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混沌圣体》Y奈奈

11、不公平？我本来就没按规矩来 宗门大

　　宗门大典前的第七日。
　　甲字院，回廊下。
　　陆昭坐在石阶上，一柄青锋横在膝头，磨石搁在脚边，可他没在磨。他手里攥着一块从膳房顺来的芝麻糖，咬了一半，另一半在指间快被捏碎了，眼睛直直盯着前面墨渊峰那条石径。
　　云清从石径那头晃过来。
　　今天她穿了件有意思的——上半身墨蓝窄袖箭袖衫，两道袖口各滚了一圈虹丝绦，在日头底下靛底金紫一闪一闪的；下身一条玄黑束脚裤扎进皂靴，腰上松松垮垮系了根旧红绳，红绳尾上还挂了半张没用完的符纸边角；头发没散也没挽，就那么随意在脑后抓了一把扎成高揪，额前几缕碎发没管，被风刮得在脸侧扫来扫去。无相浮在右肩外，灰白剑身这会儿已经不灰了——虹砂浸过之后，剑脊泛着极淡的五色釉光，没开刃，没杀气，就安安静静跟着。
　　她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边走边剥，是两块刚出锅的酱排骨，油顺着纸角往下滴，她也不擦，拿袖口蹭了下就咬了一口。
　　陆昭看着她走到跟前，没起身，就那么坐在石阶上仰着脖子看她。
　　"吃呢。"云清把油纸包往他面前一递，"半块，没啃那面。"
　　陆昭没接，把芝麻糖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声音闷闷的："不饿。"
　　"那给我，别浪费。"云清把排骨收回去，又咬了一口，站在他面前，无相在肩侧微微飘了下，像在替她打量陆昭那副表情。
　　陆昭又盯了她三秒。
　　然后他终于开口，嗓子里那点闷劲儿像压了半天的雷，终于滚出来——
　　"云清。"
　　"嗯？"
　　"不公平。"
　　云清咬着排骨，眨了下。
　　陆昭把剩下的芝麻糖揉成渣，扔到石缝里，手搭在膝的青锋上，一字一句，说得又直又冲，但没半点恶意——就是那种憋了好多天终于倒出来的劲儿：
　　"你当初上墨渊峰那会儿，测灵石一点反应没有。无灵根，杂役院扫落叶，孙管事拿扫帚戳你后腰你都懒得回头。我那时候还觉得——得，又来一躺平的，咱俩估计能凑一桌。"
　　他抬眼，看着云清那身虹绦墨蓝，又看她掌心一闪而过的虹纹。
　　"结果呢？拜师大会夜玄收你当亲传，天梯你一个人走完九百九十九阶，我卡在三百你顺手把我拎上去。剑冢上千把剑不认我那把青锋的主人，全拜你一个人。秘境里瘴雾狐狸三阶的见你拐头跑，比试我连你衣角都没碰到。"
　　他深吸一口气。
　　"行，这些我还能当你好运气。可前阵——你闭眼坐了仨月，再睁眼，太初虹灵根，筑基中期，三界灵脉给你跪了九十天。我筑基初期巅峰卡了快一年，朱砂符画了三千张才敢说手稳。"
　　他手在青锋剑脊上拍了一下，没用力，就"啪"一声闷响。
　　"云清，你告诉我——你他娘的明明都没灵根起步，凭什么什么事都能做到最好？长个灵根还是三界没谁见过的那款？这活儿老天爷给你开的私灶吧？"
　　他说完，嗓门没大，没摔东西，没翻脸。就那么坐在石阶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青锋在膝上反着光，眼睛直直看着她，里面没有嫉妒，没有阴冷——只有一股子又服又憋又觉得这人就该这么离谱的复杂劲儿。
　　云清把最后一口排骨咽了，油纸包揉了团塞进袖。她没笑，也没打哈哈，也没来句"那我教你啊"的敷衍。
　　她就在陆昭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无相从她肩侧飘下来半寸，悬在两人中间，虹釉剑脊上那两道涂鸦小猫小鱼在光里淡淡的。
　　云清看着陆昭的眼睛，语气是她少有的那种不闹不飘的平实——
　　"陆昭。"
　　"……说。"
　　"我没按规矩来。从来没按过。" 她抬右手，掌心朝上，虹纹在掌心里缓缓明灭了一回，五色叠着转，像一小片收在掌纹里的晚霞。"你走的是灵根→引气→筑基→金丹那条路，每一步有谱、有阶、有书、有师传。你卡在筑基初期巅峰，是你没偷懒，是你按规矩在爬，规矩就该卡你那一下。"
　　她顿了下。
　　"我没那条路。我一开始就是个没灵根的废柴，扫落叶都嫌扫帚沉。后来剑冢万剑自己拜我，不是因为我强，是因为它们认的不是灵力——认的是我肚子里那团东西。我闭眼仨月长出来的虹灵根，不是老天爷开私灶，是那团东西本来就在，只是等我自己不摆了、不睡了、不拿它当无所谓了，它才自己开花。"
　　她翻过掌心，虹纹暗下去一点。
　　"你要说不公平——是挺不公平的。你按规矩走，规矩卡你。我没规矩，规矩压不住我。可你陆昭走的是正道，筑基稳，道基干净，三千张符一张张练出来的手稳，那把青锋是你一笔一笔磨出来的认主。我这些东西——" 她偏头看了眼无相，"来得没谱，剑没开刃，符不按云篆，灵根连书上都只写半句残句。看着风光，其实谁也不知道哪天这虹色烧太猛，我肉身兜不兜得住。"
　　陆昭没吭声。
　　云清站起来，伸手，往陆昭膝那柄青锋剑脊上轻轻一弹。
　　没灵力灌。就一记指节磕。但青锋"铮"一声自己鸣了一息，鸣声比往常清了半分——她那点虹念力蹭过去，没改剑的物性，就给剑面镀了层极薄的"顺"意，像替陆昭把青锋卡了半年的那点滞涩给松了半寸。
　　"你不用跟我比。" 云清说，声音放软了半格，不像平时那种耍赖劲儿，是认认真真的那种，"你是我在这玄天宗头一个凑一桌的。天梯我拉你上三百，以后金丹雷劫你要卡了，我上头再给你兜一下。符画累了来墨渊峰，我那叠虹款你随便抽，别炸孙管事屋就行。"**
　　她把袖里那半张符纸边角从红绳上解下来，往陆昭手里一塞："这个你拿去，贴你那青锋上，下次比试剑不会卡你出鞘。"
　　陆昭低头看手里那半张虹符边角——纸纤维里还透着极淡的靛金紫，没灵力外泄，但贴在手心那一下，他卡了快一年的筑基瓶颈，居然松动了半粒米。
　　他攥了下，抬头，嗓子还有点硬：
　　"……谁要你兜金丹劫啊。我自己砍。"
　　"行，砍不动再喊我，我带无相来给你劈一道虹的。"
　　"……也行。"
　　陆昭终于"嗤"一声笑出来，把那半张符边塞进青锋的剑囊里，抬手把云清脑后那根乱扎的高揪给拨正了点："你这头发跟鸡窝似的，筑基中期了还不管管。"
　　"管什么，又没人评仪容分。"
　　"老七评。他见你这身虹绦估计又要拍桌子。"
　　"那我下回穿素点的去殿上，不刺激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哼"了半声，一个坐回石阶接着磨青锋，一个拎着空油纸包往回溜达。无相跟在云清肩后，剑脊上小猫涂鸦在日光里安安静静。
　　陆昭磨了两下石，忽然抬头又追了一句：
　　"云清——下回大比别分去别组。我跟你同组，咱俩不卷，就搅场。"
　　云清没回头，手往后一挥，红绳尾在风里甩了下：
　　"同组。不卷不炸，就搅。"
　　陆昭嘴角翘了半寸，低头继续磨剑。
　　但陆昭那番话没白说。
　　当晚，清栖院窗台。
　　云清没打坐，没画符，就靠着窗框，腿垂在外面，看墨渊峰下云海。无相搁在窗沿，虹釉剑身映着暮色。
　　她摊开左手，看掌心虹纹。
　　陆昭那句"凭什么"其实没刺到她——他没恶意，她也知道他服里带笑。但那句话把她从"反正随便玩玩"的那个劲儿里拽出来了一点。
　　她确实没再摆烂了。
　　从天梯登顶、剑冢万剑俯首、闭眼三月长虹灵根之后，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再装无所谓，那团东西已经醒了，虹灵根在丹田里一天比一天转得实，三界灵脉那点俯首的余压还在天地深处没退，无相剑被她虹釉浸过之后偶尔半夜自己微鸣半声。这不是"摆烂也能混过去"的局了。
　　她不是被逼着改的。是她自己不想再糊着了。
　　不是摆烂了。是过了那个阶段。但也没变成那种苦修卷王——她还是她，红烧肉要吃，涂鸦要画，阿福的泥猫要捏，陆昭的青锋要顺手松半寸。只是现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底下那根虹色灵根在稳稳转，她知道自己在往哪走，只是不跟谁喊口号。
　　她翻了下掌心，虹纹暗了又明。
　　"不按规矩就不按了。"她跟无相念了句，声音不大，"但陆昭那路也没错。他稳，我野，凑一块不挺好。"
　　无相剑尖点一下，表示附议。
　　她从窗台翻进去，没点灯，摸了那叠虹符搁在案上，又抽了张空白三品符纸，没用朱砂，就拿虹灵力直接当墨，在纸上画了个双圈交错的涂鸦——一个圈靛青，一个圈金紫，中间一道银线串着，底下写了"同路"俩歪字。
　　没贴哪。叠好，塞进袖口。
　　明天给陆昭塞他青锋剑囊里，算回那半张符边的回礼。
　　第二日，演武坪侧场。
　　陆昭在练剑。不是那种花架子，就是一招一式磨手感，青锋在手里翻了几十个回环，筑基灵力灌得稳，出剑不飘不滞。云清靠在场边竹栏上看着，没打扰。
　　她换了身更素一点的——上件月白窄袖，只在领缘压了一道极细的虹银线，下身一条墨蓝直裙，腰封没系，就那么松松挂着，头发今天难得全挽了，用那根旧红绳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没耳坠，没多余零碎。看着比前几日收敛了半档，但丹田那点虹转出来时，场边几杆旗子还是无风自己偏了半寸。
　　陆昭收了剑，回头看见她，挑眉："今天不穿得跟天上星掉下来似的？"
　　"给老七留点面子，明儿大典他心脏受不了。"
　　"那倒是。"
　　陆昭走过来，青锋没入鞘，搁在栏上，从剑囊里摸了那半张虹符边角出来，往云清面前一递："贴你那无相上没？"
　　"贴了。剑不灰了，你看见了。"
　　"嗯，釉了。"陆昭上下扫了眼无相浮在她肩侧的虹砂，"不丑，比之前那灰铁带劲。"
　　云清从袖里把昨晚那张"同路"虹符递回去。
　　陆昭接过来，翻了下——双圈交错，靛金银三色，底下歪字"同路"。他看两秒，嘴角翘了下，没多说，直接塞回剑囊，跟那半张符边并一块。
　　"下次大比抽签，"陆昭抱臂靠在栏上，青锋横在身前，"我跟你抽同组，签纸你画，全场的签都给你染成虹的，老七看台上一口茶喷三丈。"
　　"行。抽签台我往上一拍，签筒自己转，转到谁谁认栽。"
　　"不卷？"
　　"不卷。搅。"
　　两人击了下拳，没多花哨，就骨节碰了下，陆昭青锋在栏上轻响一声，云清无相在肩侧微颤半寸，场边旗子又无风偏了半寸，然后同时归位。
　　远处杂役院墙根，阿福蹲在那儿捏第三只泥猫，抬头看见场边那俩，咧嘴笑了一下，继续糊泥。
　　柳如眉从丹霞峰半坡经过，目光在云清那身收敛半档的月白虹绦上停了一息，又落到陆昭青锋剑囊鼓出来那点虹符角，没出声，转身走了。
　　但她在回廊转角站了下，低声自语："不卷不炸，两个都野，凑一块——这玄天宗接下来怕是要被搅得连规矩都不认得自己了。"
　　当夜，墨渊峰主院。
　　夜玄在廊下煮茶，云清溜过来，没坐客位，就盘在廊柱下的石墩上，无相搁在膝，手里转着半块没吃完的茯苓饼。
　　"师父。"
　　"嗯。"
　　"陆昭今天说我不公平。"
　　夜玄倒茶，没抬眼："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没按规矩来，他按规矩走所以规矩卡他，我没啥可炫的。"
　　夜玄把茶推到她面前石墩边，难得没说"随你"或者"还行"，停了下，看着廊外云海：
　　"他服你，不是服你那灵根。" 夜玄声音平平的，但每个字落得稳，"陆昭那类人——他认的不是强，认的是'没装'。你没灵根时没装废柴，有虹灵根了也没装天才，天梯拉他一把没摆恩情，剑冢万剑拜你也没拿架子。他看的是这个。所以他说不公平，但没翻脸，还拉你同组——因为他知道你那'不公平'底下，没压他，只是绕开了规矩而已。"
　　云清咬了口茯苓饼，嚼着，想了想。
　　"那我以后呢。"
　　"该怎样怎样。"夜玄端起自己那杯冷茶，"他走他的正道，你走你的无路之路。但你们俩都不是会拿规矩当刀去捅对方的人。这就够。金丹那关他卡了再喊你，你虹不够稳了也找他磨两剑——不丢人。"
　　云清把茯苓饼最后一口塞嘴里，端起那杯茶真喝了一口，破天荒没说"太淡了师父你下次放点红枣"，就那么咽了，杯底搁回石墩。
　　"知道了。不卷不炸，同路就同路。"
　　夜玄"嗯"了一声，没再接。但廊下灯没点，月光铺在两人中间，云清盘在石墩上，无相在膝头泛着极淡的虹釉，丹田虹灵根稳稳转着，筑基中期的灵力不再像前几日那种刚冒头的浮劲，而是慢慢沉成了她自己的一部分——
　　不是摆烂了。不是卷了。是定了。
　　定在墨渊峰的云和月里，定在陆昭那类不掺假的义气旁边，定在没规矩但也没歪掉的自己那条路上。
　　第三日晨，宗门大典前最后一日。
　　陆昭在甲字院把那张"同路"虹符从剑囊里取出来，没贴剑，就夹在了自己那本《基础符箓正谱》的扉页。然后拎青锋出了院，往墨渊峰石径那头走。
　　云清正好从清栖院出来，换了身——这次又回来了，靛青撒星大袖+虹绦+墨黑束脚裤+皂靴，但头发今天难得全高扎成马尾，额前那两股小辫用红绳系紧，银耳坠又挂回了一只。不收敛了——大典在即，老七爱拍桌就拍。
　　两人隔了半条石径碰头。
　　陆昭扫她一眼："又星掉下来了。"
　　"昨儿给他留面子了，今儿不用。他拍桌我贴他门一张虹响符，满丹霞峰签纸全染了。"
　　"成。"陆昭把青锋在手里转半圈，侧头看她，"同组抽签，我兜底不搅太狠，留半档给别的组也喘口气。"
　　"留半档。剩下的全搅。"
　　两人同时笑了一下，没击拳，没多话，就并肩往演武坪走，一蓝一青两道影子在石径上拖着，无相浮在云清右肩，青锋在陆昭手侧，两张虹符边角一个在剑囊一个在云清袖里，三界灵脉在天地深处那点还没全抬的头，像也认了这俩不按牌理的活法。
　　陆昭侧头又补了一句，嗓门不大，但字字清楚：
　　"不公平就不公平。你那虹我不眼红，我那青锋你别嫌慢。咱各走各的，到谁卡了谁拉一把——这就叫不卷的义气。"
　　云清侧眼看他，虹纹在掌心一闪：
　　"不卷的义气。记下了。"
　　风从墨渊峰顶扫下来，云海被推得翻了一层金边，大典钟还没敲，但两个人的影子已经先一步踏上了演武坪。
　　不摆烂了，没变卷。没灵根那套早翻篇了，虹灵根转得稳，陆昭那类义气收在身侧，无相釉了，符不炸了，规矩卡不住的俩人，肩并肩往大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