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初禾见

2、好久不见 重逢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七天里，岁宁的生活看似一如往常。平静得挑不出半点异样。

　　聚会定在周末傍晚，老城区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是水城本地人都熟悉的老店。

　　傍晚时分，季鸢准时开车过来接她。

　　泠霜和舒禾早已在车上等候，看见岁宁，两人都笑着招手。

　　“好久没见老同学了，还挺期待的。”舒禾轻声笑道。
　　泠霜点头附和：“八年没聚，大家变化应该都很大。”

　　岁宁坐在后座，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唇角浅淡含笑，没有多言。

　　车子停在菜馆门口，推门而入的瞬间，熟悉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笑着寒暄、唠着近况，气氛温热又热闹。

　　四人走进包厢，一路笑着打招呼，从容自如。

　　岁宁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指尖却悄然微紧。

　　人群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掠过，唯独没有那道记忆里清冷挺拔的身影。

　　她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又莫名，空了一块。

　　“别找了，还没来呢。”

　　季鸢贴着她耳边低声调侃，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岁宁耳尖微热，若无其事移开目光：“我没找。”

　　话音刚落，包厢门口传来两道清朗的男声。

　　“不好意思，来晚了。”

　　是宋叙白和洛承青。

　　少年褪去青涩，气质愈发成熟，一进门就惹得全班同学纷纷起哄。

　　两人笑着致歉，目光快速扫过包厢，精准落在角落的岁宁四人身上，抬脚快步走来。

　　“好久不见。”宋叙白笑得松弛自然，“你们几个还是一点没变。”

　　洛承青温柔颔首：“好久不见。”

　　季鸢笑着接话：“你们倒是变化挺大，看着成熟多了。”

　　几人闲聊两句，气氛融洽。

　　岁宁安静站在一旁，礼貌浅笑，目光却不自觉飘向门口。

　　心脏一下，轻轻跳乱了节拍。

　　她知道。

　　他们来了，那一个人，一定也来了。

　　下一秒。

　　一道清冽低沉的男声，轻轻落在喧闹的包厢里。

　　“抱歉，迟到了。”

　　这一声，温柔却又低沉。依旧是刻在她记忆深处，分毫未变的声音。

　　岁宁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缓缓、缓缓抬眼。

　　门口逆光而立的男人，身形挺拔修长，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干净利落。

　　褪去十七岁的青涩少年气，多了成年后的沉稳清冷，眉眼依旧是当年那般淡漠疏离，干净得不染烟火。

　　是沈却。

　　真的是他。

　　隔着满室喧闹的人群，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直直相撞。

　　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周遭所有的说笑声、打闹声、起哄声，全部瞬间退远，模糊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滞与微动。

　　空白的岁月，在对视的这一刻，尽数填满。

　　宋叙白笑着抬手搭住沈却的肩膀，朗声介绍：“大家好久不见，沈却终于回来了，这次定居不走了！”

　　满室掌声与欢迎声响起。

　　所有人都在欢喜，唯独对视的两人，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山海。

　　沈却微微颔首，礼貌回应众人的问候，视线却始终没有从岁宁身上移开。

　　她长开了，褪去了少女的稚嫩，眉眼清冷温柔，安静站在人群里，依旧和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一如当年，市三中教室里，那个坐在左前方、让他看了整整三年的背影。

　　洛承青看着两人微妙凝滞的气氛，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轻错开了视线，没有点破。

　　一个当年坐在他对角，三年未曾开口，却惦念至今的人。

　　“好久不见。”

　　最终，是沈却先开口，声音轻缓低沉，带着一丝极淡的微哑。

　　目光定定落在岁宁脸上。

　　岁宁看着他，胸腔轻轻发颤，良久，才扬起一抹极淡、极克制的笑。

　　一句好久不见落地，气氛温柔又微妙。

　　周遭依旧喧闹，同学们围上来和沈却寒暄，感慨他消失的这八年，叽叽喳喳问着国外的生活、近况与未来打算。

　　沈却耐心应答，语调清淡从容，眉眼疏离却不失礼貌。

　　可只有熟悉他的宋叙白和洛承青看得出来，他的心不在焉。

　　他的余光，始终若有似无，落在不远处的岁宁身上。

　　岁宁收回目光，轻轻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八年未见，他长高了，身形更挺拔，气质也彻底褪去少年青涩，变得沉稳内敛。

　　唯一没变的，是那双清冷沉静的眼眸，看向人时，总带着一种浅淡的距离感。

　　季鸢站在她身侧，低声打趣：“怎么了？”

　　岁宁指尖微紧，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事。”

　　只是太久未见，只是心事太重。

　　餐桌上的座位重新调整，老同学随意穿插落座。

　　阴差阳错，岁宁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侧空出的座位，最后被沈却落座。

　　当年教室遥遥相望的对角桌，如今终于，并肩相邻。

　　椅子轻响，男人落座的瞬间，带着一身清冽干净的气息，淡淡漫过来，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岁宁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全程她都尽量保持自然，跟着泠霜、舒禾说笑，听身边同学聊起高中趣事，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

　　可身侧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

　　他安静坐着，不刻意搭话，也不刻意疏离，偶尔被兄弟搭话才淡淡应一句。举手投足间的沉稳，和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渐渐重叠。

　　“说真的，我当年最佩服沈却。”

　　有人笑着开口，“成绩好就算了，长的还这么帅算怎么回事。”

　　“何止啊。”另一人接话，“当年全班最好奇的就是，沈却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三年冷得像块冰。

　　一句话落下，桌上哄笑四起。

　　岁宁握着水杯的指尖，骤然收紧，胸腔骤然收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她下意识垂眼，假装喝水掩去失态。

　　就在这时，身侧的沈却，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刚好盖过细碎的哄笑，清晰落地。

　　“有。”

　　一字，落定全场。

　　喧闹瞬间静默，所有人愣住，纷纷转头看向他。

　　沈却坐姿端正，侧脸线条冷硬干净，目光没有看向众人，反而轻轻侧首，视线不偏不倚，落向身侧僵硬的女孩。

　　语气极轻，却无比笃定。

　　“我有喜欢的人。”

　　满桌哗然。

　　谁也没想到，清冷寡言、不近人情三年的沈却，居然真的藏过人。

　　宋叙白和洛承青对视一眼，眼底藏着了然的笑意，不拆穿，只安静看戏。

　　全场寂静里，岁宁浑身微僵。

　　耳畔嗡嗡作响，脸颊泛起极淡的热。

　　她不敢抬头，不敢对视，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八年之前他有喜欢的人？

　　那三年遥遥相望的余光，无数次不经意的对视，只是她的自作多情罢了。

　　席间很快有人好奇追问：“谁啊？高中同学吗？现在还有联系吗？”

　　沈却收回目光，眸光归于平静，淡淡避开话题：“过去了。”轻描淡写三个字，像是轻轻画上句点。

　　饭局继续，气氛重新回暖。

　　没人再追问年少情事，只剩岁宁心底久久不散的震颤。

　　她安静坐着，心绪纷乱复杂，酸涩，层层叠叠堵在胸口。

　　整场聚会余下的时间，两人依旧疏离得体。

　　并肩坐着，却鲜有交谈，如同八年前那间教室的对角课桌，咫尺距离，始终隔着一道跨不过的鸿沟。

　　岁宁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陪着朋友说笑，应付同学寒暄，面上平静无波。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句“我有喜欢的人”，在她脑海里循环了一整晚。

　　散场时分，众人道别。
　　沈却站在人群最后，和宋叙白、洛承青说着话，身姿挺拔，眉眼清冷。
　　他目光掠过人群，淡淡落在她身上一瞬，很快便移开。

　　没有停留，一如从前。

　　夜色深沉，岁宁告别众人，独自打车回到自己的住所。

　　玄关灯光亮起，一室安静，隔绝了整晚的喧闹与人情冷暖。

　　卸下外套，换上柔软的居家服，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回忆。

　　她靠在窗边，看着城市零星灯火，缓缓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