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初禾见

3、岁岁安宁的岁宁 初识

　　九月，秋意刚漫过水城。

　　风是凉的，不燥不烈，卷着校门口两排百年银杏的碎叶，轻轻落在市三中的柏油路上。

　　崭新的高一学年，就此拉开序幕。

　　校内人声鼎沸，挤满了刚刚踏入高中的新生。青涩的少年少女背着崭新书包，好奇忐忑塞满了整栋教学楼的每一处角落。

　　岁宁是跟着季鸢一起走进高一（1）班的。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净规整的校服，黑发尽数束成高马尾，露出干净光洁的额头。眉眼生得清浅温柔，气质安静温润，站在喧闹人群里格外顺眼。

　　从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岁宁的状态就和旁人截然不同。

　　别的同学忙着扎堆认新同学，嬉戏打闹的有，也有畅聊的。

　　岁宁安静落座，轻轻放下书包，有条不紊整理课本。动作轻缓，规整的把每一本书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没有一丝杂乱。

　　班主任拿着分班座位表走进教室，声音清亮，安排全员落座。

　　按照入学综合成绩排名排布。

　　岁宁稳居前列，被安排在教室左前方、靠窗第三排。光线温柔，视野清朗，是整个教室最安静舒适的位置。

　　她乖乖落座，端正坐好，安静等待开学第一课。

　　周遭依旧吵嚷不断，直到班主任念出最后一个名字。

　　“沈却。”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教室后排悄然安静一瞬。

　　少年应声入座。在教室右后方，最后一排靠窗。与她，遥遥对角。一左一右，一前一后。

　　隔着整整三排课桌的距离，隔着半间教室的人海。

　　岁宁本没有刻意抬头，是窗外一阵秋风拂过，卷起窗帘轻晃，光影偏移，她无意识抬眼，视线轻轻掠过教室后方。

　　那是她和沈却的第一次正式初见。

　　少年坐姿笔直，脊背挺得笔直挺拔，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懒散懈怠。

　　同样一身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干净得不染半分烟火气。

　　他刚刚落座，单手轻轻整理桌面书本。动作利落，没有环顾四周，没有好奇打量新环境，没有和周围任何同学搭话寒暄。眼底沉静清冷，带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清醒与自持。

　　周遭越是喧闹浮躁，他越是安静，自成一方天地，不沾染半分青涩躁动。

　　高一新生大多浮躁好动，心思未定，玩性未收。可他从开学第一天起，就站在了所有人的顶端。

　　岁宁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浅浅的欣赏。

　　原来真的有人的十七岁，从一开始，就这般规整、干净、坚定不移。

　　她收回视线，对优秀同类的由衷认可。

　　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

　　有人追逐嬉闹，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慌乱找书，有人茫然无措。只有对角两端的两个人，安静得格格不入。

　　左前方的岁宁，坐姿端正，低头静静翻看崭新课本，认真预习开学内容。

　　右后方的沈却，静坐如松，目光平视前方，神色淡然，从容自若。

　　初秋的银杏风，穿过窗棂，轻轻扫过教室。吹动少年额前细碎的黑发，吹动少女垂落的衣角。

　　一日新生安顿，转瞬便是正式开学的第一个清晨。

　　次日七点未至，市三中的教学楼已然褪去沉寂。秋风穿廊，卷着窗外银杏的清冽气息，灌入高一（1）班的教室。

　　班里的同学陆续奔赴教室，脚步声、桌椅推拉声、少年少女的闲谈声交织一片，朝气蓬勃，热闹滚烫。

　　岁宁依旧来得很早。她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班里只稀稀落落坐了十几个人。

　　熟门熟路走到左前三排的座位，轻轻放下书包，动作慢条斯理，却条理分明。

　　刚坐稳，同桌许佳佳就气喘吁吁跑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位置上，长长舒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踩点了！”

　　许佳佳一边快速掏课本，一边凑到岁宁耳边小声感慨：“岁岁，你每天都这么早吗？也太自律了吧，我根本起不来。”

　　岁宁一边摊开崭新的语文书，一边轻声回笑：“习惯早睡就还好，早来一会也能慢慢收心。”

　　“我真的佩服你这种心态稳的人。”
　　许佳佳垮着小脸，指尖扒着书页，
　　“我昨天晚上翻高中课本，直接看懵了，内容比初中难太多了，我真怕跟不上。”

　　岁宁闻言，温声宽慰她：“刚开始都不适应，慢慢来就好，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上课认真听，课后多梳理，肯定没问题的。”

　　她说话语速轻柔，语气耐心又笃定。

　　明明也是刚踏入高中的新生，却沉稳得像早已适应所有节奏，温柔又可靠。

　　没过多久，走进教室。

　　季鸢刚坐下就扭头，笑着打趣：“你们俩一大早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我在跟岁岁讨教学习秘诀！”许佳佳抢答得飞快。

　　季鸢弯眸浅笑，轻声道：
　　“岁岁从小到大最稳，跟着她学，绝对没错。”

　　岁宁被两人轮番夸赞，脸颊微微发烫，无奈轻声道：“你们别总夸我了，赶紧准备早读吧，马上要打铃了。”

　　两人相视一笑，乖乖收起闲谈，翻开课本。

　　周遭的喧闹还在持续。

　　刚来高中的少年心性未定，大部分人都趁着早读前的空隙嬉笑打闹、互相认识、吐槽新课业。

　　有人疯狂补昨晚没写完的作业，有人围在一起聊初中趣事，有人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唯独岁宁，早已沉下心。脊背挺直，坐姿端正，低头轻声诵读课文。不受周遭半点干扰。是喧闹人潮里，最安稳的一束光。

　　而教室右后方的最后一排，始终是整片喧闹里唯一的净土。

　　沈却是全班第一个抵达教室的人，天刚蒙蒙亮，他便已经落座。桌面一尘不染，书本对齐摆放，笔袋端正立在桌角，没有一丝凌乱。

　　他没有趴桌休息，没有放空发呆，更没有参与任何闲谈。自落座起，便垂眸翻看课本，安静预习早读内容。周身清冷安静，自成天地。

　　片刻后，宋叙白和洛承青并肩冲进教室，直奔最后一排。

　　宋叙白把书包随手一放，瘫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我服了，我今天又是狂奔来的，沈却你到底几点起的？每次我来你都已经坐这学半天了。”

　　洛承青笑着坐下，一边拿书一边接话：“人家是年级第一的自律，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

　　沈却视线未离书页，只淡淡出声：“六点。”

　　“六点？！”宋叙白瞪大眼，“我周末都起不来，上学天天挣扎，你也太卷了！”

　　洛承青看着他一丝不苟的侧脸，由衷感慨：“开学第一天全班浮躁，也就你一点动静没有。”

　　沈却轻轻翻了一页书，语气清淡：“没必要浮躁。”

　　短短五个字，冷静通透。

　　早读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

　　班主任准时踏进教室，抬手压了压，开口道：“全体起立，齐读必修一古诗文，拿出状态，开口读。”

　　全班齐刷刷起立，朗朗书声瞬间铺满教室。

　　前排，岁宁声音温润清亮，句句规整。许佳佳偶尔读错段落、跟不上节奏，慌慌张张卡顿。

　　岁宁总会悄悄侧头，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轻轻提示一句断句。

　　“这里停顿一下，慢慢来。”

　　许佳佳立刻跟上节奏，读完悄悄比了个口型：谢谢！

　　季鸢几人就在前排并肩跟读，偶尔眼神对视，悄悄浅笑，氛围轻松又和睦。

　　后排，宋叙白和洛承青认真跟读，偶尔偷偷小声吐槽课文拗口。

　　只有沈却，全程极致专注。目光牢牢锁在书页之上，心神凝练，不为外界半点纷扰。

　　一整个早读二十分钟。满室喧嚣人声，满室少年烟火。早读过去，正式步入真正的课堂教学。

　　一身穿浅黄色连衣裙，头扎低马尾的老师迈入教室。老师的到来让课堂瞬间进入安静状态。

　　“我叫陈茜，任课你们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驶步来到白板面前，拿起马克笔一笔一笔写下自己的姓名。

　　“接下来念到名字的同学做一下自我介绍。”

　　一个接着一个的名字此起彼伏的在教室里面响起，有大方爽朗电器；也有腼腆害羞的。

　　很快便轮到了岁宁。

　　“大家好我叫岁宁，岁岁安宁的岁宁。”她语速不急不慢，声音清晰明了。简单报完名字便安然落座。

　　“沈却同学。”老师的声音再度传人耳中。

　　轮到沈却，椅子和地面摩擦出声响。他缓缓起身，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平稳清亮，不大，确足以让全班都听清楚。

　　“沈却。”说完他微微颔首，便从容坐会椅子上，指尖顺势搭回桌面上的课本。

　　周遭响起几声细碎的议论，很快又被下一个同学的声音接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