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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时空列车 道别是一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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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 9.6k+,可能还会写个真相线。
      时空列车,一份私心,双时空线交织。
      可能会有点烧脑~

      “道别是一件难事,尤其当你知道,这辆列车的下一站,是另一个人的过去。”

      1

      黄婷婷在这句话里醒过来的时候,列车正在驶入一段漫长的隧道,耳机依旧在播放着朗读的诗篇。

      道别是一件难事,她深有体会。

      窗外的光从惨白变成暗灰,再变成彻底的墨黑,只有车厢顶部的昏黄灯泡还在尽职尽责地亮着,把她的影子拉成一道瘦长的线。

      她不知道自己在车上坐了多久,几个小时,几天,还是更久,列车上的时间像被什么黏稠的东西裹住了,走得又慢又乱。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车票,那张纸边角已经起了毛,被她的手指反复摩挲过太多次,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没有目的地,没有发车时间,只有那一行小字印在票根的位置。

      “请务必再列车的终点站前下车,否则后果自负。”

      2

      黄婷婷不知道这张票是怎么到她手里的,她记忆里最后的清晰画面是她一个人坐在家里的地板上,周围堆满了收拾到一半就放弃的纸箱,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林思意发来的消息。

      “你该走出来了,她已经离开很久了。”

      她没有回复,只是漠然把手机扣过去,站起来去厨房倒水,水烧开的时候蒸汽模糊了眼眶,她仰头看着窗外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她突然想起曾有人和她在这间屋子里嬉戏打闹,留下无数痕迹,最后抱着她说“今天很开心,以后也要一直这样”。

      以后……她们的以后太短了,短到这句话还没凉透,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3

      手机就是在那一刻震动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想见她吗?K-2046次列车,午夜十二点,三号站台,代价是生命。”

      黄婷婷的第一反应是诈骗短信。

      她甚至冷笑了一声,把手机扣过去。

      然后,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又鬼使神差地把手机翻过来,重新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想见她吗?

      她当然想。

      这个念头在过去两年里没有一天真正离开过她,只是大多数时候它被压在了日常琐碎的最底下,上班、吃饭、睡觉、跟人说话、对着电脑屏幕敲键盘,所有正常人类该做的事情她都做,只是做着做着会突然走神,走到某个回不去的瞬间里待一会儿,然后再回来。

      那些瞬间都很小,小到说出去都怕人觉得矫情,可她把这些瞬间攒着,攒成一个没人看见的口袋,当成最珍贵的宝藏。

      午夜十二点,三号站台。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十点零七分。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4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上外套走出家门的,只知道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那个站台上。

      这座城市的地铁三号站台早就废弃了,铁轨上积着厚厚的灰,站牌上的字掉了两个,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三”还勉强可辨。

      站台尽头有一盏灯,昏黄昏黄的,像快要没电的手电筒,照出一小圈光晕,光下站着一个人,穿着老式的列车员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黄婷婷?”那个人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了。

      “是我。”

      “车来了。”列车员侧了侧身,指向身后的铁轨。

      黄婷婷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铁轨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正要开口问,忽然听见一阵声音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先是轻微的铁轨震动,然后是轮轨摩擦的哐当声,最后是一声悠长的汽笛。

      那辆列车像是从黑暗里被一点点编织出来的,先是车头、车窗、车厢,每一节都在那盏昏黄灯光照到的范围内逐渐显形。等它完全停下来的时候,黄婷婷看见车身上印着一行字:未来列车K-2046号。

      车门无声地滑开,里面透出来的光是暖黄色的,跟站台上那盏要灭不灭的灯截然不同,有一种近乎温柔的质地。

      “上去吧,”列车员说,“她在终点等你。”

      黄婷婷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着那个列车员,茫然问,“那条信息说的是真的吗?”

      列车员沉默了一会儿,帽檐底下的脸动了动,像是在笑,“真的。这辆车的燃料是人的生命。你坐完全程,把命烧完了,就能见到你想见的那个人。”

      “那她呢?真的在终点吗?”

      “在,”列车员顿了顿,“但你要记住一件事。车上的时间线和外面的不一样。你见到的她,可能不认识你,也不知道她已经……不在了。如果你跟她相认,告诉她你是谁,告诉她你的事,时间线就会坍塌,你连最后的见面都保不住。”

      黄婷婷站在那里,铁轨上积的灰被列车带起的风吹起来,扑了她一脸,她抬手擦了擦,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抖。

      她在想,这太荒唐了,为了见一个已经不在的人,要把自己仅剩的东西也搭进去。

      可是她又想,她仅剩的东西本来也不多了。

      自从那个人走了以后,她活得像一个被抽走了主心骨的纸灯笼,风吹一吹就晃,雨淋一淋就塌,靠着惯性撑着,撑一天算一天。

      反正……她早就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了。

      她走上了车。

      车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台已经不见了,窗外是一片混沌的灰色,列车开始向前行驶。

      她走进车厢,才发现里面居然坐着很多人,她看了看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车票,根据指引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挂上耳机,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从睡梦中醒来,感觉光有些刺眼,车子应该是在穿越隧道,刚好出来。

      黄婷婷被那道光刺得眯起眼睛,偏过头去,等到一切恢复如初,一阵嘈杂的声音从隔壁车厢传过来,声音闷闷的,但她还是听清了。

      “我说了我不需要补票!你们这什么破规矩,我上车的时候可没人告诉我还要交什么时空附加费!”

      那个声音……黄婷婷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那个声音她做梦都能认出来,带着点蛮不讲理的味道,尾音微微上扬,是理不直气也壮的架势。

      李艺彤。

      是李艺彤。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膝盖撞上了前面的折叠桌板,桌上的水杯晃了一下倒了,水渍洇开在深棕色的桌面上,她顾不上去擦,跌跌撞撞地拉开隔门,踩着有些踉跄的步子走进了隔壁车厢。

      隔门在她身后自动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隔壁车厢的布局和她那边一模一样,同样的昏黄灯光,但多了五六个人,所有人都扭头看着同一个方向。

      黄婷婷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就再也挪不开眼了。

      那个人站在靠近车厢连接处的过道里,背对着她,正和乘务员争执。

      黑色的短发,发尾刚刚扫过衣领,比黄婷婷记忆中短了一些,也更利落。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面料挺括,肩线收得很窄,衬得整个人又瘦又精神,制服左胸的位置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徽章的图案是一条线穿过一个圆,像是某个她不认识的标志。

      她的姿态是黄婷婷熟悉的,稍稍前倾,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带点不耐烦的急躁,那种“你听不懂人话吗”的表情即使看不见脸黄婷婷也能想象得出来。

      “这位乘客,”乘务员好脾气地说,“根据K-2046号列车运营条例第十七条,跨越时间线误差超过五十年的乘客需补缴能量附加费,这是规定。”

      “什么五十年?我就从三号站台上来的,我上班那条线!”李艺彤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们这车根本不该出现在我的测绘区,我还没找你们要误工费呢!”

      黄婷婷站在几步之外,手指紧紧扣着旁边的座椅靠背,指节发白。

      那是她。

      那是李艺彤。

      但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李艺彤。

      这个李艺彤太年轻了,眉眼间的棱角还没有被磨钝,语气里的那股横冲直撞的劲儿还在,像是还没有经历过后来那些把两个人碾碎又重塑的事。

      她不知道这个人来自哪个时间。

      李艺彤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本来正和乘务员吵得投入,忽然停了一下,偏了偏头,然后猛地转过身来,目光越过车厢里那几个看热闹的乘客,直直地撞上了黄婷婷的眼睛。

      那一瞬间,黄婷婷看见李艺彤的表情变了,先是茫然,然后瞳孔微微放大,最后是困惑。

      她皱着眉,走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黄婷婷,“你……”

      李艺彤开口,声音忍不住放轻了,“你认识我?”

      黄婷婷站在两排座椅之间的过道里,头顶的灯光把她的脸照得惨白。

      她想说很多话。

      她想说你瘦了,想说你穿的这件衣服我没见过但是挺好看的,想说你怎么在这里,想说你知道吗我们后来……但最后她只是把舌尖上那个快要滚出来的名字死死压回去,换了一个平静到近乎冷淡的句子,“你吵到我休息了。”

      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几乎算得上狼狈。

      她听见身后李艺彤愣了一秒,然后那个熟悉的声音追过来,“哎你……你这人怎么……”

      黄婷婷在自己原来的座位坐下来的时候,手还在抖。

      她把手藏到桌板下面,用力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痛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窗外的混沌灰色还在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她深呼吸了一次,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对面的座椅被人一屁股坐下了。

      李艺彤双手撑在桌板上,身体前倾,凑得很近,近到黄婷婷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黄婷婷感觉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

      “别装,”李艺彤盯着她,语气笃定,“你刚才那个表情,分明就是认识我。我李艺彤在时间测绘这行混了三年,什么稀奇古怪的穿越者没见过,你这种……”

      说着,她打量了一下黄婷婷的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深色长裤,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衣服。

      “……你这种素人,突然出现在一辆违规运营的幽灵列车上,还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着我,你觉得我会信你只是被我吵到了?”

      黄婷婷不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露馅了。

      “喂,”李艺彤往前又凑了凑,手在黄婷婷眼前晃了两下,“傻了?还是说你有语言障碍?那我换个方式,听得懂吗?眨一下眼睛是yes眨两下是no,你现在……”

      “我听得懂。”黄婷婷终于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稳,只是比平时哑了一点。

      “那就好,”李艺彤往后靠了靠,抱起了胳膊,“那就交代吧,你是谁,从哪来的,上这辆车想干什么,还有……”她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你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什么抛妻弃子的负心女,你为什么拿那样的眼神看我?”

      黄婷婷沉默了很久。

      列车摇晃着,窗外的灰色里偶尔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像旧电视信号不好时跳出来的噪点。她看见一个影子,像是一棵树,又像是一座塔,还没看清就消失了。

      “我在一个梦里见过你。”她最后说。

      李艺彤眉毛挑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也没有立刻反驳,她似乎在想什么,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那个小动作黄婷婷认得,李艺彤在想事情的时候就喜欢这样,以前在排练室里,她对着镜子练舞,练到一半卡住了,就会站在原地皱着眉用手指敲大腿,敲着敲着忽然“啊”一声,然后冲过来跟黄婷婷说我想到了。

      “你那个梦,”李艺彤忽然说,“梦里我是什么样的?”

      黄婷婷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对面这张年轻的脸上,挑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说:“你跳舞很好。”

      李艺彤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随即甩了甩头,“不对,你别想用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转移我的注意力。我问的是……你上这辆车,是不是跟我有关系?”

      “为什么这么问?”黄婷婷说。

      “因为直觉,”李艺彤理直气壮,“我直觉很准的!而且你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我见过。”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下去一点,像有点沮丧,“以前在站台上,我见过好多这样的眼神。那些人都是来找人的,找某个在别的时空里走散了的人,他们上车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一样的……”

      她抬起头看着黄婷婷,像要看进黄婷婷心里,“一样的,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的那种东西。”

      黄婷婷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她垂下眼睛,看着桌板上那片还没有完全干透的水渍,慢慢地伸出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

      水痕被拖成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我上这辆车,”黄婷婷终于说,“可能是为了说一句没来得及说的话。”

      黄婷婷忽然想起这辆车叫K-2046,2046,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那部电影,周慕云在列车上问苏丽珍愿不愿意跟他走,苏丽珍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手抽走了。

      她们的故事其实差不多,只不过没有人问,也没有人答,最后就那样散在风里了。

      “什么话?”李艺彤问,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黄婷婷抬起头看着她,灯光落在李艺彤的侧脸上,照出她下颌线好看的弧度。

      这个人还是这样,永远直来直去,想要答案就一定要问到为止,从来不怕听到不想听的。

      黄婷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嫌她太钝,分手以后她又嫌自己太怯。

      可是......如果当时有李艺彤一半的莽撞,也许结局就不一样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她抬眼看着李艺彤,笑了下,然后诚实地说。

      李艺彤翻了个白眼,但并不真的生气。

      “那你慢慢想。”

      她往座椅上一靠,摆出一个准备长谈的姿势,“这辆车反正在乱开,我也不急着回去交班,你想好了告诉我。”

      李艺彤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屏幕上的数据线跳来跳去,黄婷婷看不懂,只觉得那些红色的绿色的光点像一小片被困在玻璃里的星空。

      “我在追踪这条时间线的能量源,”李艺彤主动解释,把仪器翻转过来给她看,“你看,所有的波纹都指向一个方向,就在前面不远处,这辆车是被那个能量源硬生生拽过来的,本来根本不应该存在。”

      她顿了顿,看了黄婷婷一眼,“那个能量源的频率,跟你的心跳频率一模一样,所以我说,这车就是来找你的。”

      黄婷婷看着屏幕上那条起伏的线,有节奏地跳动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李艺彤警惕地问。

      黄婷婷这才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东西原来这么重。”

      李艺彤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伸出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喂,我说,你要是真的想跟什么人说话,你就说呗,反正这辆车上除了我也没什么活人了,你看那边那几个……”

      她用下巴指了指车厢另一头坐着的那几个乘客。

      “那些都是残影,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跟NPC差不多。我可能是你唯一能说话的真人了。”

      黄婷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那几个乘客的面容都是模糊的,像水彩画被水洇湿了一样,五官在光影里流动着,没有固定的形状。

      她之前满心荒芜,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那你是真的吗?”她问。

      李艺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黄婷婷见过太多次了,眼睛弯起来,虎牙露出来一点点,整张脸都亮了一下。

      “我觉得我是真的,但我也不敢保证,在这个破时间线上,我也许也只是某个人记忆里的一团残影。”李艺彤说的随意。

      身为时空测绘员,她终日奔波在不同时空,早就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到底是虚无还是真实。

      如果是真实,为什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时空?

      如果是虚无,为什么此刻她看着眼前人居然久违觉得有了归处?

      她们对视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列车猛地颠簸了一下,窗外的混沌灰色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另一幅画面,一个老旧的站台,被雾气笼罩着,站台上有一盏昏黄的灯,灯下站着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穿着碎花裙子,一个穿着旧军装,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好像在说什么话。

      画面一闪就过去了,但黄婷婷看清了那个穿碎花裙的女孩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高兴,攥着裙摆的手指都在发抖。

      “1947年,”李艺彤看了一眼仪器,“我们正在穿过一条很窄的时间夹缝,你看到的是另一个时空正在发生的画面,这辆车开的方向……是往过去走的,时空是错乱的,不知道还会去到哪里。”

      黄婷婷看着窗外重新合拢的灰色,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这辆车是往过去走的,那它能不能把她带到她想去的那个时间,回到走廊擦肩而过的那天之前,回到最后一次吃饭的那天之前,回到所有事情都还没有变坏的那些日子里的随便哪一天?

      她不需要改变什么,她只是想把那句话说出口。

      那句话她憋了太久,久到它在身体里生了根,长成了一株和她共生的植物,不开花也不结果,长满了刺,就只是盘踞在那里,时不时扎她一下。

      “你想去的是哪个时间?”李艺彤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突然开口问。

      “一个很近的时间,”黄婷婷说,“大概三年前,我只想回去一天,就一天,跟一个人说句话,然后就回来。”

      李艺彤的手指又敲起了桌面,咚,咚,咚。

      她想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仪器收进口袋里。

      “我帮你。”

      黄婷婷愣住了。

      “别这么看着我,”李艺彤别过脸去,耳朵尖有点红,“我只是……出于一个时空测绘员的职业操守,不能放任这种能量畸变体在时间线上乱窜。你这种执念太强的,要是不疏导好,迟早会在主时间线上撕出更大的口子,与其让你以后搞出什么不可逆的时空灾难,不如我现在帮你把这个念想了结了。”

      “谢谢你。”黄婷婷说。

      “少来,”李艺彤摆了摆手,但还是偷偷看了她一眼,瘪着嘴,“你还没告诉我,你要找的那个人是谁呢,万一我把你送错地方了,你跑到什么史前恐龙时代去跟一只霸王龙告别,那我可不管。”

      黄婷婷笑了一下。

      是你啊,傻瓜。

      列车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汽笛,长而哀,像某种叹息。

      车身剧烈地晃动起来,所有的灯在同一瞬间熄灭又亮起,窗外的混沌灰色疯狂地旋转着,像被搅动的泥水。

      黄婷婷被那股惯性甩得往前一冲,额头差点撞上桌板,一只手稳稳地挡在了她面前,掌心贴着桌板边缘,替她挡了一下。

      李艺彤的手,骨节分明,就那样撑在黄婷婷面前,隔开她的额头和坚硬的桌角。

      黄婷婷抬头,李艺彤整个人半倚在她身上,挡去了所有颠簸,只有一点碎光落在她认真的眼眸里。

      像星星。

      这个人,好像无论何时,都亮的不行。

      “抓稳了!”李艺彤没注意到这些,只是发觉列车抖得越来越厉害,于是喊了一声,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座椅的扶手,“我们在穿时间闸门!可能会颠……”

      话没说完,列车又是一个猛甩,黄婷婷整个人往一边倒,下意识地抓住了离她最近的东西。

      她抓住了李艺彤的袖口。

      那件深蓝色制服的布料被她攥得皱成一团,李艺彤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甩开她,反而往她这边靠了靠,胳膊撑在座椅两侧,再次把她圈在了相对稳定的一个范围里。

      窗外的灰色在那一瞬间像幕布一样被拉开了。

      黄婷婷看见了光。

      真正的、有温度的光。

      黄昏时分的金色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车厢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她看见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得具体,一片在风里起伏的芦苇荡,远处是低矮的民居屋顶,电线杆一根根掠过,上面停着几只麻雀。

      空气里涌进来一股干燥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味道,跟她上车之前那个被空调和沉默塞满的公寓截然不同。

      “到了,”李艺彤喘着气说,松开了扶手,却还没有收回挡在黄婷婷面前的那只手,“你看看外面,是不是你认识的地方?”

      黄婷婷探过身去。

      窗外是一条熟悉的街道,路口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梧桐树,树冠铺开来遮住了半边天空。

      树下有一张长椅,漆成了绿色,椅子腿上的漆已经斑驳了。

      她认得那棵树,认得那张椅子。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李艺彤的地方,一个夏天的傍晚,她坐在那张椅子上等一个朋友,朋友迟到了半小时,她百无聊赖地数树叶,然后一个穿着红色T恤的女生跑过来,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问她,“美女,这张椅子有人吗我脚快断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一张笑得乱七八糟的脸,虎牙亮晶晶都,眼睛里的光比当时的夕阳还要晃眼。

      “是这里。”黄婷婷说,声音有点发抖。

      李艺彤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看见了那棵梧桐树和那张长椅。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原来是这样。”

      “什么?”

      “没什么。”李艺彤摇摇头,站起来。

      她往车门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回过头看黄婷婷,表情非常认真,“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记住,你只有一个小时,时间闸门稳定不了太久,两个时空交错的缝隙随时会崩塌,我最多只能拖一个小时,之后不管你有没有说完,你都得上车。”

      黄婷婷站起来,她经过李艺彤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艺彤没有看她,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黄婷婷走下车门的时候,双脚踩上了实实在在的土地。

      那种感觉陌生又熟悉,柏油路面还有些微微发烫,残留着夏日白天的余温。

      她沿着街道往前走了几步,风吹过来,带着晚夏特有的那种热乎乎的潮气,树上知了声嘶力竭的叫着。

      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几乎要以为之前那辆列车才是梦。

      她走到梧桐树下,那张长椅还在原地,绿色的漆斑斑驳驳,有一块掉了漆的地方也没变。

      她站在椅子旁边,看着路口的方向,知道再过大概十分钟,一个穿着红色T恤的女生就会从那个方向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问她说“美女这张椅子有人吗我脚快断了”。

      十分钟。

      她还有十分钟。

      黄婷婷在长椅上坐下来,椅子被太阳晒过的那一面还是温热的。

      她把手搭在膝盖上,温柔看着那个方向,安静地等着。

      风把一片梧桐叶吹落在她脚边,她捡起来看了看,叶脉清晰,边缘泛黄。

      她把这个叶子握在手心里,想着等会儿见到那个人要说的话。

      她准备了太多遍了,在脑子里排练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都卡在同一个地方,她要怎么跟一个还不认识她的人解释这一切?解释她们之间那几年的欢笑和眼泪,解释最后那条走廊里的沉默,解释她坐了不知道多久的车穿过不知道多少层时空就为了回来跟她说一句“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那个人不会懂。

      不过没关系。

      这个时间线上的李艺彤还什么都不知道,她还没有遇到黄婷婷,她们的故事还没有开始。

      只要她们的故事停在这里,李艺彤就不会经历后面的一切。

      是的。

      她要告诉李艺彤不要遇见一个叫黄婷婷的人。

      要告诉她的爱人,不要遇见她。

      黄婷婷能给她的,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她听见脚步声了。

      由远及近。

      她垂眼,余光看见路口出现了一个身影,红色T恤,黑色短发,年轻得发光。

      那个人跑过来的时候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在夕阳底下亮晶晶的,她看见长椅上坐着人,速度慢下来,弯下腰喘了口气,然后直起身,朝黄婷婷走过来。

      “美女,”那个声音说,带着笑意,还喘着气,“这张椅子有人吗?我脚快断了……”

      黄婷婷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对方愣了一下。

      但她没有给李艺彤再问第二句的机会,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把那张树叶轻轻放进了李艺彤的掌心里。

      “有人,”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是没关系,你坐吧,我只是来跟你说一句话的。”

      “啊?”年轻的李艺彤困惑地看着她,“我们认识吗?”

      “现在还不认识,但遇见我,一定要躲得远远的,我是你的劫难,”黄婷婷笑了笑,“最好,我们以后也不要认识。”

      我想说的是,谢谢你。

      谢谢你后来愿意坐到我旁边来,谢谢你陪我走过那段路。

      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没有后悔过。

      年轻的李艺彤眨了眨眼睛,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梧桐叶,又抬头看了看黄婷婷,忽然说,“你说的话好奇怪哦,但是……”

      她歪了歪头,笑起来,“但是我觉得你好像很认真的样子,那我就收下啦。”

      黄婷婷看着这个还不认识她的李艺彤,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那一大块堵了很久的什么东西,松动了。

      像冰块在阳光下慢慢化开,水渗进土里,虽然润物无声但到底是流走了。

      “那我走了,”她说,“你要好好的。”

      “哎……你叫什么名字啊?”李艺彤在后面喊了一声。

      黄婷婷没有回头。

      她往前走着,走上那辆停靠在路边的,只有她能看见的列车。

      车门在她身后合拢。

      而李艺彤,那个属于这个时间线的李艺彤,站在那里望着她的方向,手里握着一片梧桐叶,表情又疑惑又好奇,像所有普通傍晚里发生的一件小小的怪事。

      车厢里,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另一个李艺彤靠在座椅上,双手插兜,看着她走回来。

      “说完了?”她问。

      “说完了。”黄婷婷在她对面坐下。

      “感觉怎么样?”

      黄婷婷想了想,说,“比我想象的好。”

      李艺彤点点头,伸手按了一下手腕上的仪器,列车轻轻震动了一下,窗外重新泛起了那种混沌的灰色。

      她们开始往回走了。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安静,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和之前的不一样,不黏稠,不压抑,就只是两个人在同一节车厢里各自待着,各自想各自的事。

      黄婷婷靠在座椅上,看着对面那个来自某段时空的李艺彤,忽然觉得她很好看,不是那种让人心动的好看,是另外一种,像看一幅自己很喜欢的画,看久了会有感情的那种好看。

      她知道等列车到站,这个人就会消失,回到她自己的时间线上去,永远不记得今天发生的事。

      但她也不觉得难过了。

      该说的话她已经说出口了,该听到的人已经听到了,虽然隔着时间,虽然那个真正听到的人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一段旅程。

      列车渐渐慢下来。

      窗外的灰色开始变淡,透出一团白色的光。

      李艺彤站起来,理了理制服的衣领,把仪器关掉收好。

      “快到站了,”她说,“你该下车了。”

      黄婷婷也站起来,她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谢谢你,”黄婷婷说,“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

      李艺彤笑了一下,“不客气,反正我回去也会忘记,你就当今天做了一场梦好了。”

      “嗯。”

      车门开了,那团白光涌进来,温柔地裹住了黄婷婷。

      她往外走了一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

      李艺彤站在车厢里,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深蓝色的制服衬得她整个人修长又干净。

      她冲黄婷婷挥了挥手,说,“再见啦。”

      黄婷婷点了点头,转回身,踏进那团光里。

      依旧是最开始的列车站。

      原来起点也是终点。

      戴着帽子的列车员还是站在原地,忽然一阵风吹过,帽子颤颤悠悠落了地,列车员的头发散在风里,直到风停下来,列车员抬起头,看向刚刚回来的黄婷婷。

      黄婷婷一愣——那帽子底下,是一张和自己一样的脸。

      穿着制服的列车员浅浅笑着,“谢谢你,替我见了我的她。”

      说完又垂下头,她想,时空交错,她真的道别完了。

      她和她的爱人,真的不会再见面了......只是,只是想到冗长的一生再难与那个人相见,难免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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