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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次听说你 时隔八年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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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城市楼宇,饭局的喧闹萦绕耳边。
“你们还记得沈却吗?”
一句随意的闲谈,让岁宁端着茶杯的指尖轻轻一顿。
时隔八年。
自市三中毕业后,沈却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听人提起过了。
周遭的说笑声还在继续,有人应声,顺着话题聊起当年高中零碎的旧事。可岁宁耳朵里的声响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雾,模糊又遥远。她垂了垂眼,热气从茶杯口漫上来,轻轻氤氲了眼底。
当年高考结束,散场的人流挤爆了教学楼门口,大家挥手道别,吵吵闹闹相约以后再见。唯独她和沈却,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一出考场,人海一散,那个人就凭空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一座城市,读了哪所大学。起初那两年,岁宁还会不动声色地,从旧同学口中悄悄打探几句,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不知道。
次数多了,她慢慢收敛了那份心思。日子一年一年往前推移,四处奔波,认识新的朋友,她以为那份蛰伏在十七岁的心事,早已经被岁月深埋。
原来只是长久地,被她锁在了心底最偏僻的角落。
只是听见这两个字的瞬间,市三中八的秋风猝不及防地席卷而来。那间靠窗的教室,一前一后遥遥相望的对角桌。她低头写题的时候,会借着书页的遮挡,悄悄往斜后方望一眼。而少年安静垂着眼,指尖转着黑色水笔。
“听说他前段时间回来了。”
那人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
岁宁握着杯身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滚烫的茶水透过薄薄瓷器传来温度,她却觉得有一阵微凉,顺着血管,缓缓漫遍全身。
“是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岁宁胸腔里面沉寂了八年的心,在这一刻,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邻座的老同学继续闲聊,语气随意又唏嘘。
“真的好久没他消息了,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跟人间蒸发一样。”
“听说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定居、读书。”
泠霜坐在岁宁身侧,敏锐察觉到她瞬间凝滞的状态,不动声色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肘,低声询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岁宁微微摇头,藏去眼底所有起伏,语气淡得像水:“没事。”
八年沉淀,她早练就一身不动声色的本事。
她可以从容应对所有人的闲谈,可以平静听别人提起年少旧事,唯独听见沈却的名字,心底那片早已荒芜的青春角落,会瞬间掀起狂风巨浪。
一旁的舒禾顺势接话,笑着感慨:“真没想到他还会回来,我都快忘了咱们高中还有这么一号清冷大佬了。”
身旁的季鸢随口调侃一句:“当年他俩一个坐在左前,一个坐在右后,对角坐了整整三年,愣是一句话没说过,现在想想还挺可惜的。”
一句话,轻轻戳中了岁宁。
是啊。
整整三年,一句话也不曾说过。
同一间教室,共享无数个朝夕晨昏。
他们隔着几排桌椅的距离,却真的,从头到尾,寥寥数语,素未深交。
饭局过半,岁宁借口透气,独自起身走出包厢。
晚风微凉,吹散了席间闷热。
城市霓虹铺满地,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八年光阴,城市更迭无数,唯独她心底那段少年旧事,分毫未变。
她靠在走廊栏杆上,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回想着那段十七岁的少女心事。
初秋银杏落叶,喧闹的开学典礼,小卖部冰绿茶与矿泉水的擦肩,教室里遥遥相对的对角课桌,无数个安静无声的课间。
那个永远沉默、眉眼清冷的少年,占据了她整个无人知晓的青春。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他的消息,更不会想到,他会重新回来。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季鸢缓步走到她身边,轻声开口:“还在想刚刚的话?”
岁宁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没放下。”季鸢叹气,语气温柔无奈,这么多年,你嘴上不提,我都看在眼里。”
只是太久未见了。
“放下了。”岁宁淡淡开口。
语气笃定,可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哪里是放下了,只是藏得太深,忍得太久。
季鸢看着她清冷的侧脸,缓缓道:“他这次回来会定居本地,叙白和承青前段时间已经跟他联系上了,过段时间,老同学会组局。”
岁宁指尖猛地一僵。
重逢两个字,猝不及防撞进心里。
那个藏在她青春最深处、消失了整整八年的人,要回来了。
晚风拂起她的发丝,眼底沉寂多年的湖面,终于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平静无波的人生里,再次因为沈却二字,掀起了漫天涟漪。
夜色漫得更沉了。
栏杆外的晚风卷着城市的烟火气吹过来,撩动岁宁耳侧的碎发,也吹乱了她刻意维持的平静。
季鸢安静陪在她身侧,没有再开口追问。
从十七岁那个银杏漫天的秋天开始,就亲眼看着自家闺蜜,把一场小心翼翼的暗恋,藏在无数次余光里,藏在三年遥遥相望的对角距离里,藏在无人知晓的岁岁年年中。
包厢内的喧闹隔着一道墙壁传来,模糊又遥远。
岁宁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眸光澄澈又落寞,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极淡的沙哑:“八年了。”
八年,足够青涩少年褪去稚气,足够小城旧景尽数翻新,足够所有人淡忘年少无关紧要的心动。
“我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岁宁低声道。
这么多年,她无数次在深夜偶然想起那个名字,次次匆匆压下心绪。她慢慢习惯了没有沈却踪迹的生活,习惯了他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人生里,甚至快要说服自己,那段年少心动,不过是青春期一场虚无的错觉。
可一句归来,打碎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
季鸢轻轻叹气:“当年毕业突然失联,宋叙白和洛承青找了他很久,电话空号、社交账号清零,彻底断了所有联系。没人能联系上他。”
岁宁指尖微微蜷缩。
“那他……为什么突然回来?”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期待。
“不清楚。”季鸢摇头,“叙白只说他处理完国外的所有事情,打算留在这座城市定居,再也不走了。”
再也不走了。
短短五个字,在岁宁心底反复盘旋,掀起层层叠叠的波澜
晚风微凉,吹得人眼眶微微发涩。
教室风扇吱呀转动,窗外银杏沙沙作响,全班埋首题海。她坐在前排,认真落笔,目光却总会在不经意间,越过三排课桌,落在斜后方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沈却永远是最安静的那一个。
那时的她总以为,这般清冷孤傲的少年,从来不会留意角落里平凡的自己。
她藏起心动,藏起目光,小心翼翼,不敢越举半步。
“下周的同学聚会,你去吗?”季鸢忽然问道。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重逢近在眼前,避无可避。
躲了八年,念了八年,逃避了八年。
如今,她总该坦然面对一次。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看看那个消失的少年,如今是什么模样。
两人在外站了许久,晚风渐渐抚平了心底翻涌的情绪。整理好所有心绪,才转身走回喧闹的包厢。
泠霜和舒禾看见她们回来,立刻招手示意两人落座。
席间依旧在聊着高中旧事,没人再提起沈却,仿佛方才那短暂的提及,只是众人随口的闲谈。
可只有岁宁知道,有些东西,从听到他归来消息的那一刻起,早已悄然改变。
饭局散场时,已是深夜。
四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一路上岁宁话很少,安静听着身边三人说笑打闹,心思却早已飘向远方。
回到独居的公寓,窗外夜色沉沉。
岁宁靠在窗边,指尖划过微凉的玻璃。
她打开尘封多年的旧相册,里面大多是高中班级合照。
一张张翻过去,最终停留在一张模糊的集体照上。
人群喧闹拥挤,所有人都在笑。
唯独后排角落的少年,身姿清挺,眉眼清冷,目光越过所有人,遥遥落在镜头之外。
那是十七岁的沈却。
是她藏了整整八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执念。
岁宁静静看着照片,轻声呢喃:“好久不见,沈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