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黄】同人》封不夜侯

6、时空列车（真相篇） 那棵树下应

　　“偶尔她也觉得心里空空的，缺了点什么，可一转身，只有晚风裹挟着潮气吹落几片树叶。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棵树下应该站着一个等她的姑娘。”

　　*

　　阅读提示：

　　接时空列车后续，主要是列车员黄婷婷的视角～会很刀但是结局是好的。

　　全文4.7k+，免费。

　　*

　　黄婷婷遇见李艺彤的那个傍晚，夏天还没有过完，傍晚落了一场雨，空气又闷又潮。

　　她坐在一棵梧桐树下的绿色长椅上等一个迟到的朋友，朋友是迟到惯犯，她早有预料，所以并不生气，只是仰着头，百无聊赖地数头顶的叶子。

　　数到第三十七片的时候，一个穿红色T恤的女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弯着腰，手撑着膝盖，抬头问她，“美女，这张椅子有人吗？我脚快断了。”

　　那个人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俩颗小虎牙，额头上全是汗，刘海黏在眉毛上面。

　　……狼狈得要命，又好看得要命。

　　黄婷婷把包挪了挪，说，“坐吧。”

　　那个人就一屁股坐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偏过头来，冲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但黄婷婷后来想了很久，她觉得自己就是从那个笑开始喜欢上她的。

　　她们从那天开始认识，从朋友变成好朋友，从好朋友变成比朋友更多的东西。

　　只要相遇，一切都顺理成章，一切都理所当然。

　　好像李艺彤和黄婷婷天生就该在一起。

　　李艺彤会在排练到半夜的时候给她发消息出去吃夜宵，会把她最喜欢的奶茶小料第一口让给她尝，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躺在她旁边，侧过头来问她讨巧卖乖，哄她开心。

　　有一次，李艺彤睡前突然抱紧她，凑到她耳边小声的问，“你以后要是见不到我了，会不会想我啊？”

　　黄婷婷当时被她折腾的累的不得了，没力气回复，只笑着迷糊回了一句，“少来”。

　　她应该说实话的。

　　她应该说，会。

　　会很想，会拼了命地想。

　　但那时候她不知道，命运会给她一个如此残酷的机会，让她把这句话用最痛的方式证明出来。

　　她们的后来没有一帆风顺，感情总有波折，无论是再天生一对的人，都有磨合的过程，她们从初遇到深爱的太顺理成章，所以争执出现格外鲜明。

　　或者说，两个太像又太不像的人靠得太近，总是会磨出伤口。

　　吵什么呢，现在让黄婷婷回想，她甚至说不清楚具体的原因。

　　大概是一些很小很小的事？

　　或许是某句话的语气不对，或许是某次约好了又临时改掉的时间，又或许是某个她觉得李艺彤应该懂但她没有懂的瞬间……

　　那些小刺一根一根扎进去，不致命，但扎得多了，两个人都疼。

　　最后一次吵架是在电话里，黄婷婷刚好出差。

　　其实现在她已经不记得是谁先挂断的了，只记得挂断之后手机屏幕上那串号码亮了又暗，最后两个人都不服输，谁都没有再打过去。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发一条消息说好好谈一谈，可字打了一半又删掉了。

　　她想，等明天吧，等大家都冷静一点再说。

　　明天会好的。

　　她们以前也吵过，每一次都会好的。

　　不是吗？

　　如同无数热恋期争吵的情侣一样，她们无比确信，还爱着彼此，所以一点小小的拖延和逃避并不是什么大事。

　　第二天早上，李艺彤发来一条消息，说“我等你回来，我们吃好吃的”。

　　黄婷婷看到了，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可她还是没有回。

　　她想着，等出差回来当面说好了，一顿饭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隔着屏幕呢？

　　她以为以后还有机会，以为一顿饭而已，等李艺彤回来再吃也不迟。

　　可她怎么就这么蠢？

　　怎么就要这样以为呢？

　　没有收到黄婷婷消息的李艺彤选择买票坐车来找她，可那趟车在高架上出了事。

　　黄婷婷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里拿着的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她蹲下去捡碎片，手指被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一直流，她没有感觉到疼。

　　等赶去医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到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像在数她还剩下多少活着的力气。

　　李艺彤脸色苍白，就那样躺在床上，医生让她做最后的告别。

　　告别？

　　怎么就要告别了呢？

　　就是一场和以前一样的小吵，怎么就不可挽回了呢？

　　于是那顿饭再也没有吃成，那条没回的消息成了她余生里翻来覆去咀嚼的刀片，将她千万次撕裂、凌迟、碾碎。

　　她想，如果那天晚上她接了电话呢？如果她把那句“好好谈一谈”发出去了呢？如果她回了那条消息说“好，我等你回来”呢？

　　那么多如果堆在一起，高得像一座翻不过去的山。

　　她们最后的对话里没有“我爱你”也没有“对不起”，只有冷掉的语气和没说完的话。

　　那句话卡在她喉咙里，一卡就是一辈子。

　　她把李艺彤所有的东西收进一个纸箱，推进了沙发底下，她不再打开那个箱子，但她知道它在，就像她知道李艺彤走了，但每一个早上醒来的瞬间她都会忘记这件事几秒钟，然后在彻底清醒的那一刻重新被碾碎一次。

　　她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了，只是靠着惯性撑着，上班、吃饭、睡觉，像一个被抽走了主心骨的纸灯笼，风吹一吹就晃，雨淋一淋就塌。

　　她在那些日日夜夜里反复想同一件事。

　　如果那天她回了消息呢？

　　如果她当时在李艺彤身边呢？

　　如果她们没有吵那场架呢？

　　如果——如果她们从来没有遇见过呢？

　　李艺彤会不会就活得好好的？

　　如果她们没有吵架，李艺彤是不是就不会在那天一个人坐上那趟高铁？

　　如果她们没有吵架，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如果她们没有相遇，即使没有相爱，没有那些亲昵的故事，没有那些温暖的瞬间，只要李艺彤还活着……

　　只要她还好好的……

　　时光匆匆，从一千多个日夜里似水刃淌过心尖，似风刀刮过骨，将她磨得千疮百孔，痛彻心扉。

　　可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一件事。

　　只要李艺彤的生命里有一个叫黄婷婷的人，她就注定要经历这场争吵，这场分离，这场死亡。

　　命运是从相遇的那一刻就开始运转的，谁也改不了。

　　*

　　黄婷婷是在一次濒死的崩溃中触碰到时空列车的。

　　她太想改变过去了，那个念头太强烈，强烈到把现实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跌进去，在混沌的灰色里飘了很久，不知道是运气还是执念，她找到了K-2046号列车的驾驶室。

　　前人留下的笔记告诉她，那是一辆能够穿行在不同时间线上的列车，燃料是人的生命力。

　　想走多远，就要烧掉多少命。

　　能够回到过去？能够穿越时空？

　　她从那一刻起开始疯狂，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研究这辆车上，研究怎样精准地定位时间节点，怎样在时间线上撕开足够小的口子而不引起坍塌。

　　列车越走，她的身体就越差，吃得越来越少，睡不睡觉已经无所谓了。

　　她的脸一天比一天瘦，眼睛底下的青黑越来越重。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让李艺彤活下来。

　　她试过无数次回到吵架那天晚上，把那条“好好谈一谈”的消息发出去……

　　她也试过回拨那个电话，在电话里说“对不起我们不要吵了”……

　　她试过在第二天早上回复那条“我等你回来”的消息，哪怕只是回一个字“好”……

　　她试过拦住李艺彤不让她上那趟高铁，她甚至试过回到更早之前，去改变那些让她们吵架的、细小到几乎不值得记得的事情。

　　但时间线对重大事件有强大的修复力，她拦下一次，车祸就以另一种方式发生。

　　她改了一个细节，另一个细节就会跳出来补上那个缺口。

　　她让李艺彤活过了一次又一次，可下一次她还是死了。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她又烧掉了一部分生命，她越来越虚弱，越来越透明，像一个正在慢慢褪色的旧照片。

　　然后她终于明白了。

　　问题的根源不在于那场吵架，不在于那条没回的消息，不在于那趟高铁。

　　问题在于——在于最开始。

　　在于那个傍晚，在于那张绿色长椅，在于她说“坐吧”的那一刻。

　　只要李艺彤的生命里有一个叫黄婷婷的人，那条通向死亡的宿命就不会断。

　　她们会遇见、会相爱、会争吵、会分开或不会分开，但那条线始终在那里，无论黄婷婷怎么改，它最终都会把李艺彤带到同一个终点。

　　多令人绝望啊，要让李艺彤活下来，唯一的方法是从她生命里彻底消失。

　　不是分开，不是不见面，是让她不记得。

　　不记得她们曾经遇见过，不记得那个傍晚，不记得那张长椅，不记得那些排练到半夜的宵夜，不记得她们的亲昵、争执和爱。

　　只有全部抹掉，干干净净，像从未发生过，才能救下李艺彤。

　　可惜李艺彤不在了，不然她真的好想问问李艺彤，她到底要怎么办啊？

　　而更大的代价是，黄婷婷的记忆也会慢慢褪色，回忆里那个鲜活的少女会一点点被时空的力量稀释，直到完全消失。

　　因为当李艺彤不再记得黄婷婷的时候，那条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时间线就不存在了。

　　此刻的黄婷婷将成为唯一一个记得这一切的人，记得所有欢笑、所有争吵、所有来不及说的话。

　　而那个被她深爱的人，将在另一个没有她的世界里，安然无恙地活着。

　　黄婷婷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一次车了。

　　她剩余的生命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再一次完整的时空穿梭，如果她强行出发，她会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就消散在半路上。

　　所以她必须让另一个人去。

　　一个比她更完整、有足够生命力烧完整个旅程的人。

　　*

　　黄婷婷给过去那个还没有接触过时空列车的自己，发了一条消息。

　　“想见她吗？K-2046次列车，午夜十二点，三号站台，代价是生命。”

　　她知道过去的自己一定会来，更知道那个失去李艺彤之后活着如同死去的黄婷婷有多么想见李艺彤，想得愿意用任何东西去换。

　　她们感同身受，她们了解彼此。

　　然后她穿上了列车员的制服，站在了三号站台边上，压低了帽檐，遮住了那张已经瘦得脱了相的脸。

　　她告诉过去的自己，上车吧，她在终点等你。

　　她告诉过去的自己，车上的时间线和外面不一样，你见到的她可能不认识你，如果你跟她相认，时间线就会坍塌。

　　她没有说更多。

　　她不能说。

　　如果过去的自己知道李艺彤会因此彻底忘记她，也许就不会走了。

　　但她们都是黄婷婷，她知道另一个自己最终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在站台上等着。

　　等那个更年轻的自己上车，等列车驶进无数个灰色的时空节点，等她在记忆碎片里看见最初的李艺彤，然后做出遗忘的决定。

　　过去的黄婷婷确实做到了。

　　她回到梧桐树下的那个傍晚，找到了那个穿着红色T恤，年轻的、亮晶晶的李艺彤，把一片梧桐叶放在她掌心里，说，“遇见我，一定要躲得远远的，我是你的劫难。最好，我们以后也不要认识”。

　　然后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那颗种子种下去了。

　　那个时间线的李艺彤会在听到那句话之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在与黄婷婷相遇的那个路口，忽然停下脚步。

　　她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像一阵风绕过一棵树，自然而然地，没有痕迹的，错过了。

　　*

　　李艺彤活下来了。

　　没有车祸，没有死亡，没有那顿永远吃不成的饭。

　　她活着，健康地活着，哪怕是在另一个没有黄婷婷的世界里，她也过着她的人生。

　　她会遇见别的人，会有别的朋友，会过另一种日子。

　　她永远不会知道，在某一条已经被抹去的时间线上，有一个女生曾在那张长椅上等过她，曾在无数个深夜后悔没有回一条消息，曾把自己烧成灰烬只为了换她活下去。

　　*

　　可就连黄婷婷也没想到，李艺彤的灵魂深处还是留下了一道裂缝。

　　因为“忘记黄婷婷”这件事本身违背了时间线的完整性，就像一块被强行抹掉的笔迹会在纸上留下凹痕。

　　李艺彤跌入了时空缝隙，成了一个时空测绘员，终日穿梭在不同时间线之间，却始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条。

　　她不记得自己在找什么，但她的身体记得，记得有人曾在她耳边叫过她一声，记得有一片梧桐叶曾被轻轻放进她手心。

　　*

　　而那个在站台上站了很久很久的黄婷婷。

　　依然站在那里。

　　她看着另一个自己完成了那场道别，从列车上走下来，回到站台上。

　　风把帽子吹落了，两个黄婷婷终于面对面。

　　她看着那个更年轻的、还有一点血色的自己，浅浅地笑了。

　　她想说很多话。

　　她想说谢谢你替我去见了她，想说你做得很好，想说你不知道你有多勇敢，想说你知道我试了多少次才走到这一步吗？

　　但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谢谢你，替我见了我的她。”

　　然后就垂下头，不再看她。

　　她的任务完成了。

　　李艺彤会活下去。

　　那个穿着红色T恤在梧桐树下笑着跑过来的女生，会在另一个时间线上继续跑，继续笑，继续活得亮晶晶的。

　　只是那道光里，再也没有黄婷婷的影子了。

　　那场争吵永远不会有和解了，那句好好谈一谈永远不会被说出口了，但那没关系。

　　李艺彤活着就好。

　　她不需要记得黄婷婷，不需要记得她们吵过架，不需要记得她们曾经相爱。

　　她只需要活着。

　　*

　　黄婷婷重新把帽子戴好，压低了帽檐。

　　她站在那盏昏黄的灯下面，铁轨尽头的灰色里又开始传来轮轨摩擦的哐当声。

　　下一趟列车要来了，又会有另一个人走上这个站台，攥着一张没有目的地的车票，问她“那条信息是真的吗”，她会对那个人说，真的，然后目送她上车。

　　但她的心已经不再为那些来客起波澜了，她唯一在等的那个人，永远被抹掉了关于她的一切记忆。

　　而她要守护的那个人，再也不会知道她是谁了。

　　这是她选的路。

　　用一场彻底的遗忘，换一个活着的李艺彤。

　　她已经道别完了。

　　只是、只是想到冗长的一生再难与她相见，难免哽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