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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今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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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早,黑龙帮上下皆在流传一桩闲话,说是大当家昨日宴席上,一眼相中了那位大周的行商,竟欲纳作夫婿。
沈秋朝对这些闲言碎语恍若未闻,只安静系着半旧的粗布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她将备好的大豆糯米粉浆混合粗糖与捣好的苹果、生姜泥倾入锅中炖煮,再加入南洋香料盒里两种粗细不同的辣椒粉,不多时便出炉一锅鲜亮清香的辣酱。
待这独创的辣酱熬成,她才转身将鱿鱼切成长条,焯水后入锅翻炒,待肉质卷曲便将辣酱浇下,手腕翻飞间,鱿鱼条皆裹上酱衣。
灶膛内火光跃动,满屋辛辣刺激滋味。
“当家的,好特别的香味!”守在厨房外的副手忍不住进门探头,惊叹道,“比咱们平日里的吃食香百倍!”
沈秋朝抬眸,语气平淡无波:“守好门外,莫乱探头。”
副手连忙噤声,躬身退了出去。
言语间余光轻扫时,已察觉厨房门口立着一道身影,是她的丈夫展东青。
那人并未出声,只安静倚在门边,目光落在她与盘中鱿鱼上暗中打量。
沈秋朝不动声色,仿若未曾察觉,只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鱿鱼送入口中,刻意蹙了下眉,露出被辣到的神色,随即放下筷子,拿起桌边的水囊饮了几口。
接连喝了数口,只像是寻常被辣味呛到,需多饮水缓解。
直至确定那人瞧见,她才放下水囊轻擦唇角,神色恢复如常。
方才试吃那一霎,她眉心舒展,只因那正是她所求之味,然这喜色停留不多久便被冷静压下。
身为黑龙帮帮主,若亲自抛头露面贩售此物,莫说赚取银钱,只怕寻常百姓避之不及,更恐招来官府瞩目,徒惹风波。
需寻一人代为出面,沈秋朝指尖轻点,脑中却已映出身后那张温顺的脸,展东青商贾出身,行贩售之事,再合适不过。
她神色未改,只朝门扉方向略抬了抬下颌:“进来,有劳你走一趟,将此物携至沿岸码头,代为售卖。”
“全凭当家的吩咐。” 展东青展东青这才应声步入,答应得干脆。
沈秋朝却又似随意般补了一句,语带试探:“只是这面目须得打理得周正些,才好引客,另外你既自大周而来,便说这辣酱鱿鱼所用,乃是南洋仅供皇室御用的珍稀香料,寻常坊间难得一见。”
她曾听副手提及,大周皇室正值立储微妙之际,而沈明往日便常与皇室中人有不见光的海上往来,这在帮内并非秘密,展东青此人来历蹊跷,说不得便是皇室遣来接手、抑或是监察那些隐秘勾当的。
此刻故意抛出皇室二字,正是要看他作何反应。
展东青神色不变应道:“小人任凭当家的摆布。”
沈秋朝示意他坐下,从怀中取出脂粉盒,以手蘸取少许,另一只手故意划过他的耳后与下颌,顺着料子与面皮的缝隙摩挲片刻,便能确认,那人皮面具贴合得极好,若非如此贴近,根本无法察觉。
化妆完毕,沈秋朝后退一步打量他,原本普通的面容竟显出了几分周正。
“好了。”沈秋朝收好脂粉盒,“所得银钱,尽数交与我便可。”
“小人记住了!”展东青并未反驳,仿佛真是一位听从吩咐的普通商人。
展东青拎着食盒,依着沈秋朝的吩咐往沿岸码头去。
码头人来人往,他寻了个避风干净的角落,将食盒一一摆开,红亮鲜辣的辣酱鱿鱼一露面,浓郁香气便四散飘开,绊住了往来行人的脚步。
展东青面上覆着的人皮面具虽将原本容貌改得平淡无奇,却无法更改其下优越的骨相与五官比例,经沈秋朝的修饰,此刻望去,眉眼舒朗,面容洁净,与码头粗粝的渔汉截然不同。
不过片刻,便有几个大胆的渔家姑娘围了过来,眼含笑意直爽搭话:“这位公子生得可真俊俏!这鱿鱼是怎么个卖法呀?”
展东青垂眸一笑,有礼道:“多谢姑娘夸赞,这辣酱鱿鱼五文钱一小份,八文钱一大份,是家妻亲手调制,保管滋味足,份量实在。”
姑娘们闻言一怔,有人笑着打趣:“原来公子早已成家啦?尊夫人真是好福气,竟有这般巧手。”
“姑娘们说笑了,” 展东青笑意不减,言辞却巧妙地转了话锋,将焦点引回货物本身,“能得内子为伴,才是我的福分,这鱿鱼确是今晨现做,几位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妨尝尝看?这海风里站久了,正需些实在东西暖暖脾胃。”
寥寥数语,既周全了人情,又轻巧点明自身已有家室,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姑娘们虽有遗憾之色,却也纷纷笑着掏钱购买,摊前更显热闹,引来更多好奇张望的目光。
迫不及待先尝上一份的渔家大嫂嚼得被辣得吸气却舍不得停口,拍着大腿赞道:“天姥姥!这鱿鱼丁点腥气不沾,辣酱香得很,我活半辈子从没吃过这么香的!”
一旁扛着渔网的壮汉辣得额头冒汗,却一口接一口吃得畅快,嗓门洪亮:“攒劲!给我再来五大份!”
夸赞声此起彼伏,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掏钱,食盒里的鱿鱼眼见就要见底。
展东青目光微扫,刻意留意到人群中一位鬓角斑白的老翁,他眼底掠过算计,主动上前轻声推荐:“老丈,这鱿鱼鲜香可口,您不妨尝一份?”
老翁本就食指大动,闻言便摸出铜钱接过一小份,然而他咬下两口便发现那辛辣灼烫远超他的承受,只能猛地呛咳起来,眉头死死拧紧,张口吐舌。
展东青见状,立刻换上一副手足无措的慌张模样,连连躬身拱手,语气满是惶恐,看上去全然没了主意:“老丈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提醒您这鱿鱼辣味足,这可如何是好……”
他嘴上赔着十二分的小心,身形姿态也显得焦急,可双眼却极快地往不远处那棵老树荫蔽处掠去。
他早知沈秋朝隐在暗处观望,他想瞧瞧,这位突然对庖厨之事如此上心的女匪首,究竟是一时兴起的玩闹,还是当真打算凭此道另谋出路,更想看看,她对自己这个因命蛊而被迫绑在一处的麻烦,究竟存着几分耐心。
树荫之下,沈秋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却更是笃定自己早前猜测,展东青出身定是非富即贵,自幼惯吃温润膳食,自是不懂如何解辣,方才的慌张无措便是最好应证。
这辣酱鱿鱼是她积攒根本的关键,生意绝不能刚起步便在鱼龙混杂的码头落下口实是非。
她未曾露面,只侧首对身旁副手低声吩咐:“去砍颗附近的新鲜椰子,取椰水给老丈送去。”
副手应声快步离去,不过片刻便捧着破开的椰子回来,递到呛咳的老翁面前:“老丈,快喝些椰水缓缓。”
老翁接过椰水猛灌几口,才长舒一口气,脸色渐渐缓和,连声道谢。
展东青垂着眼,此刻方作出如释重负的模样,对着老翁又是一番诚恳的赔礼,态度恭顺,再无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
夜色浸满海岛,卧房里烛火早已熄灭。
蛊虫只在夜里发作,唯有二人贴身贴近,痛楚方能彻底平息。
沈秋朝侧过身,轻碰身旁人的衣袖:“我去茅房,你陪我。”
展东青闻声坐起,想到她白日试吃辣鱿鱼时饮下的许多清水,嗓音里还带着几分初醒的温软与含糊:“好。我扶着当家的,地上黑,仔细脚下。”
两人并肩起身,手臂紧紧相贴,灼痛果然瞬间淡去,一路沉默走到茅房门口,沈秋朝淡淡开口:“你在此等我,片刻便回。”
她推门进入茅房,展东青的气息渐渐远离,心口的蛊痛骤然卷土重来,她强忍着,绕开茅房后门的近路,几步折回卧房。
她本无意窥探他人隐秘,可若展东青当真与那漩涡中心的大周皇室牵扯过深,无论是卷入立储的血腥倾轧,还是因撞破沈明与皇室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而引来杀身之祸,凭这同生共死的命蛊,她都注定要无辜陪葬。
那日宴席之上,她便留意到,展东青无论行立坐卧,外衫内侧那只暗袋,似乎从未离身,他平日十分谨慎,里面所藏之物,她必须趁此间隙,查个清楚。
卧房内空无一人,展东青的外衫搭在椅背上,内侧暗袋鼓鼓囊囊,沈秋朝忍着蛊痛,动作利落却轻缓,伸手探入暗袋,指尖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牌子。
便在此时,房门被推开。
展东青立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另一手却按在自己心口,眉头微蹙,气息有些不稳。
他在茅房外等候时,体内命蛊毫无征兆地骤然发作,剧痛袭来之迅猛,令他瞬间警觉沈秋朝恐怕早已不在茅房之内。
电光石火间,他想到贴身所藏之物,当下再顾不得许多,强提一口气,身形疾掠而回,不过几息便已至卧房门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因竭力压制蛊痛与某种更深沉的情绪而显得格外低哑,一字一句:“当家的,怎么自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