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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展东青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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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东青推开门时,只瞧见沈秋朝躺在床榻内侧,他搭在靠背椅上的衣衫未有半分被触碰的痕迹。
听到动静,沈秋朝缓缓侧身,淡淡道:“往日我皆是一人睡,方才从茅房回来,迷迷糊糊竟忘了你还在外面,躺下后蛊痛发作,才想起还有你。”
话音落,她瞧展东青面色不虞,顿了顿,轻声唤了一句:“夫君,你回来了。”
这一声轻唤,带着几分睡意。
展东青垂眸望着她,眼底藏着未拆穿的了然,他不信她这般说辞,可也并未点破,只轻轻颔首:“劳当家的挂心,我这就躺下。”
他缓步走到床榻另一侧躺下,刻意与她保持着一寸距离,却又恰好能让彼此感受到对方的气息,缓解蛊痛。
卧房内再度陷入沉寂,沈秋朝闭着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摸到令牌的触感,冰凉坚硬,上面只刻着暗卫二字,没有多余纹路。
不管他是哪路暗卫,只要不阻碍她攒钱解蛊逃离黑龙帮,便暂且不必深究,慢慢摸清他的底线,守住自己的退路便好。
日子转瞬而过,展东青每日去码头售卖辣酱鱿鱼,生意愈发红火,短短几日便攒下了不少银钱。
沈秋朝看着银钱日渐丰厚,眉眼自然舒展,不过码头售卖终究太过招摇,且收入有限,想要尽快攒够解蛊与脱身的银钱,需得另寻法子。
且入秋海风渐凉,现做的鱿鱼放不多时便凉透,口感大打折扣,长久下去绝非良策。
这日展东青收摊回来,笑得眯起眼:“当家的,今日几位老主顾劝我盘下家铺面,如此方便食客随时去吃。”
这话正说中了沈秋朝连日来的心思,她面上不显,只顺势接话问道:“可有打探,这镇上何处有闲置位置尚可的铺面?”
“有位老主顾推荐了正街一间铺面,位置热闹,大小也合适,”
副手沈娅听罢附在沈秋朝耳边低声:“确有此事,是隔日便来吃辣鱿鱼的一姓陈的老渔翁推荐。”
展东青瞧见二人密谈也不在意,故作迟疑,“只是这老主顾也说了,铺面好是好,只是空了大半年,一直没人租。”
沈秋朝当即让沈娅去打探底细,不过半个时辰,她便如实回禀:“属下去衙门查了登记簿,是咱们帮内的田胡占着,也是他故意对外散播闹鬼谣言,还派手下骚扰想来承租的商户,又狮子大开口要天价保护费,久而久之,便没人敢碰了……”
听出沈娅的欲言又止,沈秋朝抬手:“夫君不是外人,不必顾虑。”
展东青听到这话,冲二人咧嘴一笑。
沈娅只好道:“属下去铺面四邻房顶溜了一圈,发现后院有人把守,应当是藏了东西。”
沈秋朝转头看见展东青捂着胸口,一脸惊讶,边想着此人面部表情实在夸张,边以指尖轻轻叩叩桌面,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她起身吩咐:“备车,去铺面,再带上你偷来的账本。”
抵达铺面时,田胡正带着几个手下在门口闲聊,见沈秋朝到来,虽有忌惮,却依旧故作嚣张,抱臂而立:“大当家怎么来了?难不成也是想要这铺面?那也得按规矩来,先交五百两保护费。”
沈秋朝淡淡抬眸,目光扫过他,语气无半分退让:“黑龙帮的规矩,是我说了算。这铺面我要了,今日之内,撤掉你的人,清空里面的东西。”
“大当家这话就不对了!”田胡嗤笑一声,故意拔高声音,“这铺面里藏着二当家的机密,若是动了出了岔子,就算你是大当家,也担不起二当家的怒火!”
他不打自招,同沈秋朝猜测的别无二致。
能称得上是沈明的机密,大概率和他走私军械之事相关。
田胡只当自己有几分小聪明,他料定沈秋朝这个草包忌惮沈明的势力,不敢轻易动他,且即便二当家提醒他大当家似乎同从前不一样了,这走私军械之机密若是败露,黑龙帮上下都要遭殃,他们才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一旁的展东青见状,适时上前一步,装作慌乱地拉了拉沈秋朝的衣袖,低声道:“当家的,田大哥是二当家的亲信,咱们别硬碰硬……”
他一边劝和,一边趁拉拽的瞬间,悄悄在沈秋朝手心划着“咱们人多。”
沈秋朝手心传来痒意,待他写完后微微动了动手掌,出发前展东青边说害怕此等流氓地痞,一边又说要时刻同大当家在一起,如此她们此行便带了帮内数十人随行,因此,若是强攻必有胜算。
她看向田胡:“替沈明看管机密?我怎么听说,你近日频频往私宅转移银钱?”
田胡脸色骤变,心头一慌,强装镇定地呵斥:“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沈秋朝朝副手递了个眼色,沈娅立刻上前一步,将账本递到田胡面前,“这是你转移银钱的账册,上面有你的笔迹,还有你私宅的地址。
自先前宴席之上,沈秋朝险些遭沈明暗中下手后,便特意叮嘱沈娅时刻留心帮内众人的言行举止,几日前沈娅恰好撞见二当家沈明的心腹田胡同他的一名手下在巷口,频频左右张望,神色异常。
沈娅尾随在后,趁田胡分心与人低声耳语之际,利落从他怀中偷取了一份账册,连夜交给沈秋朝。
沈秋朝简单翻看,册页之上字迹潦草,记录着来路不明的大额银钱流转,还有数笔数额可观的款项,被尽数划入了田胡自己的私户名下。
沈秋朝也是未曾想到如此之快便能用得上。
“若是我把这份账册送到沈明面前,你觉得他会不会认为你私吞赃款又泄露机密?”
田胡就说少了一本账册,原来是落到了大当家手里!他最清楚沈明多疑狠辣,若是得知他私吞赃款,定然会将他灭口。
比起沈明的怒火,沈秋朝的要求,反倒成了退路。
田胡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额头上渗出冷汗,攥紧拳头,眼神慌乱地打量着沈秋朝,试图揣测她的用意:“大当家,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沈秋朝不疾不徐地抛出条件,“第一,撤了外院的人,不许再散播闹鬼谣言,将铺面清理干净,第二,后院的东西,我不动也不过问,依旧由你看管。”
她此刻的首要目的是开餐馆攒钱,没必要为了无关的事引火烧身。
田胡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
一旁的展东青垂眸躬身笑道:“当家的几句话便解决了麻烦,小人佩服。”
沈秋朝面上不显,心底已然对展东青生出疑窦。
她先是想起往日来买辣鱿鱼的老翁无不被此刺激味道劝退,可这位举荐铺面的陈姓老渔翁隔日必买,再者方才田胡脱口而出的“难不成也是想要这铺面”,分明是不久前,早已有人觊觎过这间铺面,如今展东青恰到好处借着老主顾之口将此事送到她眼前,未免太过凑巧。
最让她心生戒备的,是方才对峙之时,展东青急切之意太过外露,全然不似平日里安分守己的胆小商人。
沈秋朝思虑至此,轻声试探:“陈老翁倒是和此地渔民不同,格外偏爱我做的重辣鱿鱼,还这般热心替你寻铺面,倒是少见。”
展东青从容不迫:“当家的有所不知,那陈老翁年轻之时曾远赴他乡谋生,吃过不少各地重口吃食,口味早已不同于本地渔民,偏爱辛辣也实属寻常。他素来心肠热善,见我日日风吹日晒摆摊辛苦,便好心提点几句罢了。”
不等沈秋朝继续追问,展东青立刻顺势转移话题,目光望向眼前铺面,语气满是期许:“如今铺面顺利到手,当家的有何要小人做的?”
沈秋朝静静望着他,她需利用他时,会叫他夫君,可他却从来不以丈夫自居,仍旧自称小人。
她清楚无论何种内情,此刻不宜撕破脸面,两人之间命蛊相依,贸然拆穿试探反而徒增麻烦。
既然对方刻意遮掩隐瞒,她便暂且旁观。
沈秋朝未接话,只道:“铺面已妥,便以你的名义盘下,把你带来的南洋黄姜拿出来。”
“全听当家的安排。”展东青躬身应道,没叫人发现眼底有一抹着得逞的玩味。
铺面顺利接手后,沈秋朝便闭门潜心打磨新菜式,她计划用做咖喱海鲜饭,老少咸宜才能稳住餐馆客源。
南洋黄姜、肉蔻碎与丁香磨粉,洋葱、蒜末慢炒,再倒入香料粉翻炒,熬出一锅醇厚绵密的咖喱酱。白米饭提前焖好,嫩鱿鱼和活海虾挂上酱汁,最后铺盖在米饭上,出锅的咖喱海鲜饭散发着独有的南洋风情香气,飘满整条街。
开业当日,食客络绎不绝,不过半日便座无虚席,生意火爆远超预期。
这般风头,终究引来了官府的注意。
这日午后,官差簇拥着一位锦袍官员走入店内,为首之人是当地通判林大人,曾在京城东宫任职,见过不少皇室宗亲,眼力过人。
林大人目光扫过展东青,总觉此人十分眼熟,他眉头微蹙,:“你便是这馆子的掌柜?”
展东青心头一紧,躬身行礼:“小人展东青,见过大人。”
林大人目光灼灼,似要将他看穿,又追问:“从前未曾在此地见过你,祖籍何处?为何来这沿岸小镇开店?”
展东青拱了拱手:“回大人的话,小人不知祖籍何处,自小便同父亲闯南走北做些小生意。”
说着伸手轻轻将整理单据的沈秋朝圈进怀中:“机缘巧合下与夫人相识,便留在此处,夫人手艺了得,您一定尝尝!”
沈秋朝听到那句夫人,身形微僵,却并未挣扎。
林大人也觉得此人市侩,怎会和朝中那位是同一人,他定是老眼昏花了。
于是便率众落座,率先点了店里招牌咖喱海鲜饭。热气腾腾的饭食上桌,林大人执勺浅尝,入口香料气息散开,层次十足,当即眼前一亮,心中满是赞许。
尝罢咖喱饭,他意犹未尽,听闻店里还有白灼海味与先前风靡码头的辣酱鱿鱼,索性一并点来品尝。
一浓一淡,两种风味轮番入口,吃得林大人满心舒畅。
几样吃食尽数尝过,他早已褪去初见时的怀疑,眉宇间皆是赏识,看向一旁打理店面的二人,语气也愈发亲近。
他略一思忖,笑着开口提议:“你家菜式既有南洋风味,又有海边鲜味,包罗百味,依本官之见,不如就取名‘百味海居’。”
展东青闻言连忙拱手道谢,连连称好。
林大人放下碗筷正色道:“展夫人厨艺精湛独到,做出这般绝妙吃食实在难得。这沿海一带向来不安稳,时常有海匪寻衅滋扰,往后但凡遇上难处,只管直接前往府衙寻我,本官定然为你们出面做主。”
沈秋朝听到海匪二字,神色难免不自然。
展东青倒是连忙躬身谢恩,面上堆起感激的笑意:“多谢大人垂怜庇护,小人夫妇定当用心营生,不负大人抬爱。”
待店内空寂,他眼底深沉:“委屈当家的了。”
展东青说的是林大人方才给沈秋朝冠夫姓之事,沈秋朝却以为他在说林大人先前的突然发难,虽觉有些异常,却终究未能说出个所以然,她起身道无妨。
夜幕降临,两人回到卧房。
展东青端来一杯温热的豆汤,语气关切:“沈娅煮了豆汤,当家忙活一日喝点解解乏。”
沈秋朝瞥了一眼豆汤,没有接过:“我夜里不惯喝这些,不必麻烦。”
展东青也不勉强,将豆汤放在桌角。
入夜后,沈秋朝闭目假寐,呼吸匀净,实则始终保持着清醒。
约莫三更时分,身旁的展东青缓缓起身,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提气运功朝着屋顶飞奔而去。
沈秋朝缓缓睁眼,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