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初禾见

4、鸢尾

　　早读结束铃清脆落下，喧闹瞬间填满整间高一教室。
　　压了一早上的松弛感轰然炸开，桌椅挪动的轻响、少年少女的说笑声、翻书打闹的动静交织在一起。

　　岁宁低头整理着桌面，动作轻缓又规整。

　　她把语文、英语课本分类摞好，将默写纸对齐压在桌角，指尖细细抚平褶皱的纸边。身侧的季鸢立马侧过身，胳膊搭在桌沿，一脸生无可恋地叹气。

　　“救命，早读快把我背懵了，这些古诗文又长又绕，我明天绝对要翻车。”

　　同桌许佳佳单手撑着脸颊，淡淡接话：“你昨晚熬夜追剧，能记住两句就不错了。”

　　季鸢凑过来扒着两人的课桌，笑得软软的：“别卷别卷，刚开学慢慢来，咱们放学一起去小卖部买冰汽水缓一缓？”

　　两人围在身边吵吵闹闹，气氛热烈鲜活。

　　岁宁垂眸收好笔袋，眉眼弯着浅浅的笑意，安静听她们说笑，偶尔搭一句温柔的附和，妥帖地融进闺蜜们的热闹里。

　　跨入讲台时，岁宁会悄然扫过教室中段的某个位置，转瞬收回，随后若无其事迈出教室。

　　教室中段，氛围随性又松弛。沈却刚把早读用过的书本归置整齐。课本、练习册、笔袋依次排开，没有一张散落的草稿废纸，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恰到好处。

　　后座的洛承青伸手拍了拍他的椅背，身子往前探，懒懒散散地开口：“却哥，累死了，一早上张嘴念个不停，我嗓子都快废了。”

　　旁边的宋叙白转着笔，挑眉打趣：“也就你全程混水摸鱼，人家沈却早读是真在学，你是真在张嘴凑数。”

　　沈却没抬头，指尖捏着黑笔，正把早读标记漏缺的诗句注解，快速补在课本空白处。字迹利落凌厉，密密麻麻的批注条理清晰，重点划分得一目了然。

　　听完两人互怼，他才抬了下眼，语气平淡自然，不带半点张扬：“早读混过去，上课更跟不上。”

　　洛承青哀嚎一声：“别卷了哥！刚开学放过我！”

　　话音刚落，前排同学不小心碰掉一摞作业本，厚厚一沓本子哗啦散落在地，纸张飞得到处都是。

　　周围好几个人下意识侧身避让陈诉见状，随手放下笔，身子微微前倾，动作干脆地弯腰。修长的手指快速捡拾散落的作业本，一张张捋平褶皱、对齐边角，分门别类叠放整齐。

　　捡完之后，他抬手轻轻敲了敲前排同学的桌沿，将一摞作业本稳稳递过去。

　　前排女生连忙道谢，他只轻轻颔首，转身坐回位置，重新拿起笔继续梳理知识点，神色坦然。

　　课间十分钟，全班大半人都在扎堆闲聊、趴在桌上摸鱼摆烂。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少年额前的碎发，阳光落在他认真垂首的侧脸上，线条干净利落。

　　岁宁回来时无意间抬眼，透过层层错落的桌椅缝隙，刚好瞥见这一幕。

　　她看着少年，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浅浅的悸动。
　　随后回到自己的座位。

　　沈却写完最后一行批注，抬手舒展脖颈，视线随意抬眸放松。目光漫过喧闹的人群，轻轻掠过左前方。

　　岁宁正低头和三个好友笑着说话，眉眼柔软温顺，自有一份干净温柔的气质。

　　他的目光停顿不过半秒，清淡无波，随即自然收回，落在桌面的习题上。

　　尖锐清脆的上课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喧闹的教室一瞬间泛起了骚动，桌椅拖动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

　　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英语老师抱着一沓厚厚的课本，指尖另外捏着一张新生入学成绩单侧身迈步进入教室。头发简单挽成发髻，袖口收拾得干净利落，胳膊下压稳稳托住堆叠的书本，手肘还夹着一卷粉笔。

　　班主任拿着新生入学成绩单，站在讲台上。
　　“咱们班刚刚组建，班委还没有投票选举，暂时不设正式班长。入学统考咱们班第一名是沈却，这段时间，由他担任代班长，代管班级各项事务。等下周班会，我们再统一投票选班干部。”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宋叙白当即侧过头，胳膊捅了捅旁边的沈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可以啊沈却，考个第一顺便喜提官职。”

　　洛承青：“以后上课打闹可得收敛点，不然代班长要记我们名字了。

　　沈却眉峰微蹙，没有表现出多少欣喜，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下老师安排。

　　窗外秋风掠过窗台，一支鸢尾的紫色花瓣微微晃动，一缕浅淡的花香混着粉笔灰的气息，悄悄弥漫在空气里。

　　英语老师拿着粉笔，在黑板写下一串英文词组，一边写一边口述释义。粉笔簌簌落灰，整间教室里只剩老师的讲课声，与笔尖落在纸页的沙沙声响。

　　“现在，我找同学来读出黑板上这几个短语。”

　　老师的视线缓缓扫过全班。

　　所有人脑袋唰地埋下去，恨不得把脸贴在英语课本上，肩膀绷得紧紧的。

　　老师的目光掠过他们，点了中间位置一名男生的名字。

　　宋叙白猛地呼出一大口气，后背松垮地靠向椅背，用口型对着洛承青比了个“逃过一劫”。

　　课堂结束，岁宁和季鸢正收拾刚发下来的练习卷，耳边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喧闹。她抬眼，恰好望见少年走出教室的背影，手里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消失在走廊拐角。

　　季鸢低头整理试卷，轻声抱怨：“科目一下子变多，作业量也跟着涨，之后怕是要天天熬夜刷题。”

　　岁宁回过神，把散落的卷子理齐，轻轻应了一声：“嗯。”

　　日子顺着初秋的风缓缓向前翻页，距离开学已经过去小半个月。

　　走廊里成群的学生倚着栏杆闲谈，追逐打闹，楼道里回荡着笑闹声。季鸢拉着岁宁挤出教室，打算去小卖部买两瓶矿泉水。

　　“再不去，等会儿上课铃就要响了。”季鸢拽着她的手腕，随着人流往走廊尽头走。

　　小卖部人贴人，季鸢踮着脚望向前方，小声叹气：“人好多，早知道早点过来了。”

　　小卖部里人挤人，人潮来回涌动，到处都是学生的说话声。岁宁往后稍稍退让，想给旁边拎着零食的同学让出位置，身后有人猛地挤过来，一股力道撞在她后背。

　　她重心一晃，身子踉跄着侧过去，胳膊重重磕在铁质货架的边角上。

　　“咚”的一声闷响。

　　尖锐生硬的边角硌得皮肉一阵发麻，钝痛顺着小臂蔓延开来，岁宁下意识蹙起眉，指尖捂住撞到的地方。货架上摆放的袋装零食被震得哗啦轻响，几包干脆面晃了晃，险些滑落下来。

　　“没事吧？”季鸢听见动静，连忙回过头。

　　“还好。”岁宁轻轻摇头，掌心揉着胳膊外侧，疼痛感一阵阵隐隐泛上来，没有破皮，青出一块淤痕。

　　“啊，对不起！”

　　撞过来的人连忙站稳，慌忙上前半步。她手里还捏着两瓶冰茶饮，眉眼满是愧疚，“人太多了，我没留神撞到你。”

　　岁宁揉着胳膊外侧，抬眼看向面前的女生。方才在走廊转角只是匆匆擦肩而过，此刻才算真正看清对方的模样，神色沉静，眼底带着真切的歉意。

　　“没事，不怪你，这里人太挤。”岁宁压下胳膊传来的钝痛，轻轻摇了摇头。

　　队伍慢慢向前挪动，玻璃冷藏柜开关的哐当声，同学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小卖部里面实在拥挤，空气闷得有些燥热，岁宁和季宁不敢多逗留，匆匆付完钱，便随着人流快步往外走。

　　刚踏出小卖部的玻璃门，秋日微凉的风迎面扑过来。

　　门外的廊檐底下，有一个手里攥着两瓶还带着寒气的柠檬茶的人，看见岁宁出来，她立刻走上前，走近一看是小卖部里的女孩。

　　“刚刚里面人实在太挤，都没来得及跟你多说两句。”女孩把其中一瓶递过来，瓶身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方才撞到你，这瓶算我请你的。”

　　岁宁停下脚步，看向她小臂上还隐隐作痛的磕碰处，再看向女孩真诚的眉眼。

　　“真的不用。”岁宁依旧想要推辞。

　　“收下吧。”泠霜轻轻把饮料塞进她手里，唇角扬起清淡柔和的笑意，“以后课间说不定还会经常碰见，就当交个朋友。”

　　季鸢站在岁宁一旁，笑着开口打圆场：“既然人家都已经买好了，你就收下好了。”

　　这时舒禾也从小卖部走出来，安静站在泠霜身侧，目光温和地落在岁宁身上。

　　“泠霜，二班。”泠霜侧过身介绍身边的人，“这是舒禾，我们同班。”

　　片刻交谈后，泠霜瞥了一眼手表，“快要上课了，我们得回教室了。”

　　“嗯。”岁宁点头。

　　彼此挥手道别，泠霜和舒禾转身走向二班的方向。岁宁握着那瓶冰凉的柠檬茶，和季鸢一同往一班教室走。

　　“没想到摔一跤，反倒认识两个外班的朋友。”季鸢边走边笑。

　　岁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饮料，小臂磕碰的地方还残留淡淡的钝痛，心底却漫开一点浅浅暖意。

　　路的另一头，沈却刚打发完吵吵闹闹的宋叙白与洛承青，目光不经意掠过这边。恰好看见岁宁握着饮料，同季鸢并肩走远的背影。

　　他只淡淡一瞥，便收回视线，抱着要上交的一摞作业本，迈步朝着教师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