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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yan n. 青色 我从小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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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
木椿又一次来到天台。
这次,裘嘉没有躺在地上睡觉,而是坐在那里。
“你还有报纸吗?”木椿问。
裘嘉提起手旁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沓沓白色试卷,随意地往地上一扑:“你坐着吧。”
木椿看着地上那白底黑字,干净得要死的试卷,一时不知是坐还是不坐。
“坐吧。”对方重复了一遍。
木椿坐了下来。
“怎么上来的?翻的栏杆?”裘嘉笑了一下。
难道还有第二条路吗?再说了,这话你昨天怎么不问?
木椿无语,索性没回答。
学校通往天台的门是锁着的。要想上来,需要靠翻旁边的铁栏杆。难度不大,但不是没有风险。
“你昨天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问裘嘉。
裘嘉侧头看他:“不是吧,木大学霸居然没猜到?!”
他话音刚落,木椿心里却是一惊。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开玩笑?还是他其实知道我的水平不止我成绩那么高?
如果是后者,那他为什么会知道?
从第一次见到裘嘉,在学校拐角处的楼梯井,他就一向觉得,裘嘉是不同的。他总是给木椿一种感觉,那就是他和这所学校之间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所有同学都说,八班成绩吊车尾的裘嘉不能惹。他上课不听讲,顶撞老师,天天打架。他是那种典型的「坏孩子」。
可木椿觉得他很干净。在这所学校,他比任何人都干净。
“说是提示就是提示。剩下的自己想。”裘嘉对他说。
直到他离开天台,木椿最终也没能从裘嘉口中套出什么话来。
翻过栏杆,来到楼梯的一侧,他一阶一阶地往下走。
正当他准备拐弯时,他的视线盲区突然闯出一个女生。
他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就撞在了一起。
女生也没想到有人,低着头支支吾吾地道歉。
“没关系。下次小心。”木椿对她说。
听到他的声音,女生却一愣,抬头看向他。
这时,木椿才认出来,那是他的同班同学——何青。
何青似乎也认出他来,但和他的反应不同,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尴尬与害怕。
下一秒,她又低下头,绕过木椿,快步走上楼梯。
木椿有些困惑。
他有那么可怕吗?
他回想起女生的长相。
何青的肤色是小麦色。她眼睛很大,圆溜溜的,脸上还长着几颗青春痘。
表面上看起来很普通,但如果好好打扮一下,会很好看。
可不知为何,木椿总觉得哪里不对。
感觉…有点眼熟。
不过,对于现在只记得一点的木椿来说,不管多眼熟,他都想不起来。
于是,他继续往下走,先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我从小朋友不多。
青青是其中一个。
但她一定是最重要的那个。
不过,在这声明,我不喜欢她。
我们是小学同学。
做同学的第一年,我们没什么交集。
主要原因是我们之间的差异很大。
她是我们班的班花,长得很漂亮。在我的印象里,她的眼睛大大的,很水灵。而且她会打扮。她家在我们镇上算有钱的,所以她从小就被当作公主来养。
我们小学没有校服。虽然我不怎么注意别人,但我对她的印象不浅。因为她每天都穿着不同款式的裙子,扎着复杂又精致的小辫子。
而且她很喜欢笑。
因为家境不错,长相优异,成绩也算是中上,所以她的人缘很好,课间有一堆人围着她转。
我和她不同。
在同学的印象中,坐在后排的木椿是一个怪胎。他没有朋友,总是独来独往。除了成绩优异之外,没有任何优点。
说白了就是书呆子一个。
从我记事起,我就在福利院。那里的阿姨告诉我,我妈死了,我爸不要我。当然,这些对我不重要,因为我根本不记得他们。不过,虽然我爸不要我,他每个月还是会给我寄一点钱。但都被院长收走了,他说他替我保管。可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没有还我。
我很小的时候一直不理解,为什么院里的阿姨都更喜欢那些烦人的小孩。
我记得有一次,我在拼福利院里提供的乐高。那时候我还没上学。突然邻床的一个男生跑过来抢我的玩具。我当时没注意到他,于是在他跑过来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推了他一把。我的力度不大,但他还是摔在了地上。
而下一秒,他便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男生和我年纪差不多,眼眶略微泛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瞪大眼睛,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还对他说了一句:“你能不哭吗?很吵。”
那时候,我才刚刚学会说话,声音还有些奶声奶气。
不巧,这句话被赶来的阿姨听见了。她破口大骂了我一顿,然后赶忙去安慰哭得更狠了的男生。
我被罚了,罚三天不能出去玩。
大人都是口是心非的。他们说喜欢懂事的小孩,于是我从来都没哭过。可我依旧没能得到他们的喜欢。
眼前的阿姨轻声地哄着男孩,安抚着他。男孩很快就不哭了。阿姨笑着,从兜中掏出一颗糖。男生咧开嘴角,笑得很开心。
这一幕我看在眼里,眼眶却有点发酸。
其实我很想说:是他先抢我玩具的。
这实在是一件太不重要的小事了,可我却记了很久。
后来我才知道,有句话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只是当我学会的时候,我已经长大了。
我没有朋友。
福利院里没人喜欢我。
他们觉得我孤僻,有点冷血。我觉得他们幼稚,过于天真。
我不需要朋友。
朋友没有用,说不定哪天就会背刺你。
我一直都是想的。
直到上了小学,认识了青青。
她的朋友好多,她们围在一起笑得好开心。
我时常觉得,她们的笑容好刺眼。
原来,我在嫉妒。
或许,朋友是有用的,至少他们可以给你带来快乐。
可我没有朋友,
我也不快乐。
那时候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和青青成为朋友。
“木同学,”我记得她是这么说的,“你有什么烦恼吗?”
那个点,我们已经放学了。我是在学校边的巷子口碰到她的。
我不知道她具体为什么那么晚还没回家,但我可以猜到个大概。
她蹲在地上,脸脏兮兮的,丸子头被抓得不成样子。
她那天穿着一件新的白色连衣裙。白天的时候,她还朝她的朋友们炫耀。
而现在,她还穿着那件裙子,上面却印着两三个鲜红的手掌印。
我当然知道,那不是血,是颜料,可还是很瘆人。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陌生的词:霸凌。
我们老师有跟我们提及过霸凌的可怕,但我从来没有当回事,因为我以为它离我很遥远。
可现在,在我面前,我的同班同学就在经历这么一件事。
我看向青青。
她在哭,哭得很伤心。
她浑身都在抖。
我在她旁边蹲了下来,开口跟她说:“知道是哪些人吗?”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张嘴想回答我,却说不出话,最后点点头。
“告老师吧。”我对她说。
她愣了愣,看似有些犹豫。
于是我告诉她,霸凌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是需要人管的。
她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们陷入了沉默,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片刻后,她哭够了,抬头望向头顶的晚霞,问我:“你有什么烦恼吗?”
我说,没有。
当然,这是骗她的。是人都有。
“是吗?我有哦。”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说,不想笑可以不笑。
听完这话,她收起了笑容。
“我不知道你们男生是怎么想的,”她没有看我,也没注意我有没有在听,就这么自顾自地说,“但我总觉得,所有人好像对男生的包容度更高。”
其实不止这点。世界有很多不公平的地方。
其实世界就是好不公平。
但又好让人心酸。
在我们一起蹲在巷子的时间里,青青告诉我了事情的原委。她说,起因是隔壁班的班草在追她,而对方正是她的好朋友暗恋了很久的人。所以她的好朋友今天放学假装约她和其他一群人去附近的玩具店,实则却把她带到巷子里。
她说,她们不断揪她的头发,掐她的脸,还拿书包砸她。
书包拉链被砸开,里面的书本、试卷都洒在她身上。锋利的纸张刮在她白嫩的皮肤,留下一道道浅色的伤痕。
“其实我很羡慕你。你没有朋友。没有烦恼。”
没有朋友,很值得羡慕吗…?
我选择了沉默。
后来她状态好了一些,提出要走,害怕回家太晚,父母会担心。于是我们在巷子口说了再见。
正当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突然叫住她:“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难道不害怕我会和她的朋友一样伤害她吗?
青青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她思考了一下,然后盯着我,很认真地回答:“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在我对好坏还没有确切认知的时候,有人却告诉我,她觉得我是个好人。
第二天,我发现青青似乎不再和她以前的朋友待在一起了。她反而有空会往我这里跑,给我带一些她妈妈买的零食。
一开始我有些抗拒,后来也没有了。
慢慢地,我们成了朋友。
当然,学校里还是有很多流言蜚语。
他们说,我和青青在早恋,已经谈很久了。男的女的都有。
对此我觉得可笑。
毕竟两个小学生懂个屁的喜欢。
再说了,就这世上,有多少人能纯粹地去“喜欢”一个人?
又有多少人有能力去承受“爱”的重量?
我只知道,我不喜欢青青。
但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和她相处的时光很开心。只可惜,后面我们毕业了,去了不同的学校。
这个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在这个地方,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手机,更何况小孩。
我和青青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她后来好像还搬了家,于是就断了联系。
而我也又一次变回了原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