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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信息迷云 “今晚无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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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云念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云小姐？您醒了吗？"
是聂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轻柔得像羽毛扫过。
云念从床上弹起来，鞋都没穿就冲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聂甜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色制服，站在走廊里，手边有一辆餐车。
云念犹豫了两秒，把椅子挪开，打开了门。
“您昨晚没吃什么东西吧？”聂甜露出标准的微笑，“早餐部特意为您准备了热粥和小菜，还有水果，您先垫垫胃。”
餐车上摆着一个保温盅、一碟酱菜、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和一杯温热的牛奶，旁边还有一小碗切好的蜜瓜。
很贴心。
“谢谢，放进来吧。”
聂甜把餐车推进来摆好，目光落在云念脸上，停了半秒，“您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吗？”
云念看着她那张微笑的脸，脑子里全是昨晚，梦里她胸口那片洇开的红。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有点认床。”
“那您今天多休息。”聂甜往门口退了两步。
“对了，下午三点在四层沙龙，有一场航线说明会，船长会亲自讲解，这次航行的路线和观景点，有兴趣的话，您可以去听听。”
“好。”
聂甜走后，云念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发了会儿呆。
她盯着那份早餐看了很久，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坐下来，拿起了勺子。
是爱吃的皮蛋瘦肉粥，温温热热地滑进胃里，让她绷了一整夜的神经松动了一点。
吃完早餐后她洗了澡，换了衣服，把昨晚那条短信重新看了一遍。
她试着在网上搜，显示是个虚拟运营商号，查不到实名信息。
云念把手机放下，做了个决定。
她要去见聂甜。
游轮的服务台设在三层中庭。云念远远看过去，聂甜正低着头，在前台后面写着什么。
阳光从天窗斜落下来，照在她白制服的肩章上，熨得平整服帖。
云念走过去，靠在台面上，笑了一下：“聂经理，忙着呢？”
聂甜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细微的诧异，但很快被那副职业笑容盖住了，“云小姐，有什么需要吗？”
“没什么大事，”云念漫不经心地说，“我就是想问问，咱们这条船上一共有多少船员？”
“这个啊……”聂甜偏头想了一下，“驾驶组和服务组加起来，大约四十人左右，我父亲也在里面呢。具体的我要查一下名册。”
“那你做服务部经理多久了？”
“两年多了，怎么了？”
云念盯着她的眼睛：“你以前……认识我吗？怎么知道我爱喝皮蛋瘦肉粥？”
聂甜愣了一下，露出笑容，“云小姐说笑了，我怎么会不认识您呢，登船的时候就是我去接的您呀。至于早餐，是一位先生建议的呢。”
云念心里有了猜测，但又摇摇头，自嘲地笑笑。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聂经理。”
“嗯？”
“晚上注意安全。”
聂甜笑容停顿一瞬，缓缓说：“多谢云小姐提醒，您可以相信我们游轮的安保系统。”
云念又走远了几步，聂甜开始重新投入工作，忽然她的侧脸竟与昨天酒吧船员的轮廓重合。
昨天酒吧的船员是聂甜的父亲？
云念眼睛倏然睁大。
是巧合吗？还是说他们在谋划什么？
还有沈青隐……没记错的话，他的乐队此刻应该在北菀演出，他为什么会在这？也是巧合吗？
“好巧，云小姐。”
整个上午，云念都在船上转悠，而每一次转角，总会遇到一道修长的身影，眉梢轻佻，装作随意地打个招呼。
就是再好的脾气，也要对阴魂不散的某人产生怨气了，何况云念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沈青隐！你到底要干什么？”
“参观游轮呢，云小姐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云念瞪了他一眼，继续端着相机，装作拍素材，实则暗自观察，每一处的走廊、门、船员……
游轮一共六层，宾客区占了三层，船员区分布在机舱前方和舵机后方，几扇防火门上贴着“非船员禁止入内”的金属牌。
经过其中一扇的时候，云念似有所感地放慢了脚步。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窸窸窣窣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
她凑近了一点，隐约听见“信号”“返航”“船长”几个词。
正要再听，一股大力把她往后拉去，嘴巴也被人捂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云念，是我。”压低的气音，带着热气扑在云念的耳廓上。
交错间，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松香强势地钻进胸腔，云念不由得心跳加速。
门内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噤了声，最后一点声响也被关门声吞掉了。
回过神，云念用力挣扎起来，禁锢全身的束缚终于放松下来。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飞快地打了几个字。
「你听到了吗？」
沈青隐伸手抽过手机，把下巴虚搭在云念肩上。
「听到你的心跳乱了。」
“别弄乱了，”一位服务生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扶正歪斜的椅子，“先生，请照看好自己的小孩。”
“抱歉。”小男孩急匆匆地跑开了，他的父亲压着帽子急忙跟上。
下午三点的航线说明会在四层举办，整个沙龙座无虚席，每个人脸上都神采奕奕的。
船长姓韩，五十多岁，鬓角斑白，说话带着一点东霖口音。
他站在投影幕布前讲解航线图，红色的轨迹线从西芸码头出发，经过三个观光点，最后一站折返。
“全程大约一千八百海里，预计七天六夜抵达折返点，然后返航。沿途信号覆盖区域较少，但船上有卫星通讯系统，紧急情况可以联系海事部门……”
云念坐在最后一排，目光扫过全场。
韩船长旁边坐着一个戴船员帽的男人，头压得很低。
她的目光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会议进行到一半，有人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坐在了云念旁边的空位上。
云念偏头看，愣了一秒钟。
江月换了件白色短袖，冲她挤挤眼：“巧啊。”
“你怎么来了？”
“我经纪人说让我来听听，说什么了解一下航线，到时候好跟粉丝分享。”
江月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什么航线，船往哪儿开，我就往哪儿待着。”
她话音刚落，云念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回过头，对上了沈青隐的视线。
他坐在两排以外，琥珀色的眼睛，在投影仪的蓝光里格外分明。
他看着云念，嘴唇动了动。
云念看清了他的口型。
“别去。”
什么意思？别去哪儿？
沈青隐已经低下头，有些耷拉着肩膀。
云念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会议结束之后人群四散，她站起来想问清楚，但沈青隐走得很快，像是急着去跟着什么，等云念挤出人群，已经不见了人影。
江月在旁边戳了戳她的胳膊，“你找沈青隐？你俩真的认识啊？”
“……以前谈过。”
江月瞪大了眼，嘴巴张成圆形，“你前男友是沈青隐？！”
“分了两年了。”云念打断她的惊叹，“早结束了。”
江月把嘴巴合上，凑上来挽住云念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你过去这眼光可真不行，他刚才跟你比划什么呢？”
云念摇摇头，“我也想知道。”
两人往餐厅走，经过了三层走廊。
云念余光扫到3012。那是江月的房间，昨晚在酒吧她提过一嘴。门关着，门口的“请勿打扰”灯亮着。
“你住3012？”云念随口问。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
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开，江月说要去补个妆，云念一个人找座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又是一条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今晚无论谁约你，都别去甲板,相信我。——沈青隐」
云念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很久。
沈青隐用了真名。
他是怕她不信，还是怕她把她拉黑？他什么时候换了号？为什么要用陌生号码发消息？这些问题像线团一样缠住脑子。
她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
三声，
五声，
七声。
然后接通了。
沉默。电话那头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克制的。
“沈青隐。”云念叫他的名字。
沉默了三秒，有些嘶哑的声音传来：“你看到了。”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让我别去甲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
“念念，”他打断她，叫了她以前的名字，“你相信我一次。就这一次。”
云念叹了口气，蹙起眉头，“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
电话那头，沈青隐长吸一口气，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终都压缩成了一句话：“晚上来找我吧，我在五层咖啡吧等你。”
“几点？”
“八点。小心别让别人看见。”
电话挂了。
云念站在餐厅门口，身边人来人往，谈笑声、觥筹交错声、背景音乐统统像隔了一汪水。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再次读了一遍。
「今晚无论谁约你，都别去甲板。」
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一条新消息，来自另一个号码，联系人显示为“江月”。
「念念！晚上来我房间喝酒呀！昨天那瓶好酒还没开呢，3012等你，九点左右？」
云念盯着这条消息，后背一阵阵发凉。
八点见沈青隐，九点江月约她去3012。
而沈青隐说，别去甲板。
可江月的房间在三楼，不在甲板上。她纠结了一会儿，先给江月回了一条。
「好，晚点过去。」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往五层的方向走去。
现在才下午四点多，离八点还有好几个小时。她想先去咖啡吧看一眼，熟悉一下地形也好。
五层咖啡吧下午的客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坐着。
云念推门进去，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沈青隐。
她正想退出去，余光忽然瞥见，靠窗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
中年男人，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商务夹克，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他正低头看着什么，侧脸被窗外的天光勾出一道安静的线条。
云念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人的侧面，和沈青隐竟有三分相似。但也只是形似，细看眉眼完全不同，下颌更宽一点，眼角有皱纹，年纪显然比沈青隐大了二十岁不止。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游艇公司的标识，最上面一行字是“海申号船员合同补充条款”。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
那是一双极其沉静的眼睛，深棕色的瞳仁里倒映着窗外的海面和云层。
他看了云念一眼，合上了手里的文件。
云念不知怎的，脱口而出：“请问……您是？”
男人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里，站起来的时候身形很高，肩背挺直。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了她面前。
是一颗糖。
亮晶晶的糖纸，菠萝味的，边缘压了一圈细碎的花纹。那是云念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牌子，早就停产了十几年。
云念愣住了。
她抬起头想再问，男人已经转身走了。
背影在余晖里，拖出一道修长的影子，拐过走廊尽头不见了。
桌上那颗糖，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角，糖纸反射着微光。
云念伸手拿起来，攥在手心，硬质的糖壳硌着掌纹，微微地疼。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但她注意到，那份文件的封面上，除了“船员合同补充条款”那几个字，右下角还印了一个小小的签名。
签名的字迹很熟悉。
开头是“沈”字。
可沈青隐的字写得没这么老练。这个签名比他的更沉稳、更硬朗，笔锋收得干脆，像写了无数遍后形成的手感。
云念把糖揣进了口袋，转身快步，走出了咖啡吧。
她的心跳很快。
快到有一瞬间她几乎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着。
