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阴抱月》万能的草木灰

3、入局 周

　　周生狼狈的身影消失在街口，人群渐渐散去，集市恢复了往日的嘈杂。

　　方才义愤填膺的街坊们，此刻三三两两走到小摊旁，围在依旧"哭得撕心裂肺"的几个孩子身边。

　　胖大婶抹了把眼角，弯腰将那柄折扇放回摊上，手掌在摊面上轻轻一拍，像是不经意地把什么东西推到了扇子底下。

　　"好了好了，人都走了，别嚎了。"

　　她直起身，低头看着地上那几个趴着不动的孩子，又好气又好笑。

　　"小离啊，你们干完这票儿就算了吧。周家可不是好糊弄的，周生虽然是个废物，但总归也是周家的人。要是被周家那位知道了……"

　　她话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地上的青衣女子慢悠悠坐起身来，拿袖子擦了擦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抬头冲几人甜甜一笑。

　　"胖婶儿，李叔，王爷爷，今天这事儿真麻烦大家了。以后哪里有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害！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李叔摆摆手，笑得眼角挤出一堆褶子，"刚才那出戏，差点把我也给看哭了。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周家平日里骑在咱们头上拉屎，今天也算给他们一个教训。"

　　年迈的王爷爷用慈祥的目光看着面前瘦弱的少女，轻声道："郁丫头，有事就来找爷爷，别让人欺负了。"

　　说罢，他低头看了一眼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头儿，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转身走了。

　　郁离望着几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李叔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郁离转头，看向面前几个还趴在地上的"小演员"。

　　"大宝、二宝，还有小虎子，今天干得不错。一会儿给你们买好吃的。"

　　"耶！"

　　几个孩子欢呼着从地上弹起来，拍着身上的土。

　　郁离低头，戏谑地看着依旧一动不动的大黄。

　　"大黄，你要是再不起来……鸡屁股可就没有喽。"

　　"汪！汪汪！"

　　大黄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尾巴摇得像风车，昂首挺胸站在小虎子身旁，活像刚立了天大的战功。

　　郁离笑着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到摊后，拿起那柄折扇。

　　扇子底下，几枚铜板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望着有些出神，但也顺手揣进怀里。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朝地上喊道：

　　"喂——老头儿！这里不让睡觉，快起来！"

　　地上纹丝不动。

　　她又喊了一声："老头儿？"

　　还是不动。

　　郁离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老者身旁，蹲下来。

　　"行吧，今天您老虽然是大功臣，不过先说好——赚的钱，咱们几个平分。我们哭得也很卖力好吧？"

　　她一边说一边给几人使眼色，又一边伸手去扶老者的胳膊。

　　老者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大宝接收到郁离的眼色，立刻跳出来嚷道："这不公平！"

　　"怎么就不公平了？"郁离疑惑的歪着头，一脸无辜。

　　小虎子连忙接话："老大你看！咱们这边总共四个人，大黄也立了大功，它刚才可是演的最好的啊！"

　　"哦——对对对！"郁离双手一拍，恍然大悟，拍了拍老者的肩膀，笑得一脸乖巧，"瞧我这脑子，年纪大了不好使。所以嘛……"

　　她笑眯眯地看着老者，一副"您看怎么办"的乖孩子模样。

　　老者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翻了个身，一骨碌坐起来，吹胡子瞪眼地骂道：

　　"去去去！都给你总行了吧！油嘴滑舌！大的小的，还有你——"他伸手指了指大黄，"跟着这臭丫头都学坏了！哼！"

　　说完，他挥着衣袖，骂骂咧咧地朝巷子里走去。

　　"您老去哪儿啊！晚上还回来吃饭吗？"郁离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老者头也不回，只摆了摆手。

　　郁离撇了撇嘴，收回目光。

　　小虎子蹲下来，美滋滋地摸着大黄的脑袋："老大，我们今天干得不错吧？尤其是大黄！"

　　"干得漂亮。"郁离点头，"大黄今天可是咱们这儿演技最好的，多给一个鸡腿。"

　　"那鸡屁股呢？"

　　郁离把玩着手中那柄折扇，笑眯眯地转头看他。

　　"当然是给你喽。"

　　小虎子脸一垮，撅着嘴："啊……我不要……"

　　"走喽，回家喽！"

　　几个孩子簇拥着郁离，大黄摇着尾巴跟在最后，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朝巷子里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郁离走在最前面，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折扇。

　　扇骨末端那个极小的"许"字，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她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个字，似乎有些疑惑，“许？”

　　身后的大黄忽然停下脚步，耳朵竖了起来，朝某个方向嗅了嗅。

　　郁离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走吧。"

　　风从巷口吹来，卷起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空荡荡的小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