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Vibrant adj. 鲜艳的 他分不清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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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房间的空气中带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里堆着各种各样的仪器和大大小小的瓶子。
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身影。
床上的男生缓缓睁开双眼。他皮肤很白，有些营养不良。瘦削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面，扛住了他脆弱的身躯。
如果不是他的脸侧有些凹陷，他的长相会更好看。
而在他的鼻尖处，有颗不起眼的小痣。
男生看上去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
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意识也不太清醒。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一点一点地吸收着里面残留的氧气。
在他视线范围的边缘，站着两个人。他们穿着白大褂，脸上还戴着口罩，将自己捂得很严实。
其中一人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根长长的绳子，一头是一个银色的圆环。
看到他的那一刻，男生突然心头一紧，莫名地有些心慌。
因为他分不清对方是天使还是恶魔。
接连几天，木椿都没去天台找裘嘉。
他知道，不管怎么样，裘嘉都不会告诉他。
这些天，他通过一个个梦境，慢慢地想起了很多以前的往事，但往后，接近高中的记忆还是一片模糊。
平时陪着他的人，依旧是王瑜。
不过木椿发现，王瑜的人缘不差。他有不少朋友，可他跟那些人好像始终保持着距离感。
但这种距离感在面对木椿的时候似乎少很多。
想和木椿做朋友的人可真不多。
木椿跟他说过：“你和我做朋友，得不到什么好处的。”
还可能会被别的同学针对和孤立。
“可你比较有意思！”王瑜依旧笑着露出他那两颗小虎牙，“你不觉得其他人都像死人吗？整天除了学习就是八卦。只有你不一样！”
木椿其实不觉得学习和八卦有什么问题。不过那句“像死人”的形容却让木椿莫名地认为的确如此。
“干什么呢？”
也就在这时，从茶水间回来的王瑜伸出一只胳膊，揽上木椿的肩。
木椿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堆成山的作业：“你说呢？”
虽然他看上去是在写作业，实际上他已经神游很久了。
王瑜把头凑了过来：“怎么背着我偷偷内卷？！是不是想打败我然后篡位？！”
原来高中生也有中二病。木椿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但他却察觉到王瑜的视线好像停在了他的脸上。
他脸上有东西？
“哎，”王瑜突然开口，他的语气和前面有些不同，带着一点惊奇，“你这里有颗痣啊。我以前都没注意到。”
痣？好像是有一颗，在鼻尖上。
他平时不怎么注意外表，但一颗从小陪着他的痣还是注意过的。
不过王瑜很快就不感兴趣了。
“去不去食堂？”
“行。”
他们离开宿舍，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的人不多，木椿和王瑜算来得早的。他们各拿了两盒盒饭，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感觉我们班主任疯了。”王瑜边吃边嘟囔道。
“迟早的事。”木椿从第一天就这么觉得了。
“但这作业也太多了吧。五张卷子？！晚自习前交！先不说她讲得烂，她人还那么…”这时，他们隔壁的隔壁桌坐下了一个人。王瑜似乎是觉得在外班面前吐槽自己班主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于是默默地把“凶残”两字给吞了回去。
木椿往隔壁看去，认出那是他们的室友，陈帆安。
王瑜同时注意到了对方，但和他平时的德行不同，他并没有跟陈帆安打招呼。
可能是因为他们之间还有一些距离，陈帆安没有看到他们。不过木椿感受到，今天的陈帆安状态好像不太对。他低着脑袋，神情有些局促不安。
木椿索性也没有和他招呼。
木椿突然意识到，最近在宿舍，陈帆安和王瑜说话就越来越不频繁。尽管他们见到对方还会打招呼，气氛却有些不自然。
“你们最近出什么事了？”木椿挑着餐盘里的豌豆，问对面的王瑜。
王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盯着他挑出来的那几粒豌豆：“不管你怎么挑，最后不都得吃完？学校这该死的光盘运动。”
说完这句话，王瑜才回答了木椿前面的问题：“你问我和陈帆安？”
“我们之间没出什么事。主要是他。他不是在一班嘛。重点班。老师可看重他了。结果呢？前几天，他被爆出考试作弊。”考虑到人家就坐在旁边，王瑜放低了声音。
“作弊？”
“对，”王瑜接着说，“听说是他妈勾引了我们学校的某个男老师，当然，我不确定啊。毕竟都是谣言。”
“那是怎么被爆出来的？”
“好像是他身边哪个朋友说的吧…我也不清楚…”
就在他们说话间，一个外面披着校服，里面穿着黑色骷髅头背心的非主流男生走到了陈帆安那一桌旁边，身后还跟着几个穿搭风格差不多的男生。领头的男生很高，还很壮实，和陈帆安瘦削的身材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木椿看了他们两眼，将注意力放回王瑜这里，等着他继续说，却见对方正盯着那群人，表情有些难看。
“哐当！”
一声巨响从隔壁几桌传来。
木椿吓了一跳，回头望去。
只见领头的非主流男生将手中的餐盘重重地砸在陈帆安身上。食物飞溅出去，汤汁躺在陈帆安原先干净的校服上，其中，一部分塑料盘磕到了桌面，响起一声脆响。
陈帆安紧闭双眼。
他在发抖。
“就是你妈，勾引的我舅舅？！”男生怒吼道。他随后伸手，一把按住陈帆安的头，狠狠压向桌面。陈帆安痛得叫出声。男生又拖着陈帆安，将他拉到地上。陈帆安重重地摔了下去。□□与地板摩擦的声音，让木椿有些头皮发麻。
木椿顿时望向王瑜。
看到木椿那个急迫的眼神，王瑜明白了木椿的意图。可和木椿想象中的不一样，王瑜并没有做出行动，而是抓住了木椿的手臂，朝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木椿不理解。
王瑜示意他望向四周。
这时，木椿才发现，周边的环境异常安静。他环顾四周，却发现，所有同学的反应和他预料中的都不同。
他们没有表示惊慌，没有选择帮助。反而，他们十分平静。有些同学始终低着头，夹着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般继续进食。还有一些人，他们虽然看向了这边，但木椿并没有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惊恐失措的情绪。
他只看到了兴奋和麻木。
“还以为你考年级前十很了不起呢。”
“那个男生叫庄俊峰，是我们年级副主任的外甥。没想到他妈妈是跟我们主任勾搭上了。”与男生一同开口，还有王瑜。
“原来是靠作弊啊！”
“他成绩是年级垫底，被他舅舅强塞进普通班，现在在六班。因为他舅舅是副主任，所以不管他干什么，都不会背太严重的处分。”
“平时不是很骄傲吗？！怎么现在都抬不起头了？”
一片哄笑声。
庄俊峰一脚踩在陈帆安的肚子上。木椿看着陈帆安的表情因疼痛而变得扭曲。王瑜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在慢慢用力。
“庄俊峰是个蠢材，他亲舅舅把答案递到他手里都不抄。因为他有病。他认为‘优等生’和他的‘老大’人设不符。蠢驴一头。”
庄俊峰又用力踢了陈帆安一脚。陈帆安的胳膊肘到了桌角。他躺在食物残渣里，试图反击。可他打不过庄俊峰，反而对方踢得更狠了。
木椿看着那一幕，看着陈帆安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妈没有勾引主任。我也没有…”可他话还没说完，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拳。
木椿的脑海里浮现出一段记忆。庄俊峰慢慢地与一个女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他们一个面露兴奋，一个表情狰狞。可他们的动作是一样的。而前不久，木椿就躺在陈帆安现在的位置，痛苦地抱紧双臂。
“怎么没有来救你啊？啊，陈帆安。”庄俊峰的声音。
“在这所学校，成为‘优等生’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标签。庄俊峰却不要，还表示轻视。可笑死了。”王瑜的声音。
“平时那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呢？怎么没了啊？！”
“你看。他现在打陈帆安，真的是因为他舅舅吗？怎么可能。他明明就是因为嫉妒很久的人堕落了，因此无比激动。”
在这全程，王瑜都没有朝邻桌看一眼。他始终看着木椿，仿佛真的只是在跟他聊天，身旁什么都没有发生。
木椿扭头望向他。
王瑜依旧弯着嘴角，可与平时不同，他没有再笑嘻嘻地露出虎牙。他只是轻轻咧开嘴角，眼神落在木椿身上。
透过那双眼睛，木椿看不到任何温度。
“你想知道，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人来帮他吗？”王瑜轻笑着问他，那眼神让木椿莫名有些头皮发麻。
可木椿却觉得这样的王瑜有些熟悉，和他第一天醒来，那个告诉他要“迟到”的男生的状态一模一样。
“因为这就是他们想看的。”王瑜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木椿心上。
谁不爱看天之骄子跌下神坛。
木椿低下头。
他看向王瑜攥紧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然后……
他猛地抽了出来，“噔”得一下子站起身。
他的动作太突然，导致全食堂的人都朝他们这边看去。
木椿依旧低着脑袋。旁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的表情有多难看。
只有坐在他对面的王瑜，微微眯起了眼睛。
木椿感觉自己体内藏着一团火焰。那团火蔓延至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如同一颗种子，种在他的心脏处，开始疯狂生长。藤蔓像一只只触手一般往外延伸，缠绕在他的骨架上，不断收紧。而那些刺则抵着他的骨头，无法穿透，于是一点点地摩擦。
木椿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很早，就在他的身体里积攒，使他呼吸困难。
可能是等着某一天生长发芽。
也可能……
是等着某一天爆发出来。
就比如无数鲜艳的色彩在他的体内膨胀、挤压，直到有那么一个瞬间，那些颜色彻底地炸成绚烂烟火。
等木椿回过神时，他的拳头已经落在了庄俊峰的侧脸。
那一刻。
木椿突然意识到。
在这所学校。
他已经找不到除去暴力之外的第二种解决方式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Vibrant adj. 鲜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