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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这日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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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府衙差役专程登门,送来一筐刚从外海捕捞的鲜活肥海蟹,蟹壳青亮,蟹钳饱满,是极难得的上品海货。
差役代为传话:“我家大人近日得了一批顶好的海蟹,家中有自京城来的老夫人久居京中,海味早已吃腻,大人记得老板娘手艺卓绝,特将这批海蟹送来,烦请亲自烹制,晚间府中家宴要用。”
沈秋朝闻言从容应下。
后厨之中,沈秋朝取出这几日余下的黄姜粉,有条不紊备料。
香料同肥蟹一处铺入锅中,小火盖盖慢焖。
期间展东青打着哈欠慢慢悠悠走到后厨,边说着当家的又做什么好吃的边手欠要去掀锅盖,被沈秋朝一个眼神制止。
他悻悻收回手,颇为无奈。
沈秋朝见他眼中仍有血丝,轻声道:“食罩下有蛋饼,你可用些。”
展东青略有些意外,可饥肠辘辘的肚子未给他留许多思索空间,多谢当家的还没说出口,蛋饼已经塞进嘴里一半。
深秋朝没往他那边瞧,只是轻轻扇着柴火,待揭锅那一刻,蟹肉浸满金黄酱汁,香气绵长。
差役看着成品连连称奇,小心翼翼将食盒带回府衙。
晚间百味海居正是生意红火。
后院却骤然乱了分寸。
田胡派来留守后院的手下一早巡查,猛地发现地窖里的铁盒空空如也,沈明藏在此处的走私军械账本,已然不翼而飞。
消息飞速传到田胡耳中,他瞬间浑身冰凉。
地窖机密失窃,沈明若是追责,他必死无疑,而知晓此事的除沈明和他自己外,只有沈秋朝。
可他偏偏有把柄捏在沈秋朝手里,暗中转移私财的账册还在对方手中,他连质问都不敢明面来。
田胡蹲在后院焦躁地翻找空铁盒,身后脚步声靠近。
“田爷,昨夜三更,展东青独自一人离了卧房,深夜外出,直至天快亮才回。”
说话的人是沈明安插在沈秋朝身边的眼线侍女小玉。
田胡背脊一僵,瞬间血色褪尽。
他倒是把大当家的夫君给忘了,此人也必然知晓后院机密。
可他转瞬便压下替沈明查探的念头,抓住展东青,沈秋朝必会力保同自己命蛊相连的丈夫,她手里的把柄也不会要他好过;不抓,沈明更是不会放过他。
最好是,杀了他。
一尸两命,解决两头麻烦,田胡惊觉自己竟能在如此绝境中想出破局之法,事成之后高低得做个二当家。
他面上强作镇定,胡乱找了个由头把小玉打发走 。
接着立刻招手唤来心腹,低声吩咐:“去百味海居后街窄巷埋伏。”
那是展东青每日清晨外出采买新鲜海产、搬运香料的必经之路,两侧高墙遮挡视野,行人稀少,最适合动手。
大当家身边有个沈娅不好杀,杀展东青个小商贩还不是易如反掌?
心腹领命,迅速带人悄然潜伏而去。
展东青提着新鲜海货,步履如常走在窄巷中。
这条巷子平日里只余风声,此刻却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他眸光微敛,笑意不变。
下一瞬,一支细箭直袭他后心,展东青顺势装作手里海鱼打滑,弯腰俯身去捡掉落的鲜鱼,恰好避开致命一箭。
埋伏在墙后的大汉见一箭落空,猛地纵身扑出,带着满身杀气直扑展东青,意图当场灭口。
展东青垂眸,掌心暗扣杀招,脊背紧绷,只需一瞬便能一招杀掉来人。
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巷口骤然传来整齐踏地的官兵脚步声,大批府衙官兵合围,瞬间堵死巷道首尾。
埋伏的杀手来不及退,展东青维持着半蹲捡鱼的姿态,见官兵迅速上前,一脸茫然:“各位官爷这是何事啊?”
官兵不答,只一举扣住所有埋伏打手,连同在场的展东青尽数押住,悉数带往公堂。
公堂之上,气氛肃穆。
沈明与田胡双双被按跪在地,二人见端坐案侧的沈秋朝,像是抓着救命稻草,当场高声喊冤。
“大人!草民冤枉!”
“朝儿是我亲侄女,莫要受那野男人蒙蔽啊!展东青昨夜形迹不轨,今日巷中埋伏绝非我等无端生事!”
二人一唱一和,将疑点往展东青身上泼。
展东青昨夜因恐蛊毒发作,实则并未出门许久,不过是去听陈老翁汇报朝中新动向。
是他大意,未曾想大当家身边竟还有细作,这样想着,听沈明田胡二人吵得声音颇大,他也不甘示弱,立即嚎啕起来,冲着沈秋朝喊冤。
沈秋朝不置一词。
因为真正取走账册的人,是她。
昨日在田胡手下咖喱饭食里加了些相冲的香料,海匪的手下本就散漫,趁二人忍不住往茅房去之时,偷了账本。
今日天光未亮,她便提前赶往府衙,递上失窃状纸。
也是她算准田胡发现账本失窃后必定慌乱失控杀人,便在田胡布局之际,暗中将账册原封不动放回铁盒。
高台之上,林大人惊堂木轻拍:“沈秋朝,你是本案报案之人,据实陈述案情始末。”
沈秋朝缓步上前,字字清晰:“回大人,昨夜民妇店内值守疏漏,库房存放的开店周转黄金共二百两尽数失窃。今日清晨察觉遗失,便即刻前往府衙报案。”
展东青闻言,抬眸看向她,黄金失窃,这倒是让他未曾想到。
林大人神色威严,沉声道:“既然店铺失窃黄金,本官即刻派人彻查百味海居前后院落、库房地窖,取证核查!”
沈明和田胡脸色骤然惨白,浑身僵硬,他们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早已落入沈秋朝的圈套。
地窖之下藏着走私军械的核心罪证,一旦官府彻查,他数年苦心经营的走私罪证,尽数曝光,届时不止他性命不保,整个黑龙帮都将彻底覆灭。
沈明慌忙膝行两步,仓促开口阻拦,语气狼狈:“大人且慢!不必彻查!此事……此事是误会!”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沈明咬牙,强行将罪责全盘推给田胡:“回大人,那批黄金并非失窃,是草民先前临时向侄女借用周转!本是私下小事,不曾想田胡心胸狭隘,迟迟不愿归还黄金,又怕侄女婿察觉此事,便私自带人埋伏巷道,蓄意伤人!”
他反手将田胡彻底舍弃,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干净,最后躬身拱手,故作诚恳:“草民愿尽数归还黄金,只是近期周转不便,恳请大人宽限几日,草民必定分文不少,归还侄女!”
田胡自然知晓沈明的路数,此刻满心怨愤却不敢当众辩驳。
公堂一事草草了结,众人各自散去。
沈秋朝刚踏出府衙大门,手腕便被人轻轻拦住。
展东青面上往日温顺淡去,眉宇间有些愠气,拦在她身前,语气冰冷:“当家的好一番神机妙算,轻轻松松便凭空得了二百两黄金,如今银两在手,莫非当真觉得可以安然脱身了?”
他目光沉沉望着她,语气愈发凝重:“沈明能暗地里走私军械盘踞多年,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蠢货。你可知从京城到林大人家暂住的不止有他家老夫人,此番他被迫低头退让,不过是迫于目前形势暂且隐忍。你这般明目张胆占尽便宜,往后稍有不慎,别说安稳带走银两脱身,到头来怕是一分钱财都留不住,反倒白白搭上自己性命!”
沈秋朝闻言并未动气,清冷眉眼微微舒展,唇角浅浅漾开一抹笑。
展东青一愣,自相识起,从未见过她如此笑意,一时间竟也有些茫然。
她抬眸直视着他,声音轻缓:“你我蛊毒相连,性命当前,你总算肯同我讲些实话。”
展东青宛如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是有些心急,却并非是担心自己性命。
她微微侧首,望向来往街巷,语气平静:“我早就知晓你身份绝不简单,更清楚你绝非寻常经商之人,你有能力,也有门路带我离开这是非之地,你也亲眼所见,我并非只会烹制吃食,绝非无能之人。”
沈秋朝语气坦诚,褪去往日疏离:“沈明不是田胡那般无脑,光是我身边的耳目就有不少,势力又盘根错节,单凭我一己之力,哪怕日后真的攒够脱身银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你助我彻底离开黑龙帮,我便全力助你完成心中所求之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