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阴抱月》万能的草木灰

4、吴有明 深寂的

　　深寂的小巷与不远处热闹的街市，像是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这边没有叫卖声，没有行人，只有杂草从泥缝里疯长出来，几乎没过脚踝。夏日闷热，草里的蛐蛐叫得又急又密，像是催命一般。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不对劲。

　　一股腐臭味忽然钻进鼻腔，直冲天灵盖。

　　"呕——什么味儿啊！"

　　"这味儿也太冲了！我昨儿吃的饭都快翻上来了！"

　　郁离捏着鼻子，皱着眉扫了一圈四周。

　　大黄忽然朝一旁狂吠两声，尾巴炸起，后腿微微绷紧。

　　郁离的目光顺着大黄叫的方向看过去，落在不远处的一个麻袋上。

　　麻袋鼓鼓囊囊地蜷在杂草堆里，不知裹着什么东西。

　　她弯腰捡了根木棍，慢慢走过去，轻轻戳了戳。

　　软的。

　　可棍尖又碰到了一点硬东西。

　　她又用力戳了两下。

　　"咕噜——"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麻袋里滚了出来，滚进杂草深处，看不真切。

　　郁离上前，用棍子拨开杂草。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赫然映入眼帘。

　　那张脸已经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皮肉翻卷，眼窝深陷，像是死前受了极大的苦。

　　郁离猛地后退几步，后背撞上一截断墙。

　　"我靠……谁**这么缺德！不干人事！丧心病狂！"

　　她骂得声音发颤，胸口起伏得厉害。

　　大黄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躲到她腿后。

　　"老大！老大！那是什么呀！"

　　小虎子一脸疑惑，踮着脚就要往前冲。

　　"停！"

　　郁离一把拦住他。

　　"哦……"

　　"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多问题？去去去，赶紧回家。"

　　她边说边推着几个孩子往巷口走。

　　大宝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问："老大，你不一起回去吗？"

　　"我在这儿处理点事儿，一会儿就回。"

　　几个孩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郁离站在原地，望着身后那团被杂草半掩的麻袋，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沉默了很久。

　　这种场面，她不是第一次见了。

　　风吹过巷口，腐臭味又涌上来。

　　郁离走回去，在麻袋前跪下。

　　她将那头颅小心翼翼地捧起，重新装进麻袋里，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谁。

　　"天灵灵，地灵灵，不是我杀的你，刚才多有冒犯。"

　　她低着头，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冤有头，债有主。谁害的你，你就去找谁。我这就给你找个风水宝地，让你好好安息。"

　　说完，她拎起麻袋，转身朝巷子更深处走去。

　　半个时辰后，郁离来到一处荒坡。

　　这里杂草稀疏，四面开阔，远处能看见半截枯树，近处只有几块歪斜的旧坟碑。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放下麻袋。

　　"不是我吹，这地方虽然偏了点，但清净。"

　　她蹲下身，开始挖土。

　　土坑挖得不深，却费了不少力气。

　　郁离把麻袋放进去时，动作顿了顿。

　　她盯着那张已经看不清模样的脸看了片刻，随后将土一铲一铲盖了上去。

　　坟堆垒好后，她随手捡了块木板，蹲在一旁刻字。

　　"无名氏……不好听。"

　　她嘟囔着，在木板上刻下几个字。

　　"吴有明。'无'名，但有名。"

　　她将木板立在土堆旁，拍了拍手上的泥。

　　"好了，就此别过。"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街市的灯火隐约亮起。

　　郁离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

　　叮铃——

　　像是有风吹过耳畔，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轻轻摇了一下。

　　那声音很细，似在耳边，又似在极远的地方。

　　郁离脚步一顿，转身朝四周看去。

　　荒坡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连风都停了。

　　她皱了皱眉，低声嘟囔："年纪不大，耳朵倒先不中用了？"

　　她收回目光，快步离开。

　　身后，那块写着"吴有明之墓"的木板静静立在土堆旁。

　　……

　　傍晚时分，郁离回到一处小院。

　　院墙有些破败，墙角青苔斑驳，可院内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没有半根杂草。

　　院中只有一棵小桃树，枝叶舒展，长得欣欣向荣。

　　"我回来喽！"

　　她刚把门推开，屋里便传出一道苍劲的声音。

　　"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当然是干好事去了。"

　　郁离拿起水瓢，给桃树浇了水。

　　"帮刘奶奶她孙子的二叔公的儿子找了条走丢的狗，。"

　　她说完，还不忘补一句："您老就别瞎操心了，我还能干什么坏事不成？"

　　"哼，巧舌如簧。"

　　"那也比不上您的老奸巨猾。"

　　"你——"

　　老者气得胡子一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最后甩袖朝大门走去。

　　门刚拉开一条缝，忽然僵住了。

　　周生站在门外。

　　他身后跟着那个小厮，两人像是被人点了穴，脸色惨白，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生看见老者，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你——"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老者，话还没说完，身旁的小厮便两眼一翻，软软倒在地上。

　　老者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慈祥的笑。

　　"哈哈哈……贫道今日离去实在太过急促，甚是想念家中孙儿，便回来看看。让公子……见笑了。"

　　那笑容温和，语气和善。

　　可周生听见"贫道"二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砰。

　　他直挺挺向后倒去，昏死过去。

　　郁离听见门口动静，快步走出来。

　　院门口，周生和小厮一左一右躺在地上，一个吓晕，一个昏死。

　　老者站在门边，一脸无辜地拍了拍衣袖。

　　郁离看看地上两个人，又看看老者。

　　"这是把人吓晕了？"

　　老者轻咳一声，抬头望天。

　　"贫道只是回来看看孙儿，谁知道这后生胆子这么小。"

　　“这烂摊子又得交给我？”

　　郁离沉默片刻，低头看向周生怀里掉出来的东西。

　　看起来鼓鼓囊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