托着一只三足丹炉。
她的眼神更亮了。
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云攸、陆昭、谢凛同时转头看向她。
陆昭的眼睛“唰”地亮了,但随即又红了——他怀里还抱着阿福。
“云清!你终于出来了!”陆昭大喊,声音沙哑,“快!阿福他……他快撑不住了!云攸仙子的玄冥真水只能暂时封住他的心脉,但魔气还在侵蚀!你……”
云清没有说话。
她只是大步走到阿福身边,跪下来。
阿福的情况比她在殿内感应到的还要糟。
脸色青紫,气若游丝,心脉处被一层薄薄的水蓝色冰晶封着,那是云攸的玄冥真水在强行续命。但冰晶之下,黑色的魔气仍在缓慢蠕动,像是一群啃噬生机的毒蛇。
云清伸出手,轻轻抚过阿福的额头。
烫得吓人。
“阿福,”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熟睡的孩子,“师姐回来了。”
“师姐现在,开始学丹了。”
“师姐能救你了。”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那只三足丹炉。
炉底,九色的火焰,悄然燃起。
《万法丹基》,初级丹方——“净魔散”。
她将药材一样一样投入丹炉。陆昭在旁边疯狂地从乾坤袋里往外掏备用药材:“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够不够?不够我还有!”
云清一样一样接过,投入炉中。
然后,她拿起混沌笔,在虚空中画出一道道丹纹,打入炉中。
她的动作很快,很稳,但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炼丹比画符更耗神识,更何况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独立炼丹。
一炷香。
两炷香。
丹炉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龙吟!
“凝!”
云清一声低喝,双手拍在丹炉上!
“轰——”
炉盖掀开,一道灰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炉底,静静躺着三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灰白,表面有淡淡的灵光流转,散发着一股让人心神安宁的清香。
净魔散,成!
云清抓起一颗,轻轻掰开阿福的嘴,将丹药送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热的暖流,涌入阿福四肢百骸!
“滋滋滋——”
阿福皮肤上的青紫色纹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但这还不够。魔气虽在退,但阿福受损的经脉和脏腑,仍需修复。
云清放下丹炉,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
她画的,是她最擅长的“续命符”。但这一次,她在符纹中融入了万法归元之意,符成之时,九色微光在纸面上一闪而逝。
“续命符,起!”
她将符箓贴在阿福心口。
符纸化作一道温润的光,渗入阿福体内,与他刚刚服下的净魔散药力融合,开始修复受损的心脉。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云清跪在阿福身边,握着他冰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她身后,云攸、陆昭、谢凛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
阿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清亮的眼睛,起初有些涣散,但很快就聚焦在了云清的脸上。
“师姐……”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但确实是醒了,“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云清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一把将阿福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确认他还活着,还在呼吸,“阿福,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师姐……别哭……”阿福虚弱地抬起手,似乎想擦去她脸上的泪,但没力气,手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你哭得好丑……”
云清愣了一瞬。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阿福的脸,声音又哭又笑:“臭小子……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我全家……就我一个……”
“那就你丑!”
众人皆笑。
陆昭在旁边抹了把眼角,又哭又笑:“云清,你这丹炼得可以啊。以后阿福要是再受伤,就不愁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云清哑着嗓子骂,但没有拍开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阿福不会再受伤了。谁再想伤他,先过我这关。”
谢凛收剑入鞘,站在不远处,冷冷地说:“你半步金丹了。”
“嗯,”云清点头,没有回头,“里面待了七日,得了一点传承,修为涨了些。但还不够。”
她轻轻将阿福平放在软垫上,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空地上。
然后,她从背后解下了那柄漆黑的剑。
无名。
剑身上的裂纹中,九色微光缓缓流转,像是沉睡多年后终于苏醒。
云清双手握剑,闭目凝神。
片刻后,她猛然睁眼,一剑劈出!
“劈山!”
“嗡——”
一道九色的剑气,从剑锋迸发而出,斩在数丈外的灰白色大地上,留下一道三尺深、丈许长的裂痕!
剑气凝实,却还不够锋利。
云清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臂,和剑锋上残留的九色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还不够,”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剑要练,丹要炼,符要画,阵要学。我要走的路,还很长。”
她转过身,看向陆昭,看向谢凛,看向云攸,最后看向躺在软垫上、正朝她露出虚弱笑容的阿福。
“但我会走下去,”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一步一步,走到最强。”
“我要做那个,站在你们前面的人。”
“此诺,重于山。”
夕阳下,红衣少女仗剑而立。
她的身后,是生死与共的朋友。
她的面前,是一条漫长而艰险的万法之路。
但她不再畏惧。
因为有人还在等她。
因为有人为她拼过命。
因为那一诺,重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